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真实故事计划 ，编辑：罗方丹，作者：贺伟彧
去往世界尽头的故事，并不一定关于逃离，也可以是一种主动的安放。地理位置的偏远曾经意味着选择的匮乏，但现在，一根网线连接起的世界，已将边远之地的生活重塑。
2025年，边地成了一些人选择的新可能。看中其更低的生活成本、更舒适的生活环境，瞄准其商业版图上的空缺，人们得以在此安放事业、家庭、自我。
跟以往的“数字游民”依赖远程办公不同，新一代“边地生活家”深入线下，生计更本地化。他们将城市的经验带到边地，给当地人带来新的生活方式，电商平台是他们维持生活品质和经营水准的大后方。
去往世界尽头
格林村的时间是被湿气和绿意浸泡过的。
99%的森林覆盖率让空气成了实体，呼吸间是清冽的草木香。印度洋的暖湿气流沿着雅鲁藏布大峡谷源源涌入，湿度常年在80%以上。这里海拔1700米，落差带来永不停歇的微风，用黄观的话说，这是真正的“如沐春风”。
这是34岁的纪录片导演黄观在格林村生活的第一年，也是他在西藏的第十年。这是中国地图的西南角，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墨脱县。墨脱是中国最后通公路的县，而格林村是墨脱县内位置最偏远、最靠近边境线的村庄之一。这里没有外卖，娱乐稀少，唯一的喧嚣来自旺季时日均五六百的游客。
此前的十年，黄观为中央及国家级媒体担任纪录片摄影师和导演，专注于西藏题材，工作性质从提供素材到承制完整项目，内容涵盖自然风光和人文社科。十年间他几乎跑遍西藏70多个县，最高曾跟随青藏科考登山队去到海拔六七千米的地方。
常年在3000米以上的高海拔地区生活，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损耗。2025年，黄观从长达十年的商业拍摄中抽身，主动来到海拔1700米的格林村。这是个生物多样性的宝库，他在此开始对珍稀物种的独立记录，开启人生新篇章。在这里，他遇到很多同路人，一批摄影师、学者聚集于此，投身珍稀物种的研究记录事业。
黄观不是在边地扎根的孤例。
近年来，与黄观类似，一类新的“边地生活家”开始出现。与早期“数字游民”依赖线上收入、游历各个文旅城市不同，这批人更倾向于深度扎根某个偏远但生态独特的地区。
相比于远程工作，他们往往更直接在当地开展线下商业，将其它城市的专业标准与审美带入边地，并善于运用电商平台解决物资匮乏难题。
这一年，黄观在格林村开了一家咖啡店，“墨脱庇护所”。这家咖啡店开在群山之中，坐落在公路旁。
从无到有，布置都来自拼多多。吧台、桌椅等软装到牛奶、糖浆等日常消耗品，当地都买不到，几乎所有开店和生活的物资都依赖拼多多。一张两米多长的大桌子，在其他平台运费可能超过货品本身，而在拼多多，可以包邮送到村口。
从黄观咖啡店的窗户望去，举目皆是原始森林的绿色。云雾是这里的常客，时而如轻纱般掠过“中国最美雪山”南迦巴瓦的背面，时而将整个村庄吞没。没有拍摄任务时，他就守在店里，接待不期而至的游客。
而在黑龙江东部的鹤岗则显出另一番面貌。高鹏的面馆外，街道宽阔，但行人稀疏，寒冬把整座城市凝固了。白天零下十五六度，夜晚直逼零下三十度，出门成了一种考验。公交站和超市里挤着抢特价菜的大爷大妈，构成了街上主要的人气。
高鹏的面馆是这片萧瑟中的一个温暖据点。“三姐擀面”大红色的招牌很醒目，门口修路留下的痕迹还未完全平复，店内灯光下，水汽在玻璃上凝结成霜。
2025年8月，和许多近年返乡创业的青年一样，31岁的鹤岗人高鹏回到老家。8年前，曾经的流水线工人远赴青岛打拼，开辟了自己的一番事业，最多时他手下有8家面馆在同时经营。8年后，他带着成熟的餐饮经验和数百万现金回归，立志要打造“全鹤岗最牛的面馆”。今年是他的新开始，是他打造“鹤岗最牛面馆”三年计划的第一年。
