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杭州杂志 ，作者：何乐乐
从艮山门外、半山脚下、拱宸桥畔的机器轰鸣，到今日数字脉动、智慧凝聚的先进制造业集群，杭州产业演进之路是一部跨越七十余载的奋斗史诗，也是一座城市不断自我超越、寻找发展最优解的生动实践。沿时间长河溯流而上，我们得以触摸“人间天堂”背后，那股坚实而澎湃的产业脉搏，让创新的火种，在这片曾见证铁水奔流与数字浪潮的土地上，生生不息，持续燎原。
01
工业底色
新中国成立初期，通过接管、改造和新建，杭州初步建立起国有工业体系。然而，当时工业设备分散、设施简陋、工艺落后，基础十分薄弱。
进入20世纪50年代，“一五”计划在全国上下掀起了发展重工业的浪潮，杭州这片江南沃土，也经历着一场热火朝天的新生。彼时，“缺钢少铁”的状况严重制约着区域经济发展。为响应浙江省委“勒紧裤腰带，定要建个钢铁厂”的号召，来自全国各地的建设者来到杭州半山脚下开荒垦土。1957年，浙江第一家现代化钢铁企业——杭州钢铁厂拔地而起。次年，82立方米1号高炉炼出第一炉铁水，1号转炉炼出第一炉钢水，结束了浙江没有钢铁的历史。
1956年1月3日，在艮山门地区的杭州通用机器厂里，制氧机第三次试车启动。前两次试车失败，让这一次现场气氛格外凝重。当吊车缓缓将卧置的精馏塔竖直立起，水柱冒着气泡缓缓上升，气体从制氧机中不断涌出，全场顿时沸腾，我国首台国产制氧机宣告诞生。1958年，杭州通用机器厂更名为杭州制氧机厂，作为全国唯一一家制氧机厂，成为杭州重工业的名片。
在杭州运河拱宸桥畔，轻工业也迎来了黄金时代。由周恩来总理亲自批准、兴建于1957年的杭州丝绸印染联合厂（杭丝联），是国内第一家制丝、丝织、印染全能大型联合企业，也是杭州最早的“万人大厂”。其标志性的锯齿形厂房，由苏联国家第一设计院专家设计，至今仍承载着厚重的工业记忆。鼎盛时期，运河“三大厂”(杭丝联、浙麻、杭一棉)的职工总数达两三万人，每天上下班时，自行车流如潮水般涌过拱宸桥。车间里，筒摇不停、梭影如织，纺织女工三班倒作业，织就了经济复苏与产业振兴的壮阔图景。
至1962年“二五”计划结束时，杭州初步形成了从艮山门到半山重工业区、拱宸桥轻纺工业区以及望江门外食品工业区的工业版图。杭州锅炉厂、杭州汽轮机厂、杭州叉车厂、杭州轴承厂等40余家骨干制造企业与新安江水电站、杭州半山电厂等电力基础设施相继建成投产，开足马力推动杭州工业浪潮滚滚向前。
国内第一张特种工业用纸云母带原纸、第一张机制打字蜡纸原纸、第一台高压空气压缩机与12匹马力的煤气引擎……改革开放前，杭州制造业诞生了多个“第一”或填补国内空白的产品。西湖牌电视机、西湖牌手表、金鱼牌洗衣机等一批国货品牌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一代人记忆中的“杭州制造”。
02
高歌猛进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随着经济体制改革不断深入和对外开放持续扩大，杭州家电、食品、丝绸、棉纺、化纤、服装等传统优势行业加速成长。与此同时，高新技术产业和现代服务业也迅速崛起。
1979年，《人民日报》上一篇名为《国民经济要发展，交通运输是关键》的社论，打开了乡镇企业家鲁冠球的新视野。他决定集中力量生产汽车传动轴与驱动轴的连接器——万向节。1980年，得知山东胶南召开全国汽车配件订货会，鲁冠球连夜拉了两卡车产品前往，却因是乡镇企业被拒之门外。进不了会场，他索性在门口摆地摊、贴促销广告，吸引了大批采购商蜂拥而至，当天订单总额达212万元。1984年，一艘装载3万套汽车万向节的货轮从杭州萧山启航，跨越重洋抵达美国，实现了中国汽车零部件对美出口“零的突破”。1994年，“万向钱潮”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成为中国第一家上市的乡镇企业。
万向的成长历程，是杭州民营企业在改革开放浪潮中砥砺前行的生动缩影。在这一时期，传化、华立、娃哈哈等大批民营企业迅速崛起，通过引进技术、合资合作，不断拓展自身实力与产业边界，不仅丰富了杭州工业门类，更为以国有经济为主体的产业格局注入了市场活力与创新动能。
在整个20世纪80年代，杭州工业占全市生产总值（GDP）的比重始终保持在50%以上。彼时，杭州形成了机械电子、纺织丝绸、化工医药、轻工食品四大支柱产业，产值占全市工业总产值的86%，成为推动城市经济发展的核心引擎。到90年代末，四大支柱产业全部突破百亿元大关。
▲数据来源：根据1949-2024年杭州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进入新世纪，杭州制造业持续高歌猛进、不断发力。2002年2月召开的市第九次党代会上，杭州确立“工业兴市”战略。同年7月，杭州首次召开“工业兴市”大会，提出“工业经济增幅高于全省平均水平，总量领先全省各市”目标，拉开了实施“工业兴市”战略的序幕。
03
