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归初代”父母,择校逻辑变了
2026-01-11 13:43

“海归初代”父母,择校逻辑变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谷雨星球 ,作者:图拉,原文标题:《「海归初代」父母,择校逻辑变了》


大家好,我是图拉。


我发现,在当前的国际教育版图里,有一波群体正在快速兴起:「留学二代」家庭。


这些父母大多出生于70后末、80后初,在90年代初早早踏上出国求学的航程,是中国参与全球化进程的第一批低龄留学生。


几十年后,回到中国的他们,又要为自己的孩子做出选择。


在跨文化研究里,「文化混合身份」(Cultural Hybridity)是一个核心课题。「英国文化研究之父」、社会学家斯图亚特·霍尔曾指出:「身份不是一个成就,而是一个过程。它不仅关乎‘我们是谁’,更关乎‘我们将成为什么’。」


对于海归留学生来说,在经历了中西文化的剧烈碰撞与融合后,如今站在家长的视角,有着更深层复杂的教育思考。


■新东方《2024年中国留学生白皮书》显示,海归背景的家长占比持续上升


我一直很好奇,经历过「异乡身份」的孤独,见证过跨文化适应的阵痛,也摸过海外职场的天花板的他们,究竟会为孩子选择什么样的教育呢?


为此,我找到了Chelsea和她的先生Alan。


他们是典型的「国际教育初代人」——Chelsea小时候独自去往新加坡,Alan则在10岁那年,带着对未知的恐惧踏上了美国的土地。现在,已经为人父母的他们有两个孩子,都在北京德威英国国际学校就读。


这一对掌握了全球化的通行证的父母,却告诉我了这样一段话:


我们从小被父母送出国,却无比渴望自己的孩子能保留中国的根。


第三文化儿童


我们与Chelsea一家的交谈,是从关于「大院」与「胡同」的记忆碎片开始的。


Chelsea是在机关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姥姥姥爷是老红军。13岁以前的记忆几乎是中国传统「单位制」社会的缩影:洗澡、吃饭、接送孩子都有固定的钟点。


在那个微型社会里,邻里关系是透明且粘稠的——


一个人的品行,不是写在成绩单上,而是写在邻居奶奶的夸赞里,写在「大小孩儿」带「小小孩儿」的自觉里。


而先生Alan的童年,则是「流动」的。


作为胡同里的北京孩子,10岁出国,在美国不同的州跟随家长辗转,最极端的时候,整个社区只有自己一个亚洲家庭。


Alan必须学会像变色龙一样感知环境,在不同肤色间寻找「共同语言」。这种跨文化的生存本能,让他获得了成功,但也留下了遗憾——


成长过程中,似乎总缺少一种稳定的、关于「我是谁」和「我该如何对待他人」的价值锚点。


这些在成长的关键节点远离本土文化,在非母国文化环境中长大的人,有一个特定的学术定语:「第三文化儿童」(Third Culture Kids)。


第一文化是父母的母国文化,也就中国背景;第二文化是从小居住的异国文化;而第三文化是一个虚拟的文化圈,是孩子在两种文化碰撞中,创造出一个既不完全属于A,也不完全属于B的中间地带。


「第三文化儿童」的教育传承是一个复杂命题,这个群体常常拥有超强的适应力,却也常伴随着归属感的缺失。


正如Alan感叹的:「现在的孩子不缺资源,缺的是那种'根感'。」他太知道面向世界的这一代,那种无法言说的迷茫。由此,他们对下一代学校的选择,就更深刻得多。


目前,两个孩子在北京德威英国国际学校就读,妹妹在DUCKS(北京德威学前部),哥哥也即将从DUCKS毕业,升入北京德威小学部。


他们还记得,在参观了众多强调「藤校录取率」或「科技赋能」的学校后,他们被DUCKS那种甚至有些「古典」的品格教育吸引了。


「学术以及与时俱进固然重要,但品格才是人成长的地基。」Chelsea说:


「我们希望孩子在任何一个陌生的'附近',都能因为内心的正直和善良,自身的坚韧,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宇宙。」