“三姐擀面”这个旧店名，在鹤岗的新店被延用了下来。“三姐”是高鹏妈妈的外号，用作店名上口又亲切。但和街坊里的夫妻店不同，高鹏觉得自己对做面专业性和出品的安全质量要求远远超出了他们。在青岛摸爬滚打的这几年，他掌握了规模化运营的方法，营销的策略，摸索出了独特的制面手艺，这是“专业壁垒”，普通人难以模仿、超越。
开业初期，凭借4.9元一碗麻辣面的促销活动，店里生意非常火爆。日均营业额在三四千元，出餐量达到每天270-300碗。在鹤岗小城的餐饮业，这样的成绩是很少有的。
高鹏是“返乡创业”浪潮中的一个样本。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返乡入乡创业者预计将超1500万人。他们将在沿海或城市积累的管理经验、营销手段和品质标准带回故乡，为乡村经济注入活力。电商平台则成为了他们保障供应链、维持“高线级城市”供给品质的关键基础设施。
边地的生存秘诀
高鹏尤其对店里的一位顾客印象深刻。秦先生，是隔壁街的理发店老板。有时，他中晚两顿都来店里吃，有时理发店生意太忙，就发微信给高鹏预定好，再到店里来取。他点餐非常豪爽，一碗18块的牛肉面，要叠加各种各样的配菜：加一块把子肉、加个蛋、加瓶饮料、加份辣椒、加份豆腐……这样一顿下来，消费经常在40多元。在鹤岗，这样的一顿饭算得上豪奢。
秦先生三十多岁，在高鹏看来“挺帅的”。他穿着打扮很讲究，高帮靴，牛仔裤挽着裤脚，梳油亮的侧背头，用高鹏的话说，“像上海人”。跟他在面馆的消费配套，他的理发店收费在鹤岗也属于“天花板”级别——剪一次头发要120元。
秦先生称赞面馆的出品，牛肉“肉块大、软嫩”，面条口感筋道，比某连锁品牌要好吃得多，把子肉也是，做得比专门的把子肉店还好吃。
高鹏很自信，鹤岗别的面馆做不出他的味道。“三姐擀面”的核心产品是麻辣面，制作时需要一款核心调料——红蜻蜓牌菜籽油，在鹤岗当地买不到。红蜻蜓菜籽油产自重庆，有传统的“笨榨”工艺所带来的独特香气。辣椒粉泼上烧热的菜籽油，激出的“胡辣香”比用普通的豆油、色拉油要浓郁很多，这是高鹏制作麻辣面、油泼面等重口味产品的一道关键风味。
早年他在青岛开店时就爱用同款菜籽油，曾通过重庆的朋友发货，但物流成本极高，“发20桶油，物流费就要200多，还只能运到城郊的物流点，自己再花100多块钱找车运回店里，费时费钱。”后来，他发现拼多多上也可以买到这款油，而且还可以包邮送达店门口。
小城市的夫妻店大多没有品牌和审美意识，而在“三姐擀面”，客人能看到店员们穿着统一的工装、定制的围裙，店里的装潢风格自成一派，灯箱菜单都经过设计。当地市场里商品很单调，店里很多有意思的装饰品都是在拼多多买的。摆在桌上的小绿植，挂在墙上的“人生苦短、再来一碗”海报，多的时候，一天能到十几个拼多多的快递。
这是高鹏在青岛餐饮业多年打拼积累出的“专业壁垒”，他把大城市的品牌思维用到小地方鹤岗，对当地人来说是新鲜的体验。高鹏的店通过外在的“专业品牌”形象和内在的产品品质，共同构建起顾客对其的信任。
在东北，冬季消费紧缩是常态。天气太冷，出门的人少了，高鹏的面馆也受到影响。但在当地同行中，有当家产品的“三姐擀面”的经营状况仍然算好，能够维持盈利。有独属于自己的品牌调性和差异化产品，高鹏总是保持信心。冬去春来，随着街道的复苏，他相信客人也会渐渐多起来。
墨脱也到了旅游淡季，一天有时只有个位数的客人。但不管有没有客人，黄观自己都很爱喝咖啡，一杯手冲是开启新一天的仪式感，是开始高强度工作前的强心针，咖啡是他的日常。
他对咖啡品质很讲究，开店之初，花了八万买设备。他喜欢买一个叫“乔治队长”的牌子的精品咖啡豆，以前在别的平台买，寄到墨脱，运费总要好几百元，后来发现在拼多多居然可以包邮。
这是近年来拼多多推出“西进计划”的结果。商家只需将发往西部偏远地区的商品先发往中转仓，平台将承担这些商品从中转仓至西藏、甘肃、宁夏、内蒙古等地的物流中转费用。2025年，平台推出的“千亿扶持”计划进一步加码了对西进计划的支持力度，当地消费者的体验和西进商家的生意规模得到大幅提升。
