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王骁Albert ,作者:王骁Albert
伊朗最近很乱,大家都觉得快不行了,尤其是在美国天兵天将绑走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之后,大家更加认为伊朗就是下一个。
伊朗这个国家很有意思,隔三差五就是全国大游行,每次大游行都是快完了,但是奇妙的就是总能挺着。伊朗要不要变天,问题是什么,需要什么样的统治?需要的是世俗化吗?大家好,我是陪你看世界的王骁。本期我们就聊聊伊朗为什么需要猛人
【第一章】伊朗这波会不会垮?
伊朗的大规模游行发展到现在,已经进入到了非常激烈对抗的阶段。相比特朗普绑架马杜罗的简单直接,伊朗这个事儿时间长,信息碎片化严重,加上各种立场的人不断释放消息,其实比较乱。
我用一个很清晰的框架:
四个阶段——点燃、扩散、升级、拉锯。
每个阶段我们都回答三个问题:
1、发生了什么;2、为什么这一步重要;3、它为后面的局势埋了什么雷。
这一轮伊朗抗议,不是从政治口号先开始的,而是从更现实的东西——
生活。
我们说第一阶段,不满被点燃。
从2024年开始,伊朗就遭遇多次危机,严重的通货膨胀、货币贬值和能源短缺,导致电力和天然气供应多次中断。国际上,由于伊朗长期支持境外武装势力,但是对抗以色列的斗争节节败退,导致人们越来越质疑这些开支的意义。加上水资源短缺,提高税收,等等情况。
2025年12月初,政府上调过全国补贴汽油价格,给社会造成了通胀恐慌。随后伊朗里亚尔继续下跌,汇率一度跌到1美元兑142万里亚尔,跟国民党败退前的金圆券差不多意思。
2025年12月28日,抗议首先在德黑兰市中心的两个主要市场爆发。德黑兰大巴扎商户关店歇业、开始上街表达对汇率与物价的愤怒。
这里注意。巴扎就是市场的意思,但是不单单是市场。
我们是农耕民族,所以不太理解。在中亚和西亚,在古代物资不丰富,高度依赖商业活动换取物资,商人群体不单做生意,而且四处走,消息灵通,知识丰富,是社会的中坚力量。而巴扎承担了某种广场的功能。
对于他们来说,情况非常明确,商人最怕不确定性。你今天收的钱,明天就缩水;今天进的货,明天就亏;你还没来得及把价格换算出来,市场就变了。
一旦巴扎群体开始公开对政府失去耐心,这就不是普通人在网上骂一骂,而是经济结构里最敏感的那块组织开始动了。
第一阶段结束,第二阶段开始,抗议进入扩散。
一天以后,抗议就扩散到了首都以外的城市,成为全国事件。抗议还进入校园。
商户群体代表的是经济秩序的崩坏;学生群体一般会更进一步,把问题政治化、结构化。当这两股力量合流,抗议就从经济问题变成了政治问题。
这个时候主要面对社会的还是民选世俗政府。首先是,央行行长辞职,其次是总统佩泽希齐扬的态度是愿意对话,召开企业座谈会,呼吁安全部队保持克制。
但是在一个被制裁长期压缩的经济里,政府的政策工具箱里没什么东西,你换人不等于换结构,市场信心回不来。
到此,第二阶段结束,第三阶段开始,对抗升级。
首先,伊朗当局首次正式报告至少7人死亡,暴力开始升级;
其次,境外势力出现,特朗普在社交平台上强调随时准备干涉。以前君主制时代领袖巴列维为代表的海外反对派开始发声,呼吁推翻政府,建立过渡政权。
1月8日,伊朗政府开始断网断国际长途。
有路边社的信息说,这次大抗议之前,有大概三四万台星链终端走私进伊朗,不过伊朗之前找了神秘力量,学习了星链干扰技术,购买了相关设备。
断网有三个后果:
1、抗议组织更难,现代国家的统治不只是枪,还有信息控制与交易系统。而反抗者的核心,也不只是上街,而是抢回信息通道;
