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映十周年,《路边野餐》作为2010年代华语电影的惊喜,其价值在三部长片中愈发提升。它以贵州凯里、荡麦为背景,用长镜头和诗意叙事,为非都市故事开辟了奇异路径,至今如梦似幻。 ## 与类型叙事的距离 影片更清晰地与任何类型叙事保持了距离,其长镜头和诗意放在世界电影层面尚可,但在华语电影中,为非都市叙事开了一个奇异的口子。 ## 核心的致敬与影响 导演毕赣称塔可夫斯基与侯孝贤对其影响最为重大。片中骑摩托车的飞扬与轻盈,无疑是在向侯孝贤致敬,这段跟拍是主角陈升个体最具“解放感”的时刻。 ## 凯里故事与个人叙事 影片通过陈升、老歪等角色,将个人叙事扩展为凯里故事,使其重现、重复。家长里短的计较和混日子的状态,并非个例,而是群体的写照。 ## 荡麦:梦与记忆的舞台 虚构之地“荡麦”是梦与记忆交汇的舞台。所有角色以不可预知的路径聚合于此,界线被打乱,谁是谁的梦境本就模糊不清。 ## 长镜头的魔法与升华 荡麦之旅的长镜头是让影像升华的关键,它最大化地展现了勘景、选景、布景的成果,也是陈升梦与记忆进一步混沌为一的魔法。 ## 符号、意象与诗意 影片充满符号意象:火车代表稀缺的出走机会;潮湿、拔火罐是身体与精神亚健康的隐喻;《小茉莉》的歌声是情感的宣泄。诗歌不知是催生了世界,还是让世界成型。 ## 开放式解读与情感核心 影片无需确认理发店女子是否是张夕,观众只需选择让自己感受最深的解释。在荡麦这个梦与记忆之所,真相并非文艺电影的目的,情感的共鸣才是核心。
上映十周年,这部电影还是那样如梦如幻
2026-01-06 22:59

上映十周年,这部电影还是那样如梦如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看电影杂志 ,作者:东五环坐家协会


它不是最热闹、最被关注的电影。


它的含金量却在他的三部长片中,愈发提升。


它是2010年代华语电影的惊喜。


它更清晰地与任何类型叙事,保持了距离。


它来自贵州,凯里、荡麦这些听起来就古怪的地名,就能引发一种好奇。


它的长镜头和它的诗意,放在世界电影层面,就还行。


但放到被看到的华语电影里,终究给非都市叙事,开了一个奇异的口子。


它就是毕赣的[路边野餐]。


上映十年,越“野”越醇。


今晚继续在荡麦做梦。



毕赣说他在电影影响层面,塔可夫斯基与侯孝贤对他意义最为重大(后面还有一段)。


骑摩托车的那种飞扬与轻盈,无疑是在向侯孝贤致敬。


如今视频网站上类似骑行记事(VLOG)很多,但它们的属性还是与旅行紧紧相连。


正如前面所说,陈升的飞驰无关旅行和远方,这段跟拍是他个体最有“解放感”的时刻。


那些熟悉的落魄山水,于他也不是风景,只是放在电影里,对观众未尝不是一种遥远的奇观。


只是到了老母墓前,那份松弛,一下子就没了。


他和老歪,进一步决裂了。


老歪在道德层面的“优势”在于陈升混社会的黑历史,与母亲的偏爱,这段争吵带回了缺失的一段前史,陈升为什么入狱。


只有光线变化的潮湿桌面和水杯,串联的是两个不同的事件。


但在这个打麻将、打台球、混日子的空间里,这两个物件和滴答的水,是时间的凝固剂。


陈升、老歪不是唯一的混日子之人,家长里短的计较也不独属于陈升与老歪。


借此,个人叙事变成了凯里故事,重现、重复。


所以,小卫卫很重要,这不难理解,但凡还有一点别的念想,能够寄予的只能是更年轻的面孔。


如同弗罗多般拖延的行程,终于在“花和尚带着小卫卫去镇远”,以及老医生的寄送“遗物”的嘱托中,真的要动身了。


拔火罐,既是传统,也是“潮湿”的反向意象。而那揪起来红紫圆肉,是身体的亚健康,也是精神的亚健康。


交通工具可以代表快,也可以代表慢。


它需要一个关乎速度的临界值。


在毕赣和陈升生活的年代,火车谈不上是方便、快速的代表,它反而代表着一种稀缺的机会,可以“冲出银幕”的束缚,奔向别处。


链接式的车厢也是古老物件,但空荡荡的车厢、明暗交织的光线,时隐时现的陈升,又是种种暗示,只缺一个口令——“许多夜晚重叠”,我们又进入了既是梦也是记忆的世界。


除了犯事本身,我们看到了压在陈升心口的石头——病故的老婆张夕。


对了,这段行车时的环境是山雾弥漫,这也是“水”的一种表现。


另外,这一组画面放到任何惊悚恐怖片里,也一点不违和。


回到火车上的我们和陈升,又好像没有回到火车上,他如同“做监”的位置感(呼应前一段出狱叙事),走进隧道的苗人,荡麦(虚构之地)的岔路隧道,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反倒是路、洞等经典意象在这里的意味,应该不难理解。


