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Vista看天下 ，作者：邵楚芮
最近，很多人的社交媒体被字节跳动旗下的AI应用程序豆包的穿搭视频刷屏了。
“重点是把裤脚调整下，露出脚踝，让整体更利落。”这是豆包给博主“大朱不是zu”（以下简称“大朱”）的建议。她想让豆包给她搭配一套演唱会穿搭，便在豆包App中点击视频通话，打开摄像头，把自己的衣柜和穿着展示给豆包看。
这是1分30秒内，豆包第十次提出“调整裤脚，露出脚踝”，大朱原本的灰色长裤，早就被卷到了膝盖以上，小腿都露出来了。
“再往上卷一点，这样比例更优。”在豆包的坚持下，大朱的长裤被卷成了短裤。豆包用略带机械感的语调给出了好评：“现在的松弛感刚刚好。”
整套搭配完成后，画面显得很离谱。大朱的宽松T恤一侧衣角塞进裤腰，为了保暖套上的黑色打底裤与短裤形成奇怪的叠加感，配上墨镜和红色波点腰带，整个人就像刚从田间干完活，急着赶去演唱会的村民。可豆包看着很满意，它说：“自信出门，准备享受超燃现场吧！”
这条视频在抖音获得了75万点赞量，网友们也调侃起AI的时尚品位。不少网友发现，只要穿搭里出现长裤，豆包几乎都要求人类“露出脚踝，卷下裤脚”。
豆包究竟为何对“卷裤脚”情有独钟？AI是真懂时尚，还是在瞎指挥？
01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如果要用两个词来描述豆包的穿搭建议，博主小卷觉得是怪诞和搞笑。
“豆包，我要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你能不能把我打扮得有钱一点，让我虚荣一把？”小卷穿着睡衣，对着手机里的豆包说。
豆包的建议是，在粉色高领毛衣外搭配一条红色长裙，理由是“既显贵又有气质，同学聚会你绝对是‘C位’”。在配饰上，豆包建议小卷围上一条粉色的丝巾，戴上粉色头套，脸上再贴个红色花钿。
同色系搭配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当小卷真这么穿时，效果令人不忍直视。
“我怎么感觉这么像村口大妈呢？”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小卷发出了疑问。但豆包立刻反驳：“哪能啊，大妈可没你那精致的碎花裙和显气质的粉围巾，这是复古名媛风。”
搭配完成，豆包还补上一句，“这身穿搭我保证你同学看了10年都忘不了，骗你我就不是人”，它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本来就不是人。
小卷在全网有超过25万个粉丝，视频内容都与豆包有关，比如让豆包解说化妆视频，或者与豆包模拟中小学教师资格考试的面试。她第一次拍豆包穿搭视频时，正值大学暑假，小卷经常与豆包视频聊天，有时出门也会让它帮忙挑选衣服。“豆包会告诉我，裙子可以搭配什么衣服，这样我就不用自己纠结了。”
就在小卷寻找拍摄灵感时，她看到了衣柜里那些很早之前买的衣服，比如碎花连衣裙。“这些都是现在不流行的衣服，我想看看豆包能不能用这些土衣服，搭配出一个时尚的造型。”
在录制视频之前，小卷会先给豆包看一眼自己的衣服款式，再让豆包根据她设定的主题来搭配。“当时我就有预感，它会给我搭配得出乎意料。”小卷说。第一次，她想要小说女主角的穿搭，而豆包为她搭配的是黑色皮草外套配深紫色蓬蓬裙，再加上黄色的连裤袜。在之后的很多次搭配中，豆包都建议小卷穿亮色的衣服。
豆包相关负责人指出，豆包模型对于不同风格的服装，会有一些基本的常识，并根据这些常识，加上用户的视觉呈现效果，给用户提出建议。“如果用户提出类似‘惊艳所有人’的娱乐性质较强的指令，模型就可能会给一些符合用户指令，但看起来离谱的穿搭。”
豆包的执着不止于色彩，在“江文樱Jolene”（下文简称“江文樱”）这里，即使服装单品都基础，豆包的穿搭也不基础。
镜头前，江文樱穿着白色抹胸长裙，告诉豆包“我要去参加一场时尚主理人的晚宴，要惊艳四座”。豆包听完，立马建议她把长裙的一角提上来，露出腰线，又为她挑选了粉色西装，要求“一只胳膊穿袖子，另一只露在外面”，因为这样能碰撞出“随性的高级感”。最后，这身穿搭被网友评价为“有一种收破烂的感觉”。