这是一位跨文化亲历者的直觉。正如跨文化研究学者常说的:「一个人与世界相处的方式,取决于他与自己内心秩序的契约。」


Chelsea和Alan对「古典」品格的执着,正是为孩子预埋一个高度稳定的、强调道德逻辑的微观系统,从而在流动的人生中,拥有随时随地重建「附近」的能力。


插播一条消息


当5岁的孩子说「我愿意为你负责」


品格塑造,是北京德威低龄阶段最重要的特色。


走进DUCKS的教室,你会发现墙上、书架上、甚至孩子们的储物柜里,到处都是七个价值观动物的身影。


这不是装饰,而是学校品格教育的「可视化系统」。


当一个孩子展现出某种品格时,老师会给他一张对应的价值观贴纸。几乎每个孩子身上、包上、储物柜上都会有这些小动物的贴纸。


■北京德威DUCKS随处可见的价值观小动物,的价值观,被具象化为七个小动物:坚毅的Ren、诚信的Isabelle、尊重的Rui、自信的Cong、责任的Ryan、开明的Oli和善良的Kate。


而学校对「领导力」的理解,是让每个孩子都有机会探索「我能为集体做什么」。


从DUCKS的一年级(5-6岁)开始,孩子们就可以申请各种「领导角色」。比如:


学生会成员(Student Council):收集班级同学的想法,向学校提出建议。去年有个女孩提议举办「学院艺术比赛」,每个学院只能用自己学院的颜色创作,这个想法被学校采纳后,成为了全校的盛事。


学院队长(House Captain):负责统计本学院的积分,每周在全校集会上宣布结果。这需要认真、细心,还要有在众人面前演讲的勇气。


游乐场伙伴(Playground Pal):课间在操场上照看同学,看是否有人摔倒、落单或需要帮助。


可持续发展先锋(Sustainability squad):注重校园与社区的环保实践。


科技达人(Tech champions):帮助年幼学生成为自信的数字领导者。


Chelsea的儿子一开始选择成为Playground Pal,理由很直接:「这个适合我,可以天天在游戏区域里玩,看着他们就行,我能做到。」


「他当时完全是因为觉得'好玩'才申请的,」Chelsea回忆道,「但慢慢地,我发现他开始认真对待这个角色。他会主动观察哪个小朋友一个人站在角落,会在有人摔倒时第一个冲过去。


「这种责任感,不是我们教出来的,是他自己在这个角色里长出来的。」


在北京德威,从DUCKS开始就引入了House的概念,学院制是英式教育最核心的传统。


新的一年,儿子又申请成为House Captain。这一次,他认真地写了申请书,做了演讲,细数自己符合这一领导角色的特质。


「我问他为什么想当Captain,他说因为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妈妈笑着说,「我怀疑他其实是看上了那个'Captain'的头衔,但不管怎样,他开始思考'我是谁''我能做什么'了。」


现在House Captain的角色工作之一,就是每周去数自己House的积分,来看看每个学院互相取得了怎样的表现。


积分也体现在方方面面,主要围绕七大核心价值观:坚毅、诚信、尊重、自信、责任、开明与善良。


值得一提的还有对于「可持续发展」意识的培养。


学校随处可见空调的度数冬季夏季有标准的规定,食堂鼓励自我挑选饭菜,但回收的地方会设置倾倒的食物垃圾重量统计。


「我们家现在几乎不怎么开灯,有时候到了傍晚我就会求儿子能不能打开多一点灯,家里实在太暗了。」


爸爸Alan说起孩子们的可持续发展意识,笑着说着家庭趣事——在资源节约这件事上,孩子绝对认真履行。


这种无形之间形成的影响,好过强硬自上而下的条例规则。


领导力的本质不是权力,而是「我愿意为你负责」。从「我能做到」开始,慢慢走向「我想做到」。


■「可持续发展」的意识也浸润在学校的方方面面。在北京德威,夏季空调开启需在室温25度以上;冬季低于19度以下;离开某一区域,需随身关灯和空调。


双文化的归属感


「我们看重德威的,还有双语文化的塑造。」Chelsea说出另一个重要原因。


从一年级的跨语言教学(Translanguaging),到二年级逐渐过渡到以英语为主,孩子们始终在两种语言的环境中切换、思考、表达。


学校引入了「Talk for Writing」的教学法——这不只是教孩子「怎么写」,而是教他们「怎么想」「怎么说」。


比如,简单的「big」是否可以换成「enormous」「gigantic」「massive」,根据不同的语境选择最恰当的表达?这是语言在扩容,也是创造力、想象力以及文化品味的浸入式培养。


