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双雪涛
2026-01-27 17:09

三面双雪涛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陀螺电影 ,编辑:常温狗,作者:吴泽源


我首次采访身为资深作家和新晋影人的双雪涛是在四年前,记忆中访谈的框架比较固定,没有太多发散空间。但话题从文学转到电影时,我能感觉到他那股属于影迷的兴奋劲在暗中涌动。


他提到了老生常谈的斯科塞斯、伯格曼、费里尼,也提到布列松和卡萨维蒂这样相对沉闷但有营养的“药片”类导演。他还说自己为《看电影》杂志写过文章,关于吴宇森、贾樟柯、刘别谦。于是我脑中浮现出一个不精确的形象:眼前这哥们说不定也曾是Web1.0年代的迷影一员,在电影BBS和豆瓣小组发帖,跟同圈层的影迷有时聊得酣畅淋漓,有时争得面红耳赤;跟他专门聊一次电影,或许会是件有意思的事。


差不多四年后,合适时机到来。双雪涛此时已从新晋影人变成一个颇有经验的影人,他以原著作者、编剧和监制三重身份参与的《飞行家》(现在正在院线上映)因此成了一个合适起点,让我们将话题从这部笑中带泪的东北年代片,向整个电影领域发散,并审视身为电影人的他,在这四年里发生了多少转变。


“转变”对这次对话来说是个很好的关键词。


从文字到影像,《飞行家》发生了转变;从向上飞到向下落,从在天上飘着的理想主义者,到半截身子被埋在现实泥沼里的中年东北男人,小说主人公李明奇(蒋奇明饰)在电影改编过程中也发生了转变;从原著作者到艺术指导再到编剧和监制,以及未来可能会成为的导演,双雪涛对电影的浸入程度同样在不断改变。这种改变对他的小说作家身份有没有产生影响?转换轨道的他看中的是电影的哪些特质?他喜欢哪些经典电影,这些电影会不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他?这些都是让我好奇的问题。


在对话中,让我感到有趣的一点是,双雪涛基本不会对电影这个媒介下本质主义的论断,也不会去期许通过电影实现怎样的个人愿景,他最爱说的反倒是“多试试”和“大家一起商量”。大概电影在他眼中完全不具备先验色彩,却更像是如足球一般线路和战术变化多端的某种游戏;这种在当下电影人身上并不多见的松弛心态,或许能催生出一些更有趣的作品。


1。


飞行家


陀螺电影:我们就先从《飞行家》电影和同名原小说的关系谈起吧。我很喜欢原小说,它在我印象里兼具写实和魔幻色彩,既有很多具体的地域和时代细节,也有一些叙事实验;相比而言电影更接近形而下这边,通俗线性,喜剧色彩更重。这是你和《飞行家》导演鹏飞一开始就定好的方向吗?


双雪涛:是一开始就定好的方向。如果我按小说的原样改编,可能会奔着库斯图里卡(Emir Kusturica)电影的方向去,就像《生命是个奇迹》和《爸爸出差时》,既写实又荒诞,虽然在讲述失败者的故事但又很幽默。


但对我个人来说,小说《飞行家》的写实意义要更大,里面有很多我家人的影子,即使我对原始素材做了重塑,并在结尾设置了向上飞的情节,但它对我来说还是个写实的小说,所以我想把它做成一个靠近写实的电影。


叙事方面电影确实比小说简单,但换个角度看可能又更复杂。小说里只有两个年代,其他年代是被人物概述过去的,但电影里有四五个年代,每个年代段落有它单独的故事,这对观众来说并不是经常会在商业电影里看到的结构,如果我们再进行非线性叙事,就离观众更远了。原则上讲,我还是更希望观众能够融进电影里,和电影传递的情感产生共振,而不是站在电影外面,欣赏电影人的杂耍。


陀螺电影:主角李明奇在人设方面也有变化。小说里他一直没被现实拴住,风风火火很能折腾;电影里他背负了很多现实重担,整个人有很长一段时间被绑在了地面,最后重新飞起来也是为了帮侄子解决实际问题。他给我的观感有点像第一部《洛奇》中的主人公。能谈谈在改编时对这个人物的重塑吗?


