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小聂说非洲 ，作者：聂少锐
这几天接待了几个来肯尼亚讨债的人，有的是当地中国人欠货款，有的是当地黑人客户欠货款，情况也是五花八门。他们来之前，都只有一个目的：把钱要回来。可等飞机落在乔莫·肯雅塔机场，人生往往开始拐弯。非洲这个地方，从不按你原本的剧本走。我梳理一下这些年听说过或遇到过的来肯尼亚讨债的人的故事。第一种，算是因祸得福型。本来是来找当地客户要钱的，结果发现对方生意做得并不差，只是现金流断了一下。两个人在仓库里聊着聊着，聊到市场、渠道、价格、关税，聊到“其实你们中国人这个产品，我们这边也能做”。后来干脆不再天天追账，而是一起做起了同样的生意。有人从讨债人，变成了合伙人；有人从供应商，变成了本地老板。再后来，孩子在肯尼亚上学，房子买在中华街旁边。朋友圈从“今天要不到账”变成“今天港口又堵了”。钱没一次性要回来，却用另一种方式扎了根。这种是极少数，但是在身边两个朋友有真实案例，这种出于商人本能，在危中看到机会，本身是国内工厂，有价格优势，来肯尼亚要债，反而看到市场，打通渠道。第二种，就没那么幸运了，而且相当惨烈。客户弃货在港口，电话不接，邮件不回，货到了蒙巴萨，文件却始终不齐。人飞过来才发现，对方公司早就“空壳化”，董事换了，地址没了，连办公室都拆了。每天在港口、清关行、仓库之间来回跑，仓储费、滞港费像秒表一样跳。原本几十万人民币的欠款，拖着拖着，变成更大的损失。你来是为了止血，最后却发现伤口在扩大。最难受的不是赔钱，而是意识到：这不是生意失败，是判断失误。客户弃货港口是最麻烦的，多数时候产生的其他费用大于了货值，进退两难。这个跟一般的国际贸易诈骗有些不同。而国际贸易诈骗更简单，货清出来了，客户拿走了，不给钱。有时候甚至通过伪造提单提货，这个都是惯用操作，所以不要总想着我有提单就有保障。这种诈骗在国内签了合同就想好如何操作了。所以以目前的经济形式，就是一点，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钱不发货。第三种，是走法律途径的。到肯尼亚打官司，很多中国人一开始是抱着“讲道理、走程序”的心态来的。律师请了，文件齐了，案子立了，然后时间开始变得没有尽头。一次次开庭延期，一次次补材料，一次次等法官。赢了官司，也不等于拿到钱。执行阶段，比诉讼更漫长。对方账户里没钱，公司名下没资产，法院的判决书安静地躺在文件夹里，像一张写满正义却兑现不了的支票。很多人是在这个阶段真正理解了“执行难”这三个字的分量。第四种，就更复杂了。有人在讨债过程中，被本地中间人反咬一口；有人遇到假律师、假承诺；有人被建议“走捷径”，最后踩进更深的坑；也有人索性放弃，转头做起了新的生意，把那笔欠款当成进入非洲的学费。你很难用对错去评判这些选择，因为每个人站的位置不一样，承受能力也不一样。这些年来，我越来越觉得，“来肯尼亚讨债”这件事，本身就像一场筛选。筛选掉对风险认知不足的人，筛选掉只按国内逻辑做判断的人，也筛选出那些真正能在复杂环境中活下来的。有人从讨债开始，最终留下；有人从讨债结束，彻底离开；也有人带着一肚子委屈回国，从此对非洲只剩下一句话的总结。非洲最近挺热，但是坑也多，这么多人抱着钱闯非洲，不要最后都成了讨债的人。非洲不是不能做生意，但一定不是“出了问题再来补救”的地方。很多讨债的故事，其实在合同签署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伏笔。只是当时，大家都太相信“人还在、货还在、钱总能回来”。等你真的站在内罗毕的街头，看着夕阳落在恩贡山上，才会慢慢明白：有些债，是钱；有些债，是认知；还有一些，是你必须亲自来一趟非洲，才能交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