对于两位小时候就出国、经历过语言文化冲击的父母来说,Chelsea和Alan不希望孩子只是会说两种语言,而是能在两种文化中都找到归属感。


Alan说,「当一个孩子能精准地表达他的感受,他才能精准地理解这个世界。」


「儿子和妹妹现在在DUCKS学到的内容,很多都是我们成年以后才接触的,」Alan笑着说。


两个孩子正处在分享欲爆棚的年纪,每天回家都会滔滔不绝地讲学校的故事:下西洋的郑和、去南极探险的沙克尔顿爵士、梵高和毕加索的艺术故事……


这些不是孤立的「知识点」,而是融入在日常的艺术创作、戏剧表演、主题探究中。孩子们不是在「学」历史,而是在「活」历史。


「而且很重要的就是Exposure,」Alan补充道,「让孩子从小就知道,世界上有很多种活法,很多种思考方式。这种开放性,会成为他们一生的财富。」


每个周末,DUCKS的小朋友还会轮流把班级专属的吉祥物玩偶带回家。周一,孩子会带着玩偶回到学校,和全班分享「我们的周末冒险」。


「我们教室里的班级动物是壁虎,教室里还会有一本书。每周班上一个人每周会把书和壁虎带回家,写下他们各自与壁虎的冒险经历。」


在DUCKS教学的Berkery老师告诉我们,在写作上,孩子们会从自己的角度和壁虎的角度,完成两次创作。


这个看似简单的设置,其实包含了三个层面的成长:


表达能力:孩子需要组织语言,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学会不同角度的叙事。


集体意识:这不是「我的」玩偶,而是「我们的」玩偶,每个人都有机会照顾它。


责任感:把班级的宝贝安全带回家,再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这是一份小小的、但真实的责任。


这些微小的传承,都会刻在4-5岁小朋友童年的记忆中。


「我们希望孩子能有更多空间去探索自我,」Chelsea说,「不是说完全不要规矩,但在这个框架里,他们应该是自由的。」


「好朋友名单」上的名字


30年前,刚随父母移民美国的Alan英语都说不好,踏入充满陌生面孔的学校,那是他人生中最孤独无助的时刻。


转机发生在一次体育课的抓人游戏。


在胡同里嬉笑打闹长大的他,那天成了全场明星。比赛结束后,一个从未谋面的美国同学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大声带着他喊:「Repeat after me,I'm the best!」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时刻,在那以后我一下子打开了局面。」


一个亚洲男孩,第一次在异乡闪耀。那种被集体接纳的安全感,支撑他度过了之后无数个文化冲突的寒夜。


三十年后,这一幕以一种更内敛、更成熟的方式,出现在了他儿子身上。


在北京德威,每年的班级都会重新编排。为了给孩子心理缓冲,老师会请每个孩子写下5个「最想在新班级在一起的好朋友」。


当Chelsea看到儿子的名单时,她愣住了。前四个是平日里的铁哥们,但第五个,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名字。


「这个女孩是谁?妈妈好像没听你提起过。」


儿子认真地回答:「她是这学期刚转学来的,我观察了很久,她好像还没交到朋友。如果我的名单里有她,老师分班时可能就会把我们分在一起。」


■教室的设置两个班级为一个Unit,中间的墙面可以打通。日常学术和活动中,相邻的两个班级有很多机会进行互动。


「在新班级里,她至少能发现一个熟悉的伙伴。」


那一刻,儿子俨然变成了三十年前,跟爸爸说「你是最棒的」的那位美国同学。


当年爸爸获得的是「被关怀的经验」,三十年后,这种经验在儿子身上内化成了「关怀他人的能力」。


美国教育哲学家诺丁斯曾说:「道德不是学来的理论,而是被关怀的经验。当一个孩子被温柔对待,他学到的不是'我应该善良',而是'善良是什么感觉'。」


在北京德威的家长圈里,这也是一种微妙的共识。对于像Chelsea和Alan这样经历过全球化浪潮洗礼的人来说,他们深知世界的不可控:经济周期会更迭,产业会被AI重塑,甚至地缘政治都会随时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在这样的不确定性中,什么才是最确定的资产?


「教育,就是当你把学到的东西都忘掉之后,剩下的那些东西。」我想起采访中爸爸Alan引用的这句名言。


童年的经历,往往是成年之后在客观认知上最容易遗忘,或最说不出来「有什么意义」的人生阶段。但是,正是因为童年这些「多有被遗忘的过程」,造就了人一生的性格、行事底色。


这种「剩下的东西」,也正是Chelsea和Alan希望孩子在母国建立的「根感」——


在这个被算法与效率重塑的时代,我们或许无法预知孩子未来会面临怎样的全球风浪,但留学二代家庭更清楚地知道,要提前为孩子预埋下一份内心的契约。


这种契约,是是善良的本能,是在任何荒芜的「异乡」都能亲手重建「附近」的生命力。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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