双雪涛:这些改动可能和我当下年龄阶段的心态有关。小说里的李明奇相对自我些,生活在自己的梦想之中,但现在我觉得一个人终究是生活在一个群体中,他与他人的联系至少和他的梦想和追求同等重要。所以在电影里,他和别人的情感羁绊和他的个人追求有着并置关系,相互作用相互影响。


你提到《洛奇》让我很开心,这是我特别喜欢的电影。它很写实,又很激动人心,史泰龙(Sylvester Stallone)的剧本是以一种写实的方式把故事一步步推到了一个梦幻般的结局,回头想来,我们想为《飞行家》制造的也是类似效果。另外洛奇这个人物的情感很丰富,虽然看上去很壮,嘴也挺笨,而我们在改编时也让李明奇变得情感更丰富了,他在小说里更自我,但在电影里他在乎身边的每个人,不论是他太太、老丈人、小舅子还是大侄子,他很在意别人的感受。


我们在制作过程中没有有意识地想到《洛奇》,你这么一提,可能它在某些方面确实有影响到我。拳击片是我很喜欢的电影类型,我还得把《洛奇》再重看一遍。


陀螺电影:《飞行家》原小说好像有一些福克纳和马尔克斯的感觉,视点转换很有趣,最后李明奇一家人飞起来的结尾魔幻又浪漫。在电影里没有保留这些部分,你会觉得可惜吗?


双雪涛:电影有专属于自己的魅力。如果我有适合用文学表现的东西,我会再去写个小说,但我不爱用电影代替文学,两者之间有差异,逻辑不同,擅长的事情不同,用到的技巧也不同。


福克纳和马尔克斯对我来说是我欣赏但又与自己有些距离的作家。《喧哗与骚动》我读完有点忘了,但他的《我弥留之际》我很喜欢。马尔克斯的话,《迷宫里的将军》给我印象比较深。


陀螺电影:蒋奇明在名字和气质方面都很适合李明奇这个角色,但他本人不是东北人。为什么会选中他做这部电影的主演?选中他时他已经演过《漫长的季节》了吗?


双雪涛:演过了,我在《漫长的季节》之前就认识他。他演的话剧《杂拌、折罗或沙拉》可能对我更有决定性意义,毕竟《漫长》里蒋奇明演的是个聋哑人,我不知道他的台词具体怎么样。而《杂拌》里他演的部分是独角戏形式,展现出的能力非常强。


我从他身上首先看到的是一种很纯真的东西,这在有些人看来可能是执拗,在我看来是纯真,这个特质让他演的人物都很有穿透力。除此之外我很喜欢他在表演中展现出的形体表现力——《飞行家》里有几条他为佐罗舞厅刷标语的镜头,甚至有种默片演员的感觉,我不知道这和他出演音乐剧的经历有没有关系。


他的身体协调能力、台词能力和表演能力对我来说都很有说服力。首先他的角色需要飞,在肢体上必须有表现力;然后他作为一个广西人,要拿东北话跟一帮东北演员演戏;再加上这个角色的年龄和年代跨度,这些东西实现起来其实还是挺难的,对于他来说又感觉没有那么难。我觉得他是个很前途无量的演员。


陀螺电影:《飞行家》其实不算是大男主故事,小说和电影都有庞大的人物群像。这些人物是取自你的家人和朋友吗?另外我很好奇这些人物里有哪个最像你本人吗?


双雪涛:……(思考许久)这个问题我没想过。


陀螺电影:我看小说时在想你会不会对一直在看书的高旭光有些自我投射。


双雪涛:我父亲就看书很多,而且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我觉得小说里的高旭光可能有点我父亲的影子。其他人物多多少少有我家人朋友的影子,但我在创作时不是从“原型”的角度考虑问题的,我会先想出一个人物的方向,然后在写的过程中把现实放进来,那个现实是一种写作的材料——不是我去靠近现实,而是现实靠近我。


2。


电影人双雪涛


陀螺电影:《飞行家》是你迄今为止参与最深的电影,既是监制又是编剧。你和鹏飞导演是怎么分工合作这部电影的?