2、断网会影响支付、医疗、银行、物流、企业运营,进一步让没有参与抗议的人感受到生活失灵,扩大抗议人群;
3、对于外界来说,舆论叙事会把看不见理解为镇压更残酷。
很多游行抗体人士已经开始呼吁推翻伊斯兰神权体制。
到了这一层,已经从原来的社会内部冲突,转变为国家能力之间的对决。
9日,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出场,把社会矛盾的原因归结到了美国,并且把抗议者定性为取悦美国总统,期待特朗普会来帮助抗议者。随后司法部长开始强调会对示威人群进行果断、严厉且不留任何法律余地的惩罚。
之后,革命卫队下场。
10日,革命卫队开始强调安全是红线,军方表态将保护公共财产,官方媒体也播出安全人员葬礼画面,官方叙事转移到了秩序和反暴力上。之后亲政府游行开始上场。
但是革命卫队的出现,进一步刺激了巴扎商人群体,他们非常反对革命卫队的军队经商,不断挤压自己的空间。
最后是当前的第四阶段:拉锯。
目前是有抗议,有镇压,对抗覆盖了几乎全国的主要城市。
目前谁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到底多少人死亡,多少人被捕。大家要注意,在大变革时代,全球各国都很难说绝对安全,我们未来会看到越来越多小国发生这种事情。我们要注意,在全国断网与高度对抗环境下,看伤亡与拘捕数字,不是为了精确到个位数,我们不是搞统计学,而是为了看趋势和规模。
同时,我们还要看的是舆论战和认知战,现在各方都在争夺叙事主导权。伊朗官方目前强调的就是恢复秩序,反击外国干预,纪念死去的安全部队人员。
美国这一边不断强调伊朗在杀人,强调如果镇压就可能介入,不断给自己未来可能的参与提供道德支持。
还有伊朗的老朋友俄罗斯,公开表态反对外国干涉,同时强调与伊朗的合作。
我非常清楚,一些人把自己对于政治的偏好,含沙射影得投射到了伊朗问题上。
一些人非常信仰美国的强大。在特朗普速通委内瑞拉,绑架马杜罗之后,很多人对于美国下场的信心就更加充足。不过德黑兰并不在海边,哈梅内伊不好绑架。美国如果想要解决伊朗,要么就用老办法,刺杀,要么就地面部队进入。
地面部队进入的可能性最小,因为特朗普需要考虑战争的成本。
其次是刺杀,但是政治成本太高,会把哈梅内伊变成烈士,增加神权政治的合法性。不过特朗普可能想不到这么多,他只要眼前的赢,所以这个是有可能性的。
最后可能性最大的是轰炸,这个已经是常规操作了,美国和以色列轰炸一轮,伊朗升个黑旗,然后轰炸一波以色列或者白袍子境内的美军基地,大家各自宣布胜利。
我们再看我国国内舆论,大家其实都在用伊朗表达自己的立场。
某些朋友比较喜欢欧美制度,反对中国体制,希望伊朗垮台,建立一个亲美政府,最好还能反华,这样就可以进一步渲染中国没朋友,被孤立的叙事。
还有一些朋友,拥护中国体制,也认同社会主义的先进性,所以非常反感宗教政权,也希望他们垮台。
可以看出来,这些其实也都是在争夺叙事。
但是我们必须要清楚,一个体制是否垮台,最关键的不是意识形态,而是政治结构的运作,暴力机关的支持与反对,财政的运用。而一个政权垮台之后,并不代表一定会建立一个比之前更先进的意识形态政权。而对伊朗来说,不管是不是神权体制,都需要一个强人体制,而这是伊朗的历史和地理决定的。
【第二章】伊朗的地缘诅咒
重述我的观点,没有人在一张白纸上作画
对于这个名叫民族和国家的画来说,能画成什么样,纸的样子首先打了基础,这个就叫地缘和地理。
所有人作画的方式都是基于这张纸的形状来考虑的,他们画出来的画就叫做历史。