布上的图案也第一次清晰展现了“苗人吹芦笙”的样子。


借用类型游戏、影视,从荡麦开始,就是“里世界”的冒险。


“红黄白”的艳丽配色,属于全村最美的姑娘——洋洋。


“又打不燃”的“又”简洁、准确,无数小镇青年的爱情故事、爱情未遂故事,就在这个“又”字上面画上了句号。


来不及同情骑手小哥,陈升就来了。


等到他是谁得到进一步的提示,打不燃就多出了“又”一重含义:


除了爱情不见好,生活似乎也不太好。


所以,陈升也不是走在幸福的康庄大道上,更不是真实的道路上,开着开着,他的诗就来了,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催生了他的诗,还是这些诗进一步让这个世界(荡麦)成型。


而在电影框之外,导演也充分意识到整个荡麦之旅的长镜头。


是让其影像升华的关键,也是最大化其勘景、选景、布景成果的方式。


更是陈升梦与记忆进一步混沌为一的魔法。


转换交通工具实现了摄影位置的调整。


这段最传神的不是这辆皮卡,而是稍远处很典型中式配色、中式字体的“福鑫家俱”字样,以及一条窄路,各种入画的小镇风情。


《小茉莉》主题曲第一次响起后,骑手小哥手上画个表的细节,与之前的小卫卫对上了。


所以,这是长大的小卫卫?


别急,有时候,文艺片比类型片更需要我们先悬置怀疑,不做猜测。


而且,相比于类型片,真相本来也不是文艺电影的目的。


所有人,似乎都以不可预知的路径聚合在一起——梦与记忆的舞台就此搭就。


借壶打酒,还记账的村民,豪迈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他不必与故事或角色有多紧密的联系,但就是这样一处闲笔,活化了荡麦。


荡麦可以不存在,但这样的地方,一定存在。


另一个惊喜自然是导演本人的客串。


本乡本土,当也是活化的因子之一。


突然转到二层阳台的镜头一开始有点目的不明,台球人生展现得够多了,所以重点是这位晒衣服的女子吗?


答案不用等了,街头光着膀子乱穿衣的设计堪称神来之笔,而且穿的还是老医生嘱咐他转交的旧衣衫。


在电影建立好的逻辑里,此刻陈升必须“石化”,因为他可能变成了“爱人”(老医生曾经的爱人偏偏就叫爱人)。


正是这样的错乱,让镜头转向洋洋和骑手才在不合理中变得合理,在堆叠无数人梦境的荡麦,谁是谁的界线,本就是打乱的。


越桥、行舟间,没有洋洋、陈升,亦或其他角色,只有渴望出走的男女(哪怕只是远走到凯里),偶然相逢的男女,彼此爱上又错过的男女。


到镇远的渡船,不为任何人而设,又为所有人而设,魔法时刻在于,它永远抵达不到真正要抵达的对岸(镇远)。


而是围着荡麦“描边”“画圈”。所以,背解说词的洋洋才会听到同样解说词的声音,才会听到火车的声音,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想要离去的人。


又回到了理发店,这还有一段未尽的讲述。


背手的人是有罪的,既可以是所谓经验之谈,也可能是张夕与陈升交往过程中的真实体验——既然陈升混社会,不见得只入狱过一次。


在陈升讲述他和老婆的故事前,一闪一闪的灵异暗示跟前面形成呼应。


这段高密度的台词几乎把传统剧情片那些情节都说了出来,也解决了之前留下的很多空白。


问题还是在于,这些剧情点并不是重点。


陈升的讲述是一次情感的宣泄,而聆听他讲述、也想去看大海、长得还像他老婆张夕的理发店店主,可以是张夕,也可以不是。


借用综艺《喜剧人》的一个高分作品《忘不了》,在特定的情感状态里,谁都可以是(忘不了)的爱人。


更何况,荡麦本就是梦与记忆交汇之所。


我们完全没必要确认她是否是张夕,只需要选择让自己感受最深的解释。


毕竟,就算一起爬山看日出,看到阳光的那一刻,每个人也都不一样,更不用说爬山过程中的不同付出和投入了。


角色齐聚舞台,之前还说唱歌就是坑他的陈升,唱起了《小茉莉》,不爱听、不想听的人,心不在焉,想听、知道唱给谁听的人,自然而然想啜泣。


骑手带着陈升再次上路,他的名字卫卫,也与某个人完全重合。


有了张夕的前事,就让车,再开一会吧,梦里的名字,终究只是一个名字。


陈升终于到了镇远,找到了花和尚,找到了卫卫,找到了老医生的“爱人”(早死了)。


钟表修理车这段的电话故事,热衷文艺片、以及毕赣粉丝想必都知道了,他是毕赣录音师的真实号码。


它就是为了看到这个号码,就想打打看的“闲人”准备的,在电影之外,它无意间催生了一段爱情和一连串人生故事。


圆形、环形的时间在最后时刻不断出现,还在念诗的陈升是还在梦里,亦或者他造梦的能力,变得更为强大?


在火车上,青年卫卫的魔幻想法实现了,但谁在倒流,谁在前进,是问题也不是问题。


毕赣从此走出了凯里,但有些东西,他也永远留在了荡麦。


这种剥离出的东西,凝结为名叫[路边野餐]的电影。


对于观众而言,看时的惶然,与看后的惘然,都是梦、记忆与电影,最美的样子。

频道: 书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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