双雪涛:鹏飞是个对电影很有感知力的导演,他能准确地捕捉到一个镜头传递出的感觉,这个能力不是每个导演都有。我这次又做监制又是编剧,还是原著作者,所以我会在整体方向上和具体怎么去实现这两方面讲得多一些。我和鹏飞总体上配合得比较默契,对于一个东西能不能够通过,一条镜头能不能过,我们大部分时间意见一致,少数时候我会要求再拍两条,我是喜欢多试试的人,也喜欢临场创作一些东西。鹏飞性格比较温润,我呢相对激进,我们可以相互中和。


陀螺电影:从2019年左右到现在你一直在从事与电影相关的工作,从艺术总监到文学顾问再到编剧和监制。你个人觉得作为一位电影人,这些年你取得的最大成长是什么?


双雪涛:能参与电影对我来说是件特别幸运的事。我从十六七岁到现在一直很喜欢电影,这种喜爱没有变过,所以能够制作电影,对我来说首先是件很有乐趣的事情,我干这个不是出于其他原因。


另一方面,在看了那么多电影后,我感觉电影这个形式还是能讲很多东西的。我希望能通过电影做一些特别的东西,一些文字做不了的东西,或者是和现在市场上其他电影有点区隔的东西。


看待电影有很多种标准,我最在意的还是一部电影能不能触动到观众,它能不能击中观众内心的某个区域。写小说时我考虑文本本身更多一些,它更多是我自己的一种表达,我写中短篇比较多,如果读者不太喜欢这篇,我还可以写篇其他的。做电影时我很希望能触动到观众,这不一定是商业化的触动,而是本质上的触动。我现在做不到那么厉害,我觉得我在近五六年里一直在学习如何做到这点。


陀螺电影:从文字到影像的实现层面,你觉得你这些年有哪些精进吗?


双雪涛:精进谈不上。我只是在不断学习剧本、拍摄和剪辑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能为一部电影带来些什么。我越来越感觉到剧本是一切的核心,它的表达高度和一部电影能达到的高度,基本上是对应的。当然有些导演可以自由挥洒,在现场调整很多,我也会在现场调整,前提是你最好有一个过硬的剧本,这样你无论怎么调整终归有依据。


我认为拍摄有拍摄的乐趣,剪辑有剪辑的乐趣,这些都是独属于电影的。但在剧本定稿时你就能想象出一部电影的60%到65%了,对我来说是这样。


陀螺电影:我看到你有导演长片的计划。它进展到哪一步了?


双雪涛:在做剧本。对我这么个喜欢电影的人来说,只要是跟电影有关的工作我都愿意做,不论是监制、导演还是制片。做电影总体上来说是个集体性质的工作,是一个大家一起让项目呈现出来的过程,这其中很有乐趣。我可以配合大家一起做电影,也可以自己做导演,让别人来帮助我。我不是那种让别人执行我想法的人,我更喜欢和大家一起研究一起探索。


陀螺电影:其实我通过你的文字还蛮难想象你如果做导演会拍出怎样的影像,我感觉你的文字总体上比较匀速,并且与故事和人物带些距离感。你觉得距离和节奏这两个概念在文学与电影中有哪些不同?


双雪涛:(思考许久)这问题确实很难回答。你在阅读文字时脑中会有一个转译的过程,而电影是非常直接的东西,两者和受众的距离天然不同。


我不太会去做那种间离的东西,让观众远远地隔着一段距离观看,我不太能想象那是一种什么东西。速度方面我不喜欢太慢的东西,不一定需要信息量很大,但我需要感受到这个故事在生长变动。


陀螺电影:你之前提过一次,自己写的小说里你最想拍《武术家》。这想法最近有变动吗?


双雪涛:有点变化。我还是想拍个武侠电影,不一定是《武术家》。我现在在弄的片子也是个可以进行动作化处理的故事,它让我有机会把几种类型融合到一起。


陀螺电影:接下来这问题比较老生常谈。写作是个独自进行的工作,电影制作则是个社交型工作,在这两种模式之间转换对你来说是容易还是困难?还是说你本来也是位社交型作家?


