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中国日报中国观察智库 ，作者：李形，责编：杜娟付晓雅，编辑：张钊，原文标题：《装都不装了！委内瑞拉事件撕碎“规则”外衣，暴露霸权真相》
过去30多年来，“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不但是指导西方外交政策的基本原则，更是一副幌子。这一理念植根于冷战后胜利主义，强调建立一个由法律而非武力、规范而非权力、制度而非单边行动来治理的世界。然而，美国最近在委内瑞拉的非法军事行动表明，“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并非仅仅是被削弱或侵蚀，而是受到了非常严重的破坏。
1989年，政治理论家弗朗西斯·福山提出了著名的“历史的终结”理论，认为西方式的自由民主代表了人类政治演进的最终阶段，其基本特征是法治原则，即法律必须公开颁布、平等实施、独立裁决；所有个人、机构和实体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法律按照既定程序通过后，政府权力必须在法律框架内行使。他指出，意识形态冲突已经终结，再无可行的替代方案。福山的这一主张在当时备受肯定，塑造了西方数十年的战略思维。在这一理论指导下，西方确立一种全新的全球治理模式，为“普世价值”“人权高于主权”找到了合法性。
由此产生的影响深远。在“保护的责任”旗帜下，人道主义干预成为了对主权国家采取武力行动的正当理由。西方支持的非政府组织和民间机构的地位空前提升，而自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签订以来确立的不干涉内政原则则日益弱化。一些国家的政府因为被西方认为“不民主”或“不道德”而日益受到外部胁迫。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此框架下实施的许多重大干预行动都违反了国际法。比如，1999年北约对南联盟的轰炸和2003年美军入侵伊拉克，均未获得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不过，这些行动起码都还要披上“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外衣，通常以反恐、防扩散或人道主义保护为名，在国际法框架内为自己找一个道义制高点。
然而最近的委内瑞拉事件和此前历次军事行动有着本质的不同。这一次，美国直接援引国内法（主要是以打击毒品走私的名义），强行抓走了一位在任外国国家元首，公然单方面将国内法凌驾于国际法之上。这一事件引发了一个至今仍未得到解答的根本性问题：如果主权不再神圣不可侵犯，那么究竟由谁来决定何时可以侵犯？依据的标准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如今已显得异常紧迫。美国入侵委内瑞拉、掳走现任总统的行动，不仅证明了福山的观点是错误的，更标志着曾经有效约束大国行使所谓的“利益范围”或“影响力范围”的“基于规则的国际体系”正遭受严重破坏。世人在委内瑞拉目睹的，不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或一次政权更迭，更是美国对《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时代以来确立的国家主权原则的严重侵犯。
近400年前的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确立了这样一个概念：国家在其领土范围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尽管这一体系并不完美，但它至少构建了一套法律与外交框架，有效防止了强国欺凌弱国的现象。但现在，这一国际公认的框架已经名存实亡。一夜之间，世界各国领导人都意识到一个新的现实：地理距离不再能提供保护，只要美国不高兴，谁也难逃霸凌。
委内瑞拉事件开了一个很坏的头：如果美国能单方面以国内关切或对别国政治体制不满为由，就对一位外国国家元首动手，那么还有什么能阻止任何大国在全球任何地方行使执法权呢？如果美国国内的政治算计能够凌驾于另一国的主权之上，那么国际法便彻底丧失了法律效力，剩下的只有丛林法则。
如今，这种“强权即真理”历史模式正在美国重演。如果一些国家惯于仅凭自身好恶就能肆意掳走外国领导人，它们的国内特质也会发生改变。与宪政共和国相比，帝国主义国家内部的制度、伦理基础以及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权力关系截然不同。归根结底，一个对外实行帝国主义霸权统治的国家，对内也不可能永久维持权力制衡。这个过程一定是渐进的，其特征是不断地为权力扩张辩护：以安全之名，行过度管控之实；以秩序之名，行践踏法治之实；以防御之名，行侵略征服之实。
国际法本已承受巨大压力，而当美军进入委内瑞拉领空的那一刻，国际法事实上已被边缘化。在这次单独行动中，《联合国宪章》《日内瓦公约》《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等一系列二战后全球治理的基石竟被视为无物。尤其令人担忧的是，美方所提出的行动理由是以国内政治关切为核心的。这说明美国坚信：不论在哪里，美国的国内优先事项都凌驾于其他国家的主权之上。
这不是法治，而是强权统治。其影响远不止于拉美。欧洲国家对美国入侵行动的反应明显存在分歧，各方在是否应采取象征性抗议或实施实质性具体措施的问题上意见不一。这种犹豫暴露了欧洲外交政策中长期存在的矛盾：口头上致力于普世规范，实践中却选择性执行。南联盟在狂轰滥炸下解体，伊拉克在虚假指控下毁灭，那些历史记忆至今仍历历在目，尤其是对“全球南方”而言。
当前全球治理领域正在上演四场危机：多边合作与国际机构长期遭到侵蚀，已经无力实现现有体系当初所设想的伟大目标，这标志着自由国际秩序正面临一场“功能危机”。随着多边机制日益难以有效运作，现有秩序在高度全球化的世界中治理和应对跨国挑战的能力已大为减弱，引发了一场“效果危机”。当前秩序无法按照自由主义原则和预期，提供一个安全、公平且稳定的全球环境，从而削弱了其规范的吸引力，导致了一场“合法性危机”。“全球南方”的群体性崛起正在重塑全球权力格局，标志着“西方权威危机”。
几十年来，美国一直指责中国不遵守“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但这一指责如今愈发显得空洞无力。事实上，正是美国自己多次违反国际法，退出多边机构，为了自身的短期利益改写全球规范。曾经以领导力和提供公共产品为特征的“美国主导”，如今正日益演变为全球关税、域外执法甚至领土野心为标志的“美国胁迫”。
悲剧不仅在于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崩溃，更在于维系这一秩序的希望破灭。
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遭到破坏，不是在会议室讨论或外交文件的修订过程中悄无声息地进行，而是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以暴力方式发生的。与福山所设想的“历史的终结”截然相反，美国入侵委内瑞拉的事实表明，帝国与宪政政府无法和平共处；帝国最终会一定要吞噬宪政政府。
本文英文原版发表在中国日报国际版，原标题为"Power play"，点击文末“阅读原文”可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