而所有的现代领导人,其实都要在这张纸的形状,和已经有的图画上去想办法画几笔。
你能拿什么笔?一次拿几支笔?你能画几下,一下、四下还是十下,或者刚下笔就被收走了?你能怎么画,是随心所欲画,还是有人给了你一把尺子标好了位置画?这个就叫做国情和制度。
所以你以为最高领袖一定很牛,其实他们都只是在所有的限制中,找到一两条路,然后尝试走那个自己认为最稳的。
好,我们来看伊朗,先看看伊朗这张纸。
我们一般看地缘,会看它周围是什么国家,伊朗周围是土库曼斯坦、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土耳其、伊拉克、巴基斯坦和阿富汗。
北边是里海,南边是波斯湾。全球最大的油气带就是西伯利亚-里海-波斯湾,占了全球储量的三分之二。
伊朗主体是伊朗高原:西南有扎格罗斯山脉,北部有厄尔布尔士山脉,山地提供天然屏障。这种地形导致外来征服者很难消灭伊朗,但是代价就是,牺牲了地理资源。
在石油成为国家命脉之前,一个地区最关键的地理资源其实就是三样:水,可农耕与可放牧的土地,通商的商路与关口。
这三样决定了:你能不能养人口、能不能出税、能不能养军队、能不能形成城市网络。换句话说,决定了国家能力的下限。
而伊朗,地理资源非常匮乏。
首先,伊朗缺水。
我们前面看到的那些高山,阻挡了水汽,伊朗每年平均是376立方公里,但其中约66%在到达河流之前就蒸发掉了;可再生水资源每年大概是137.5立方公里,其中外部来水只有约9立方公里每年。这就导致伊朗中部是大片荒漠与半荒漠。
伊朗国内的河网很稀疏,而且许多重要的河流源头都不在伊朗境内,它的水更像老天赏一口、你得用命去接住,而且接住了也很难留住。
伊朗缺少可农耕与可放牧的土地。
伊朗当然有好地方:里海南岸那条狭长的湿润带、扎格罗斯山地的部分山谷、胡齐斯坦平原的一些区域,都能支撑更稳定的农业与聚落。
但是整体看,适合稳定耕作的区域非常碎片,没办法像两河、尼罗河、华北平原那样,形成一个超级农场牧场。
最后,伊朗还是通道焦虑型国家。
伊朗在欧亚交通上位置很特别:它像一个高原台地,连接两河与安纳托利亚、连接高加索与里海、连接中亚与印度洋、连接波斯湾与内陆。它是十字路口,所以从古到今,外部势力都想在这里伸手。
伊朗内部并不是一马平川。山脉、荒漠让可用通道变得稀缺,那么关口就值钱;关口值钱,国家就更容易围绕控制通道来组织政治与战争。
所以我们看到了,对于伊朗来说,并不是守住了自己的国家,守住了边界就可以。伊朗的地理和地缘环境决定了,他是交通要道,他不出击,别人也会惦记他。他自然资源贫乏,他不主动出击,他就会被困死。
这也决定了,伊朗自古以来就不可能是一个和平的国家,它长期需要保持强硬状态,准备战争。
在历史上,伊朗最经典的一次争霸就是和奥斯曼帝国竞争两河流域。
奥斯曼帝国建立以后,推行逊尼派伊斯兰教,打击什叶派。奥斯曼国内的什叶派教团和曾经的草原雇佣兵们流亡到了今天的伊朗,推举什叶派教团的领袖建立了萨菲帝国。
全球穆斯林中,什叶派仅占一成左右,本来就是少数派,为了统一思想和权力,萨菲帝国进行改革,推动什叶派成为国教,这个改革也让伊朗成为全球伊斯兰教什叶派的中心,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奥斯曼帝国和伊朗中间就隔着美索不达米亚,两河流域意味着水与粮,意味着人口和税收;两河又是商路节点,意味着战略通道。
所以波斯与奥斯曼围绕伊拉克、巴格达以及外高加索地区反复战争。从1514年开始,一直打到1639年,伊朗战败,签署祖哈卜条约,确定了奥斯曼对伊拉克的主导权,也确定了现代伊朗的边境。