双雪涛:这两种模式对我来说都很自然,我从小到现在一直有两类爱好,一类是自己看书看电影,另一类是踢足球,前者独自进行,后者与人协作,总体上我还是独处的时间多一些。


陀螺电影:事业向电影方向的平移会影响你的小说创作吗?你还会期许自己保持与之前相仿的小说产量吗?


双雪涛:我心里会有一个产量标准,不算多也不算少吧。最近是《飞行家》宣传期,事情会多一些,只要生活恢复正常,我应该会回到之前的节奏。


陀螺电影:电影拍摄也不会耽误你的写作进度?


双雪涛:拍电影那几个月时间工作强度比较高,很难写小说,不过其实你也在写那个电影,也在创作状态里。


陀螺电影:最近还有看到什么印象深刻的小说吗?


双雪涛:勒古恩(Ursula K.Le Guin)的《黑暗的左手》。写得确实好,有意思,对后来很多科幻作家的影响很大。


再就是《白鹤亮翅》,作者叫多和田叶子,写生活在柏林的一个日本女性练太极拳的故事,很幽默很清新,像是一卷文学寿司。


3。


影迷双雪涛


陀螺电影:接下来我想问一些影迷向的问题。你的观影量和阅读量都很大,我看了下《白色绵羊里的黑色绵羊》中你讲电影的部分,发现你看《教父》时能看到古罗马历史,看《生之欲》时能看到《伊凡·伊里奇之死》。所以从剧情层面来说,搞文学的人评判电影能算降维打击吗?


双雪涛:当然不算,这个没有高低之分。


黑泽明应该是个阅读量不小的人,他对莎士比亚很熟,托尔斯泰他应该也看,这些东西他也许都吸收了一些。《教父》的话科波拉的拍摄方式确实有一点古罗马宫廷的感觉,这种影响可能是有意识的,也可能无意识,我只是猜测影响的来源。


陀螺电影:你觉得电影能抵达哪些文学到不了的维度?


双雪涛:电影在我看来还是融合,融合绘画、戏剧、音乐和文学,这一点我很喜欢,融在一起就是一个单独的门类,而不是机械的几种形式的陈列。做电影时你可以在视觉上触动别人,可以用表演触动别人,可以用文本悬念触动别人,也可以通过声音触动别人,它的武器很多,组合方式也很多。


之前我们不是聊过约翰·卡萨维蒂(John Cassavetes)吗?他有部电影叫《爱的激流》。电影就是有这种流动感,它把这些综合的东西拢在一块,向你涌来,很有力量,而且很直接。


陀螺电影:你有哪些特别喜欢的导演吗?


双雪涛: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喜欢基耶斯洛夫斯基(Krzysztof Kieślowski),他在《十诫》里拍的几个故事真的好,叙事很厉害,又有一种老木头的手感,你看《十诫》里那些建筑,配上雪,和东北特别像。


希区柯克。他能用非常娱乐的手段跟你的精神深处做连接,这很难。我很喜欢《迷魂记》《惊魂记》和《火车怪客》。


我喜欢三隅研次,《带子雄狼》系列。当时日本有一批导演拍剑戟片水准很高,我觉得三隅研次是其中的佼佼者。


小林正树是另一个,他的《夺命剑》我特别喜欢,之前我还问过东宝,想把剧本版权买过来做翻拍,后来发现这个版权归属很复杂,有编剧桥本忍的部分,现在好像是由黑泽明家族代理,也有小林正树的部分,还有原小说作者(泷口康彦)的部分,不好弄。


小林正树是对日本国民性反思很深的一个导演,所以他在日本不那么受待见,他的《切腹》是批判日本武士道精神最精准的电影。他跟黑泽明和小津都不是一类人,黑泽明还是继承了很多能剧传统,小津则是另一种物哀文化的继承者,小林正树是日本导演里的异类。


