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Vista看天下 ，作者：邵楚芮
提起硅谷极客（科技人才）的日常造型，你脑海中浮现的是什么？蓬乱的头发、深灰色的T恤，还是那件万年不变的连帽衫？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不修边幅的形象非但不是缺陷，反而是硅谷科技人才的“荣誉徽章”，它象征着专注、叛逆以及对传统规则不屑一顾的才气。
“元”（Meta）公司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正是这一形象的代表。在成名初期，他几乎只穿纯色的休闲装，表情冷淡、语气平直，一度被媒体和网友戏称为“机器人”。
2010年上映的电影《社交网络》更是将这一形象戏剧化。影片中的扎克伯格被塑造成刻薄、冷漠、不懂社交礼仪，却凭借智力碾压对手的天才。电影里，他标志性的灰色T恤，几乎成了科技天才的视觉符号。
不过如今，硅谷科创人才的形象正在发生变化。
一个由美国风险投资（下文简称“风投”）公司主导的“科技创始人礼仪培训班”，正在硅谷悄然兴起。课程内容涵盖寒暄技巧、正装穿搭，甚至包括如何优雅地品尝鱼子酱。
这个培训班的主持者之一是萨姆·莱辛。他既是扎克伯格在哈佛大学的同学，也曾是“元”公司前身脸书公司的副总裁。2014年，他离开了当时已跻身硅谷科技巨头之列的脸书公司。11年后，他站在一群20多岁的年轻创业者面前，大讲形象管理。
“硅谷的形象正在发生变化，”莱辛说，“它已经不再像电影《社交网络》里的样子了。”
如今的硅谷究竟是什么样？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们不仅要“卷”技术，还要“卷”礼仪了？
01
一门关于优雅的课程
一个周三的下午，几十位硅谷初创公司的创始人围坐在酒店餐桌前，在笔记本和餐巾纸上记着笔记。“交谈时多提问，少自说自话；如果邀请函上写‘着装可选正装’，那就穿正装……”
这些听起来近乎常识的社交规则，对不少技术出身的创始人而言，却是新鲜的知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有顶尖技术”是一个人在硅谷闯荡的硬道理，创始人仅凭技术能力就足以打动投资人，产品就是话语权，代码就是通行证。
但如今，单一的强者叙事正在失灵。
据媒体观察，能率先赢得投资人和公众信任的创始人，往往是那些能力出众，并且衣着讲究、表达得体，让人感到舒服的人。他们的软技能，正成为企业的隐形竞争力。
一位参加培训的创始人表示，他与亚洲的企业人员会面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在文明社会中做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他来上课，就是想学习如何更懂礼仪。毕竟，在讲究待客之道的亚洲文化中，硅谷式的直来直往容易被视为傲慢。
此外，新兴行业需要和公众建立信任关系，AI企业的创始人们如果还用疏离、冷漠的态度示人，会加深和大众的隔阂。
作为风投公司的创始人之一，莱辛对科创公司创始人“缺乏礼仪”的行为深有体会。他曾见过科创精英穿着健身服来见投资人，喝完咖啡后把杯子留在桌上就直接离开了。
“这传递的信息是，我不在乎你，并希望你替我收拾残局。”他说。正是这些细节，催生了他想要与合伙人创办培训班的念头。培训班的反响出乎意料地热烈。根据美国旧金山市媒体的报道，消息发布后，就有上百人报名参加。最终，组织者筛选出约50名创始人，实际到场的有30多人。
除了交谈礼仪外，培训班也教服装搭配。一群模特身穿剪裁得体、干净工整的商务服装，在餐桌间穿梭。高端服装店的时尚顾问们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搭配规则。比如，“只要确保外套上的图案比衬衫上的图案大，不同图案的衣服都可以混着穿”。
课间用餐时，一位投资人传授如何品尝鱼子酱。总共3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这些创始人们上了一节“如何优雅做人”的速成课。
事实上，这股风潮早有苗头。早在一年前，美国论坛Reddit上就有讨论称，一些科技公司开始为员工聘请礼仪教练，帮助他们解决职场上的沟通问题。一场关于得体的训练，正在整个组织蔓延。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硅谷才开始认真讨论这些问题？
02
可信度成了新的硬通货
在培训班里，莱辛坐在一群科创新贵们面前，穿着浅灰色的西服套装，打着蓝色领带，与嘉宾讨论着礼仪的重要性。
“科技不再是轻松可爱的事物了。”他说。
在他看来，一个笨拙但才华横溢的科技创始人，在10年前或许能够成功。在当时，技术被视为“中性的工具”，是改变生活的创新“玩具”。这种认知让许多创始人觉得自己只需要对技术负责，他们在服装、社交上的不体面，反而可以被看作是一种投入工作的证明。
早期的扎克伯格、谷歌的技术派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都是如此。公司文化衫、牛仔裤配运动鞋，都是他们表达自己讲求舒适、功能至上的态度。
他们刻意与华尔街的精英气质保持距离。这种“反精英”的姿态，构成了硅谷科技圈自我认同的重要部分。
但今天，科技影响着社会的方方面面，它要面对的不再是“好不好用”的问题，而是“会不会失控”的问题。面对这些严肃的社会议题，科技公司创始人不能还停留在可爱的“怪才”阶段，他们的言谈举止被视为企业风险的一部分。公众、监管者和投资人，都在通过这些细节判断这个企业领导者是否值得信任。
硅谷极客的衣橱也随之进化，一些“低调奢华”风格的衣服成为首选。这类衣服一般没有明显的商标，看起来普通，但在剪裁、面料和价格上都不普通。这种“成功但克制”的气质，更容易赢得投资人的青睐。
随着科技公司创始人越来越多地参加美国白宫举办的晚宴，或者政府举办的活动，扎克伯格等人也开始以西装示人。
社交媒体的变化，尤其是TikTok的兴起，让创始人们更加注意自身形象。一句不当言论、一个浮夸造型，都可能被截图、剪辑和模仿，迅速沦为被“群嘲”的素材。在这种环境中，创始人必须尽量减少犯错的空间。
莱辛的培训班想为这群社交生手们提供一种“安全又自信”的表达方式。学礼仪只是硅谷最近在补的一堆非技术课里最显眼的一门课。当AI让技术趋同，大家能做出差不多水平的产品时，可信度成了新的硬通货。创始人们开始学习怎么讲故事，怎么控制情绪，怎么在镜头前显得负责任。
这种转变也体现在招聘上。现在不少AI公司高薪挖“Storyteller”（故事官），就是能把复杂技术翻译成公众能理解、能共情的语言的人。谷歌、微软等公司近年都设立了类似岗位，专门负责向媒体、政策制定者以及普通用户解释企业到底在做什么。
而穿什么衣服、怎么吃鱼子酱，不过是这套“可信度训练”里最容易上手的一环。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认同礼仪培训这类做法。
一家知名硅谷创业孵化企业的首席执行官就在内部论坛上提醒创始人不要参加这类礼仪活动。他认为，他手下的创业者们“只需要创造出伟大的东西”，这样的培训班是在靠“虚伪的表象取悦他人”，并不能让学员真正获得有意义的人际关系。
一位软件设计师表示，活动很有趣，有关礼仪的建议也都很重要，但只有少数人有“不体面也能被原谅”的资本。“如果你是马斯克那样的天才，又有划时代的产品，那你确实可以不拘小节。”
培训班的效果，仍有待验证。不少创始人表示，整个课程最有意义的内容是莱辛的演讲。一位从加拿大飞来参加礼仪培训班的创始人表示，最精彩的部分是莱辛说的，“总会有更多机会在前方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