从此之后,伊朗就不断衰落,但是越衰落,越要打,他们不单单继续喝奥斯曼打,还和周围的印度、乌兹别克、甚至俄罗斯打。
而伊朗的政局也都随着战争改变,打不过,政权就失去合法性。打得过,就会获得声望,甚至推翻政权自立为王。
伊朗的历史也基本就是这个流程,萨非王朝被将军卡里姆汉推翻,建立赞德王朝。赞德王朝输给了卡扎尔部落,就变成了卡扎尔王朝。卡扎尔王朝打不过俄罗斯,割让了高加索地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被英国人俄国人和奥斯曼人当棋盘,结果被巴列维推翻。
而伊朗也被迫接受一个残酷的地缘诅咒,拿不到两河,就意味着它更难拥有一个稳定、丰水、连续的农业腹地;它的国家财政和人口承载,会更依赖少数区域和贸易节点;于是它对外围缓冲更敏感,对外部威胁想象更强。
这种思维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伊朗长期的强人政治传统。这个国家的政治审美就是强人,所有的利益集团对于最高的位置,都虎视眈眈,这个国家的历史上就不存在一个收缩的领导人。
今天,伊朗的资源和地缘劣势,也依旧体现在目前伊朗的社会和政治中。
比如,在骚乱爆发前的2025年11月,德黑兰水龙头已经见底,夜间水压降低,蓄水库容量只剩一半左右,有的水库更低;总统甚至警告如果没有降雨,可能要实行配水乃至讨论大规模应急。伊朗的水不是保护环境,而是国家生存。
为了粮食安全和政治稳定,伊朗长期推动农业与工业扩张,但这会把水压力进一步推高。尤其是在朗革命后一些政策鼓励水密集型农业扩张,农业用水在全国用水中占比非常高。
国家为了让民众吃得起、买得到,就会倾向用补贴与行政干预来硬扛;但补贴越多,财政越紧;财政越紧,就越需要把社会管理安全化,防止失控。
说完了伊朗的这张纸,和上面已经有的画,就会非常有助于我们去理解目前的神权体制和哈梅内伊政权。
【第三章】美国干预的几种办法
很多人看伊朗,会把它想成一个金字塔:顶端是最高领袖,下面是政府、军队、老百姓。好像只要顶端倒了,整座塔就塌了。
但事实上,伊朗的权力结构是联盟形式。同一块蛋糕,被不同的利益集团瓜分,这个过程中又相互制衡。伊朗的神权体系,并不是宗教直接下场做事情,而是几乎什么都有两套。
他们有总统,但是也有最高领袖。他们有政府公务员,但是也有宗教公务员;他们有军队,但是也有革命卫队。他们有地方政府,但是也有民兵。
所以你别看闹得欢,真的不是推翻一个哈梅内伊就算完。
今天的伊朗有大量利益集团。
第一、是最高领袖的核心圈;
第二、是以革命卫队和情报机关为主的安全系统,他们有自己的产业,属于军队经商的典范;
第三、是民选总统,世俗政府和国家官僚系统,负责治理、民生、预算、国际谈判的日常工作,但是在国家大政方针的事情上没有决定权;
第四、教士体系,很多人以为最高领袖就是教士体系,其实不是的,获得国家编制,领着国家俸禄的教士们,属于是被招安的群体,他们属于打着宗教旗号的公务员。但是他们的合法性并不是来自于民选政府,而是神权体系;
第五、宗教网络,那些没有进入国家体系的宗教人士,他们并不一定认可最高领袖,因为哈梅内伊在神学造诣上并不出色。他们位于民间,直接面对老百姓,有很强的影响力;
第六、基层的巴斯基民兵,属于志愿性质的民兵,隶属于革命卫队,但是他们位于基层,是情报网,也是地头蛇;
第七、各种为大人物搞钱的基金会,他们没有公权力,他们的权力来自于他们所代表的人。
所以你看,伊朗不是“一个”统治集团压着社会,而是“多个”集团在同一国家里结成同盟又彼此防范。
这个国家本来就不大,还有这么多人分蛋糕,叠层架屋,为什么这么复杂?