拼多多像一条延伸的动脉，将最前沿的生活方式和个性化的物资，输送到中国版图的每个尽头，抵达社会生活最末端的毛细血管。有了便捷的网购并由此带来源源不断的商流，现在地理位置的偏远并不意味着生活的闭塞。
在渤海的砣矶岛，64岁的船长李忠家一生与海为伴。现在，他到了退休的年纪，跟许多从事渔业的岛民一样，停止了大半生的航海生活，回到生他养他的砣矶岛。事业渐微，但生活还需要向前，他想把岛上的老房子重新修缮，在此安度晚年。
砣矶岛是山东省烟台市长岛县下辖32个岛屿中的一个，这一串岛屿像珍珠链一样横亘在渤海海峡，构成中国的内海基线，被叫做“渤海的门栓”。
砣矶岛四面环海，与外界的联系完全依赖船舶。过去，船次少且受天气影响极大，一旦遇到大风天气，可能半个月都无法通航，成为真正的“孤岛”。现在通航条件改善，每天有3-4班船往返烟台市的蓬莱区，但一旦起风，依然会陷入与世隔绝的状态。
岛上物资匮乏，只有一个老式供销社和一个很小的水果摊，可选择的商品有限，而且，所有物资都依赖船只从外面运入，物价很高。烟台市区2块钱一斤的桃子，在岛上要卖七八块钱一斤。买不到的商品，之前需要到蓬莱去买，往往一大早出发，也赶不上当天返岛的船。
但从去年拼多多深化消费普惠开始，快递能送到岛上了。现在，拼多多成了砣矶岛的“万能供销社”，消除了最大的物价壁垒，给李忠家的晚年生活增添了很多色彩。他通过拼多多给外孙女买尿不湿、玩具，给自己买乐谱、竖笛，最近还买了地坪漆，打算装修几十年没回来住的老房子。
李忠家的网购经历是边地银发一族的缩影。
见识到电商平台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他们不再满足于基本生活，在食品、健康、家居改善等方面都有更丰富的需求。QuestMobile2024年的数据显示，我国50岁以上银发人群的移动互联网月活跃用户规模已达到3.29亿，渗透率已经达到82.1%。
越来越多在边地的“李忠家们”，都可以拥有更丰富的晚年生活选择。
日常的胜利
经历过海盗袭击、身负伤疤，大半生在大风大浪中搏命的李忠家终于安顿下来，回归家乡，陪伴家人。晚年他学习电吹管、竖笛，所有乐器自学成才。年过六旬，他依然怀抱着不断学习新事物的热情，不愿停下。他说：“人就要往四面八方走，只要往前走了，就和困在原地的自己不一样了。”
正值壮年的高鹏，就像年轻时的李忠家一样充满探索的干劲。鹤岗的城市气质很松弛，物价低，一盘现包的手工水饺或炒菜只需10元左右。这种消费水平让居民无需背负生存压力。
落叶归根，回到鹤岗是父母的愿望。回来后，高鹏用18万买下一套76平的精装修住房，这个价格在一线城市不可想象。房子买在二楼，为了照顾母亲的腿伤。紧邻着超市菜场，也是为了老人家生活便利。一家人终于结束在外租房的生活，有了真正的家。
高鹏曾想就此“躺平”，但那一个月里没有想象中快乐，他感到“整个人很空，没有什么目标”，生活失去节奏，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没了。
对父母来说，“回乡”的想象与现实也有落差，两位老人同样感到不适应，烦恼于家乡复杂的“人情世故”。刚回来时，高鹏与当地人聊起自己的餐饮经验和想法时，很多人觉得他是在“吹牛”。这刺激了他，“我当时就想，你们还瞧不起我？正好也没有什么事，开一个嘛，赚了赔了也无所谓。”
2025年，高鹏依然有野心。他通过白手起家获得过成功，这给了他信心，“登到过山顶，即使你再跌回谷底，你也有很大概率会再次登顶”。面对鹤岗的新挑战，他有一股“心气”，预感这里将成为他未来几年的新舞台。
父母还有个心愿，就是希望高鹏早点成家，在他们眼里，这才是真正的安顿下来了。对高鹏来说，要完成任务，第一步是减肥。创业的这七年，他没谈过恋爱。自嘲经历了社会的“毒打”，胖了，秃了。亲戚给他介绍过一个月入两千的女孩儿，对方嫌弃高鹏外形不佳，“有钱也没用”。减肥对高鹏来说不是难事，“创业这么难的事我都做成了，减个肥算什么？”最近半个月，他瘦了七斤。