陀螺电影:提到反对日本国民性,我想起你之前也讲过今村昌平。


双雪涛:是的,今村昌平和小林正树是我最喜欢的两个日本导演。


今村会触及人性里很幽暗的部分,所谓幽暗意识,他很爱在人类本能这个层面下功夫,每部片里都有很神秘的本能里的东西,没法被解释清楚,又很有魅力。《鳗鱼》是我每年都会重看的片子,看似简单其实特别才华横溢,役所广司边吹口哨边披着一身血从山上下来的戏我印象很深,我还请日本朋友帮我翻译了他吹口哨的那首歌的歌词,是一首在日本非常有名的爱情歌曲。


陀螺电影:其他国家的导演呢?我在你的小说《巴黎朋友》里看到了不少梅尔维尔(Jean-Pierre Melville)元素。


双雪涛:嗯,我很喜欢梅尔维尔。他的片子看似是犯罪电影,其实更像新浪潮,底子是存在主义。美国导演里我很喜欢萨姆·佩金帕(Sam Peckinpah),他后来喝酒喝死了。


陀螺电影:我一直觉得这两个导演的底色很像,他们都打过仗,梅尔维尔是参与过法国抵抗运动,佩金帕上过太平洋战场,驻扎在青岛,当时对日本人做的事情蛮义愤填膺的。


双雪涛:是吗?这我不知道。


我想起来那个拍《悲情三角》的哥们[鲁本·奥斯特伦德(RubenÖstlund)],我很喜欢他的《游客》,把环境、主题和表演结合得很自然,他后来几部有些暴饮暴食,《游客》那会儿荤素搭配得更合理一些。


今年的片子里我很喜欢《接近终点》,比《情感价值》更能打动我。


《情感价值》更像个精致准确的电影节电影,导演也确实很会拍,女主角特别有魅力,静态和动态都很好。


陀螺电影:我反倒感觉《情感价值》还蛮古典的,最后的落点是共情白男。


双雪涛:最后那个父女和解不太能够说服我。


陀螺电影:我感觉它里面还是有男导演一厢情愿的成分,他觉得那个父亲虽然之前没表现出对女儿的关心,但他在暗中关注她,并且对女儿的想法感受一清二楚,这些都体现在他写的剧本里,所以女儿被打动了。


双雪涛:这也弥补不了他没出现在女儿生活里的事实。这一个是创作的事,一个是生活的事,不过片子还是有很多闪光之处。


《接近终点》的意蕴很深,呈现的方式也很简约,有机会我想去电影院再看一遍。


陀螺电影:哪个新片让你觉得特别有时代性呢?


双雪涛:《一战再战》吧。安德森(Paul Thomas Anderson)最通俗的一部。


陀螺电影:你有哪些偏爱的类型片吗?


双雪涛:《暴力史》,它可能有点反类型。《七宗罪》我很喜欢,芬奇(David Fincher)的类型片确实都拍得好,芬奇和诺兰之间我更喜欢芬奇一点。


还有《罪人》,这是我很喜欢的新片,把不同类型混在一块,我喜欢这种。


陀螺电影:你怎么比较你在类型片和作者电影里得到的乐趣?


双雪涛:作者电影给我带来的快乐是导演表达了他对事物独到的见解,这个见解会启发到我——哦,原来他是这样看待世界、美学和叙事的。


看类型片的快乐是另一种,我会觉得我是其中的一员,甚至是创作者中的一员,因为创作者在创作时花了很多心思考虑你,你们某种层面上是一体的。


陀螺电影:最后我想再绕回来问一下(虽然在其他问题中得到了一定解答):你在创作层面想继续做电影的核心原因是什么?


双雪涛:主要还是因为我喜欢电影这个形式,电影院能把人聚集起来,一起看一个东西,这是其他艺术形式很难代替的。


就算电影院不再是主流选项,大家都在流媒体上看电影,我也不是很恐惧,用完整的两小时和视听手段讲一个故事,这件事本身还是有活力,只要保持活力,有一天人们还是会回到电影院。电影不是一个死板的东西,它依旧在成长。


/TheEnd/

频道: 书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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