这就要看历史,主要原因就是宗教集团并不是当年伊朗革命的主力,但是他们又篡夺了革命果实。
我们说到伊朗神权政治,就会说到霍梅尼,然后就会说到伊斯兰革命推翻了巴列维王朝。很多人就认为是伊斯兰教发动了革命。
其实不是。
伊朗从前的巴列维王朝非常腐败,顶层过美式生活,底层过非洲生活。
霍梅尼是一个伊斯兰什叶派神学大师,是最早一批公开批评巴列维的人。结果被迫流亡海外。
1979年爆发革命,推翻巴列维,行动的有城市中产、左翼、共和派、和宗教网络。
谁是头儿?没有!属于集体行动。
革命者之后,霍梅尼回国。趁着各派没有共主,靠着自己的威望,篡夺了革命成果。
他联合宗教集团,借左打右,借右打左。
之后美国人又给他送了大礼,巴列维流亡美国,伊朗学生很愤怒,重新美国大使馆绑架了人质,导致美国开始制裁伊朗。
在这种同仇敌忾的氛围下,霍梅尼就可以进一步集权。
随后的1980年,伊拉克领导人萨达姆对伊朗发动了战争。
战争带来了两个情况:
1、霍梅尼靠领导战争,建立了领袖形象。同时可以以战争为借口,铲除异己。
2、为了打仗,他不能摧毁旧系统,只能合作。
3、为了在旧系统之外建立忠于自己的体系,他成立了革命卫队。
如此一来,也就形成了这样的神权体系。
而霍梅尼死后,哈梅内伊上台,他又进一步扩大了利益集团。
伊朗名曰神权体制,最高领袖理论上来说应该是神学大师。但是哈梅内伊在神学方面并不突出,属于权术达人。那么他就将大量利益让渡给教士集团,让他们帮自己造神,这些教士就逐步被哈梅内伊用国家资源给收编。
如此一来,大家是维持一个平衡状态。
它的好处就是,领袖的存亡并不影响这个社会的结构,利益集团足够多,足够稳定,杀一个人改变不了任何事。
它的坏处是在经济发展中,过多的利益集团阻碍了国家的正常发展,食利阶级太多。伊朗本来自然禀赋就差,又被美国制裁,石油不能当饭吃,蛋糕做不大,分赃集团还这么多,老百姓的空间就被封死了。
这种隔三差五的抗议并不新鲜,区别只是在于,伊朗人口压力越来越大,国际油价越来越低,美国抢劫世界越来越疯狂,现在就连食利阶层都已经觉得蛋糕不够分了。
最后我们说一下哈梅内伊这个人。
哈梅内伊是一个权力野兽,是一个典型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
在这样一个神权体制里,他甚至缺少神学认证,但是愣是靠着自己权术常年盘踞在伊朗的各个权力集团顶端。
在2023年巴以战争爆发以后,一开始大家寄希望于伊朗可以带领抵抗之弧沉重打击以色列,结果发现太拉了。结果是由爱生恨,觉得哈梅内伊太拉了,甚至希望他垮台。
但是各位要注意。
对强大的外敌软弱,并不能说明一个领导人要垮台了。
境外势力可以颠覆一个领导人的方式无外乎:
1、刺杀;2、入侵;3、挑动内战。
除此之外,如果这个领导人可以铁腕统治国内,并且安抚好各个利益集团,那么境外势力其实没有办法真的推翻一个领导人。
相比境外势力,哈梅内伊深谙要处理内部如此多的利益集团,他不能在任何时候认错或者示弱。
比如,他从来不承认自己的政策有错,错了就偷偷改。比如现在伊朗已经不抓女性戴不戴头巾了。
他也不在乎民间的批评,更关注如何保证来自军队和核心圈的支持。他总是藏在民选政府后面,等到局势失控,再让革命卫队下场。他随时随地准备好消灭对手,比如哈梅内伊经常借助境外势力对伊朗的打击,来打击国内的反对者。比如每次尝试开放,尝试对外交流,一旦碰壁,就会给哈梅内伊理由去打击亲美派和自由派。
其实我们可以看到。
自从2020年特朗普刺杀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开始,美国和以色列在有组织有计划地清除伊朗高层中的保守派。
前总统莱西和革命卫队高层接连死亡,导致伊朗目前高层中,强势保守派和反美集团,已经不多了。
可以接班的人选中,也许是利益出发,也许是害怕美国以色列,也许本来就亲美,或者已经对现政权失去信任。总之很多已经不是坚定的反美派。
如果美国以色列真的想要推翻伊朗,那么从成本角度考量,目前哈梅内伊身体状况很差,只需要等哈梅内伊去世,让接班团队上台即可。
不过,谁都不要奢望伊朗会变成一个自由派领导的国家。中东,尤其是伊朗,从地理,到地缘,再到国内环境,都是只有强人才能在位的环境。
哪怕不是神权政体,最大的可能性,也是变成一个军政府。
【第四章】美国何尝不是个大号伊朗
最后,我们来说说伊朗问题对我们的一些启示。
问大家一个问题:
伊朗今天这么难,是不是因为神权政治?