转型升级
在经济高速发展的进程中，杭州也面临着“成长的烦恼”。产业发展空间资源日益紧张、能源约束加剧、生产要素成本持续攀升……一道道难题摆在城市面前。昔日辉煌的“大厂”设备老化、产能低效，难以匹配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新要求，杭州开始进入“后工业时代”。
为破解发展瓶颈，杭州走出“腾笼换鸟”的关键一招。2007年，杭州以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的决心和气魄，启动97家城区工业企业搬迁工作，推动城市空间向高附加值新兴产业让渡，搬出“一个新天地”。2008年5月,杭氧启动整体搬迁，2009年正式落户临安经济开发区；2013年5月，杭锅完成搬迁，标志着杭州主城区内大型工业企业的谢幕。原杭氧杭锅地块从此诞生了一个新的名字——武林之星博览中心，以城市综合体的姿态开启新纪元。
与此同时，信息软件、电子商务、移动支付、文化创意等现代服务业迎来了爆发期。2007年，杭州第三产业产值首次超过工业，开始取代工业成为经济支撑。2009年，杭州提出“服务业优先”发展战略，推动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协同发展，并重点发展文化创意产业等新兴领域。
2015年，昔日的“工业巨人”杭钢关停，旧址蝶变为一座融合工业遗存保护与现代设计的大运河杭钢公园。杭州炼油厂、杭州玻璃厂、华丰造纸厂等2000余家高污染、高能耗企业相继关停、搬迁或改造，标志着杭州制造业向绿色化、高端化、服务型提质转型。
04
融合发展
在“八八战略”的指引下，杭州成为最早拥抱数字经济的城市之一。早在2003年，杭州就确立了“硅谷天堂”“高科技天堂”的发展目标。
受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影响，杭州经济增速明显放缓，工业增长尤为乏力。2009年至2013年期间，杭州GDP增幅一度在全国15个副省级城市位居末尾。面对严峻形势，杭州果断调整经济发展重心，将信息经济确立为新的战略方向。2014年7月，杭州出台《关于加快发展信息经济的若干意见》，全面启动“发展信息经济，推动智慧应用”的“一号工程”，明确提出“率先成为特色鲜明、全国领先的信息经济强市和智慧经济创新城市”的目标。2018年，杭州提出以数字产业化、产业数字化、城市数字化“三化融合”为主要路径，全力打造“全国数字经济第一城”。
▲数据来源：根据1949-2024年杭州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数字活力的涌动，为制造业打开了新的发展空间。杭州先后推动“机器换人”“工厂物联网”“企业上云”，快步建设“未来工厂”，迈出数字化转型的坚实步伐。2019年，杭州推出“新制造业计划”，着力构建数字经济与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双引擎”，再造杭州发展新优势。2022年，杭州进一步明确打造智能物联、生物医药、高端装备、新材料和绿色能源五大产业生态圈，加快铸就实体经济的“铁柱钢梁”。
一方面，阿里巴巴、海康威视、新华三、大华股份等一批领军企业在视觉智能、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等领域竞相发展，推动杭州数字经济实力稳居全国第一梯队；另一方面，中策橡胶的智能工厂里，自动导引车在立体仓库中有序穿梭、精准配送物料；老板电器的“黑灯工厂”里，机械臂高效运转、全程自动化生产；春风动力依托“工厂大脑”实时调度生产全流程……数字经济与传统产业的深度融合，推动杭州制造业实现基础再造与产业链升级。2021年至2023年，杭州工业投资增速连续36个月保持两位数增长，展现出发展强劲势头。
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当前，人工智能正成为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核心驱动力，在此背景下，杭州提出“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形成“万亿级产业集群—千亿级产业集群—未来产业—新赛道产业”的梯度培育格局，一大批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正加速成长，共同构筑起要素富集、活力充沛、协同共生的产业生态。
今年，杭州制造业已连续3年夺得“浙江制造天工鼎”，并一举摘得首批“金鼎”。夺鼎背后，是杭州对先进制造业的坚定追求。从产业链到生态圈再到产业集群，杭州将数实融合植入发展基因，将创新升华为这座城市鲜明的气质，攀高向新，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