对黄观来说，拍摄到棕颈犀鸟是2025年最令人难忘的收获，他觉得在墨脱待的这段时间“值得了”。
犀鸟的习性和外貌让黄观着迷。它的羽毛颜色艳丽，长着一张巨大的喙，喙上的几道杠可以显示出它的年龄。它是“爱情鸟”的象征，一夫一妻制，雄鸟在繁殖季会为雌鸟寻找树洞，在雌鸟产卵和孵化期间，全程由雄鸟外出觅食喂养。
他还了解到，棕颈犀鸟在中国主要生活在云南西双版纳和西藏东南部，墨脱的犀鸟具有非凡的科学意义：它们是全世界犀鸟分布纬度最北的记录。拍摄到它们在墨脱野外生存的影像，就能有力地证明这种美丽的鸟类可以在地球上如此靠北的地方生活，这是一个“地理小发现”。
完成“地理小发现”的过程并不容易。每次拍摄，他们都需要在凌晨四五点出发，在没有路的原始山林中攀爬三四个小时，海拔上升六七百米才能到达目的地。途中充满各种挑战，有时遇到毒蛇、蚂蝗，还可能有野猪、黑熊、老虎出没。黄观看过很多同行遇难的新闻，他说，在森林里，人会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
但好奇始终还是战胜恐惧。从去年10月算起，在近一年的时间里，黄观和他的伙伴们爬了十次左右。最初的几次，他们只能听到犀鸟的叫声——一种类似狗叫的、低沉而不尖锐的声音，极具辨识度。后来，他们才进步到能远远地看到一下影子。每一次都遗憾而归。
直到今年10月，国内顶尖的野生动物摄影师曾祥乐也来到墨脱，怀着拍到犀鸟的执念又组织了一次拍摄。这次，在他的带领下，一行四人早上六点从村子出发，六点半开始爬山，仅用一小时就完成了之前需要两个半小时的攀登，中途几乎没有休息。到达湖边后，他们再次听到了犀鸟的叫声。曾祥乐凭借其丰富的经验，指导大家如何判断犀鸟的习性：它们会落在哪种树上、喜欢吃哪种树的果子、感到威胁时会躲到何处。
大家循着叫声四处找寻，快到11点时，他们突然闯到了一群犀鸟的正下方。头顶的树上居然有七八只棕颈犀鸟，队伍陷入巨大的兴奋。四人激动地拿出相机，争分夺秒拍摄。最后，每个人从自己相机里海量的照片中挑出最满意的一张，举在胸前，合了张影，记录下这来之不易的成功。
下山时，身体的多巴胺还在大量分泌，平时觉得沉重的设备这时都感觉不到负担。意犹未尽的几人还特意驱车前往墨脱县城，在当地“最好的餐厅”——“有盐有味”川菜馆大吃了一顿。
对黄观来说，这种“地理小发现”带来的巨大快乐，是商业项目无法比拟的。它不光能满足自己对于生物多样性的原始好奇，还有推动生物保护的积极意义——通过拍下犀鸟在野外健康生存的优美画面，能一定程度遏制犀鸟的喙作为文玩被非法交易的情况。
他还有个心愿，想弄明白，300年前门巴族先民从不丹迁徙到墨脱背后的精神动因，他对这段历史着迷。他还在学习门巴语，想用“影像民族志”的方法，系统性地记录门巴族的生产生活方式、语言、传说和世界观。他的咖啡馆创造了一个与村民自然交流的空间，一到傍晚，村里的“老年F4”就拎着酒来店里了，他因此听到许多当地传说，素材一点点充实起来。
回想起来到墨脱的这一年，黄观发现自己并没有对生活妥协。在世界尽头从无到有建起一座咖啡馆，他没有放松品质，而是巧用电商作为百宝箱。和他一样，高鹏也借助拼多多在鹤岗保持面条的独有风味，老船长李忠家用它在海岛充实退休时光，未来还将搭起一个家。
这是一种日常的胜利：即便在世界尽头开启新生活，也不需要太过将就，生活可以不被地理位置框定。
黄观喜欢这样的生活。他在一步步往前，日子没有虚度，积累起来，年末回看，竟也有了许多成就。未来会怎样，他还看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此时此刻，具体而微的生活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