在我们的审美里面,神权统治确实落后。
它确实把伊朗的治理成本抬得非常高。
每个系统都有否决权与自保需求。同一块蛋糕,要养更多利益集团。而且整个社会要一直绷紧神经,一旦放松,神权体制就会被挑战,我们看起来非常正常的诉求,一旦加了一个神权的红线,就变得妥协的空间非常小。
不断加码,这个国家越来越像一个高成本维稳公司。
但是,伊朗的结构性矛盾,很多来自地理匮乏、制裁压力与安全环境。就算把神权这层拿掉,伊朗依旧会面临这些基础问题的约束。
西亚并不是没有世俗政权,伊拉克的萨达姆政权,叙利亚的阿萨德政权,这些都是非常世俗的政权。但是世俗救不了西亚人。
水、粮食、地理,耕地,这些比信仰对政治的影响力更大。
我们进一步深挖。
哪怕资源丰富,对于任何政权来说,国家的蛋糕、社会的稳定、利益集团的支持一直是一个平衡关系,哪一边多了都会影响环境。
今天的伊朗和今天的美国,其实都面临同样的问题,国家做蛋糕的速度越来越慢,社会得到的国家利益越来越少,利益集团越来越多越来越强,老百姓越来越不满意。
简而言之:治理成本越来越高,社会效益越来越小
这些国家的普遍问题就是都进入了一种冷内战状态。
除了家底厚能折腾以外,今天混乱的美国何尝不是一个大号的伊朗,他们从结构上存在同样的问题。
而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很多人一开始幻想伊朗是中国的西亚盟友,是可以打击美国和以色列的硬汉。
伊朗以前的输出,是基于当时的财政能力相对宽裕。随着国际油价不断下跌,国内矛盾不断上涨,伊朗的对外输出能力确实不断下滑。
面对强国的不断出击,很多人很急,尤其是在特朗普发动委内瑞拉事变以后,大家更急。都在呼吁中国赶紧下手。
我们可以用三国时期作为一个看点。
东汉末年,有些人在布局,比如作为朝臣时代的袁绍和何进,有些人很急,比如董卓;有些人很强,比如诸侯时期的袁绍,但是这些人全都是第一波就送走了。
现在这个世界,最大的特点就是混乱。现在只是混乱的早期,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下一步要往哪里走。
外部力量最擅长的,不是颠覆你,而是让你在焦虑中犯错;
最稳的策略往往是先把内部秩序与资源盘子稳住,先动手,不代表拿得稳拿得住。用老祖宗的话说,就是高筑墙广积粮。
最后我们总结一下,看国家危机,先看治理成本;看政治变局,先看利益集团;看国际博弈,更要审视内部环境。
突发新闻不是突然发生的,我们又一起挖掘了一个事件背后的可能性,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学习,超越情绪,找到看世界的角度,用一种更加理性乐观的态度去拥抱多极化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