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岳涌大江流 ，作者：小岳同学
2025年的最后一天，北京奥森公园。
北方冬日的阳光穿过枯枝，把人影拉得很长。上午我刚完成今年的最后一次五公里跑，肺部吸入的寒气有些刺痛，却让大脑格外清醒。
在那一刻，我脑海中反复回放的，竟是前一晚在长沙招待所湘菜馆里的那场酒局。
暖黄的灯光，辛辣的湘菜，酒杯在手中微微晃动。几位搜狐老友围坐一桌，没有人谈论那些已经听腻了的“风口”和“红利”，也没有人复盘KPI。在2025年的最后一个夜晚，我们聊的是一种共同的感觉——“氛围衰退”。
01氛围衰退：当体感与数据分道扬镳
“氛围衰退”——这个词成了昨晚酒局底色。
所谓“氛围衰退”是凯拉•斯坎伦提出了一个新词，指的是这样一种现象，就是即便宏观数据依然维持着某种体面的增长，但每个具体的人，却在日常中真切地感到了寒意。职场上的优化与替代，创业路上的进退维谷。官方叙事与个体体感之间的“温差”，让不确定性成了空气里唯一的确定。
我们这群曾站在互联网浪潮之巅的人，最怕的不是风停，而是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体感降温。
曹总喝了一口茅台，谈起他背负多年的北大光环：
“以前觉得这是勋章，后来才发现是紧箍咒。这些年，我一直骄傲并自卑地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我曾困在必须成功的执念里整整五年，就为了活成那个‘该有的样子’，反而把最本真、最野生的创造生命力给弄丢了。”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震。原来所有的迷茫与内耗，本质上都是因为我们还活在“旧的脚本”里，却要面对“新的现实”。
02平台幻觉：所有体面，都是借来的
刘P接着讲了一个故事。2004年，三星邀请他去韩国参加全球新品发布会，头等舱往返，出入皆是顶流规格。
“那时候真觉得是自己本事到了，配得上这排场。”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经历世事的坦然，“可等回国后，从机场挤上回家的地铁，车厢里人贴着人，我看着玻璃窗上那张疲惫又普通的脸，突然就明白了——之前所有的体面、尊重、便利，都是平台借给你的。”
脱下那身“光环”，你我都是地铁里那个奔波于生计的普通人。
这大概是许多大厂人共同的觉醒阵痛。我们曾如此自然地把“平台的势能”当成了“自己的本事”，在系统的惯性中，误把齿轮的转速当成了自己的力量。直到离开那个精密运转的庞大机器，站在市场的旷野上，才不得不开始辨认：哪些是借来的光，哪些是自己能发的热。
就在众人沉默时，老大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别人眼中的你不是你，你眼中的自己也不是你，你眼中的别人才是你。”关于自我认知，没有比这更通透的拆解了。我们终其一生，都在与这三重镜像博弈。
03生存法则：在寒夜中为自己“兜底”
清醒之后，如何生存？
我们聊起创业路上踩过的坑。曹总反思，过去太执着于“深耕”某个赛道，却忽略了趋势的巨浪与概率的冷酷；刘P则说，中年创业，不是热血的孤军奋战，而是要理性地“设计”利益结构。
谈到“氛围衰退”下的寒意，大家不约而同提到了“兜底”。庆幸身体尚无大碍，没有债务缠身，我们几个都没有换过老婆，家庭是最后的避风港。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对欲望的自觉管理，竟成了保持内心秩序最朴素的方式。
曹总还分享了他曾陷入的精神困境——直到偶然看到一段Linux创始人林纳斯的访谈，才猛然惊醒：人这一生，终极命题应是“按自己的方式生活，按自己的方式表达”，而不是活在任何他人写好的剧本里。
聊到“表达”，老大又贡献了一句金句：“做内容，最高境界不是让用户觉得‘你多牛逼’，而是让他听完觉得‘他自己很牛逼’。”我恍然大悟：“难怪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表达不畅，原来说到底，心里总想证明自己，却忘了沟通的本质是共鸣与给予。”
04格物致知：技术马太效应下的个人英雄主义
酒意渐深，话题从内观转向外观。曹总提了个问题：“如果给孩子的未来十年做一笔投资，只选五支股票，你们会选什么？”
讨论后的名单聚焦在：谷歌、微软、伯克希尔、腾讯、拼多多、美团。
“为什么没有阿里？也没特斯拉？”老王问道。
老大先开了口，语气冷静：“在大模型这波浪潮上，它的势头和决心，可能干不过字节了。”我点头附和：“在电商的核心战场，它的效率也拼不过拼多多了。问题出在‘不够极致’，归根结底，是格物致知没做到位。”
“商业的尽头，就是格物致知。”曹总插了一句。
但我也表达了担忧：在AI领域，核心资产变成了算力和算法。财富分配从“按劳分配”转向了“按资本分配”。当一个公司的价值由GPU核心决定时，普通劳动者的参与感被极度削弱。
大家在席间感慨，当科技的进入门槛越来越高，普通人似乎正沦为这场盛宴的旁观者。但转过头看，大家的动作又很诚实——格物的要求越高，对AI工具的依赖就越深。
席间聊起应用，大家的选择惊人一致：Gemini 3出来以后，ChatGPT几乎退居二线了；还有Grok的无所顾忌，即梦和可灵在视频生成上的惊艳，以及豆包、元宝（DeepSeek）和Sora。我们几乎一直认为在AI竞争中，中国必定赶超美国。我们也觉得如果有美国在前面创新探路，中国也一定会过得更好。
至于特斯拉，总觉得他的饼太大了，政治参与太深了。
05按自己的方式，真实地活着
酒至酣处，话题落到老大前阵子骑车摔伤的事。刘P举起酒杯，眼神恳切：“盼你早点康复，咱们再一起喝酒，快意恩仇。”
散场前，老王默默给每个人递上一本《张朝阳的物理课》。世界充满不确定，但书里的物理规律是确定的。这份礼物，像是在湍急的河流中，递来一块小小的、坚硬的石头，让人心安。我们都很喜欢。
最后合影，回家后，老王把照片扔到群里面，曹总：“恢复无聊的但有“意义”的发圈开始。需要一张五人都睁眼的。”我脱口而出：“除了你自己，没人在意这个细节。”
最终，那张闭着眼睛的合影，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它成为了2025年最真实的物证——我们终于学会，接纳那个不完美的、去除了所有平台滤镜的、本真的自己，并与之和解。
站在2026年的起点，回望那场酒局。
未来或许依旧震荡，“氛围衰退”的体感可能仍在，但那晚确认的事，足以成为前行的底气：按自己的方式去活，按自己的方式去表达。不活在他人的期待里，不醉在平台的幻觉中。用“格物”的锐利，去穿透迷雾；用“致知”的清醒，去锚定价值。
2025，再见。那些借来的光环、虚妄的骄傲，都留在那场酒局里吧。
2026，我们旷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