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孤独大脑,作者:老喻,题图来自:AI生成
你是否赞成,“幸福”是可以通过努力、规划和正确的心态来获得的?
然而,法国哲学家德鲁瓦却说,这种幸福观是对该词原始含义的背叛。
在法语中,“Bonheur”(幸福)一词由“Bon”(好)和“Heur”(运气/时刻)构成,源自拉丁语 Augurium(预兆)。它直译为“好的预兆”或“好的运气”。
同样,英语中的 Happiness 源自中古英语 Hap,意为“运气”或“机会”(Chance),这也是 Happen(发生)和 Haphazard(偶然)的词根。
德鲁瓦强调,幸福在本质上是“到来”的东西,而不是“被制造”的东西。它属于“遭遇”的范畴,而非“生产”的范畴。
然而,现代社会剥夺了幸福的“偶然性”。幸福不再是命运女神的馈赠,而变成了一种可组装的宜家书架:只要你遵循说明书(积极思考、感恩日记、正念冥想),就必然能得到成品。
人们合谋将一种本体论上的“偶然恩赐”篡改为一种技术性的“绩效工程”,从而将命运的不可控性转化为个体的无能与罪责。结果,一个不幸福的人是活该的,因为他不够聪明、不够努力。
现代人常引用古希腊哲学来为这种“幸福工程”背书,但这是严重的误读。亚里士多德的 Eudaimonia(通常译为幸福,但更接近“繁荣”或“良好精神的主宰”)强调的是客观的生命实现与德性的践行,而非主观的“感觉良好”。
古代哲学的目标是自由、真理和与宇宙理性的协调,这种协调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及对死亡的深刻凝视,绝非现代意义上的“快乐”。
硅谷更是将哲学降维成了一种“心理补丁”。他们对斯多葛学派的拙劣模仿,不过是加州祖传鸡汤的科技商业化。科技神童和投资者们以不容辩驳的格言体,将生命算法化,彻底切除了人类对命运的敬畏,将科技霸权、资本盛宴和命运女神的“偶然恩赐”,活生生包装成个人方法论。
于是,普通人一边景仰天才,一边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德鲁瓦提出了一种策略:“侧身一步”,从“追求幸福的奴隶”转变为“审视生活的旅客”。
也许,我们应该从“必须幸福”这个强制性的游戏中退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幸福”着给别人看。
当我们放下了对幸福的执念,放下了“完美生活”的蓝图,我们反而可能重新遭遇那个原始意义上的 Bon-heur——那个偶然的、好的时刻。
最后,我想用康德的一个观点来收尾:“就带来幸福而言,理性是一种糟糕的能力”。
但是,如他所言,“理性不是为了让我们快乐,理性让我们值得快乐”。
本文来自:孤独大脑,作者:老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