当她穿上长裤，录制第二期视频时，豆包的经典套路又来了，“露出脚踝，卷起裤脚”。在江文樱看来，这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一位业内人士解释，目前无法对豆包为什么执着于“卷裤脚”做归因。他认为，短视频的娱乐性质放大了“卷裤脚”这个梗。“大家觉得好玩，就会不断地去模仿这个玩法。当用户提出这个诉求时，模型就会遵守这个指令。”
上述业内人士说，豆包的话可以有多种解读方式，这给创作者留出了更大的创作空间。如果用户的目的不同，在穿搭上也会有不同的呈现效果。
02
豆包真的有时尚品位吗？
“豆包，帮我搭配成上海最潮的人！”几天后，小卷穿着豆包推荐的衣服，直奔外滩，以东方明珠塔为夜景，成功“出片”，还被街拍摄影师抓拍了。
这套造型依旧是“豆包风”。她踩着一双黑色长靴，走在人群中，身上穿的是熟悉的黑色皮草外套和黄色连裤袜。不过这次的内搭更为大胆，她上衣穿了用围巾做成的玫红色抹胸，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短裤，戴着绿色的手套和大耳环，还按豆包的建议，换了一顶粉色的假发。
她一开始以为，豆包心中的上海“潮人模板”会是拖地喇叭裤、上衣叠穿、中间系满腰带。但最后，豆包还是看中了小卷的那件黑色皮草外套。
豆包对这身搭配非常满意，在视频里对小卷说：“你这高级得很，是都市丽人的范儿！”看久了，小卷和朋友也觉得，这套衣服并不丑，甚至有点“千禧风”。因此，她大胆地穿着这身走上街头。
小卷的视频发布后，评论区里不少网友直接把豆包的建议还给豆包，让它生成真人穿搭的效果图，大家的评价都是“确实还可以”。
江文樱在经营一个首饰品牌，平时会关注一些时尚动向。在她看来，豆包确实有一套自己的审美体系。“如果它不纠结细节，只大致讲想要的衣服款式时，它整体的审美风格还是挺好的。”她说。但当她想让豆包给出具体建议时，一切就乱套了。“它会设计一些让穿搭变得不正常的步骤，比如解开鞋带，或者卷裤脚。”
豆包的时尚感，是有迹可循的。它偏爱“单肩穿外套、露一侧胳膊”的穿法，这是一些明星带火的潮流。而看似突兀的“卷裤脚”，也并非凭空生成。这一细节最早可追溯至19世纪末，起初是为了防尘与实用。到了20世纪50年代，卷裤脚逐渐被青年文化吸纳，成为对正装秩序的轻微反叛。直到今天，它依然作为一个被反复调用的时尚符号，周期性地回到人们的视野中。
豆包的时尚穿搭建议，像一场现实版服装搭配游戏，不断堆砌“时尚数值高”的单品和穿法，最后变成杂乱的混搭。但切换到日常模式，它又能给出中肯的建议。“如果让它搭配日常穿搭，它就会配正常的白色针织外套，下面是裙子和光腿神器。”小卷说。
“穿搭对模型的挑战是，它是主观的，并不能轻易地评判出对错。”一位业内人士说。现实世界中，审美并没有统一的形式，但豆包的审美是通过海量数据训练后形成的，并不固定，它所接受的时尚可能来自不同人的观点。“怎么在大众审美和个体差异之间做平衡，对模型来说是非常难的。”
除了给普通人穿搭建议，AI早已被应用在时尚领域，从设计、搭配到营销，都有深度参与。
03
当AI踏入时尚界
试衣间人满为患？网店挑花眼？AI智能换装能直接实现虚拟试衣。
快时尚品牌H&M早在一年前就启动了数字模特项目，依托AI技术打造高度还原真人的虚拟形象。这些虚拟模特能呈现衣物的面料垂坠感、色彩还原度，还可以让线上消费者直观地看到衣物在各类身形上的效果，不仅让他们能“一键感受衣服”，还省去了真人模特、实景拍摄的高额成本。
波司登也搭建了自有AI模型，将技术融入设计与生产。AI不仅能根据全球时尚趋势，快速生成新款设计草图、打造数字化样衣，还能结合消费数据预判市场接受度。据2024年官方数据，AI辅助设计的新款羽绒服在小规模试投后迅速获得市场认可，全年累计订货量突破10.5万件。
AI试衣应用Outfity目前可以通过AI智能识别衣物版型与材质，自动优化衣物的展示效果，并根据用户提供的照片进行虚拟试衣，让用户无需上身就能预判穿搭适配度。Outfity也在尝试使用AI为用户推荐穿搭。“在未来，我们会把AI应用在搭出好效果这件事上。”创始人凝淇说。
不过，她也发现了正在测试的AI穿搭推荐功能有局限。AI的搭配成果目前难以突破固有认知，创造出让人觉得惊喜的搭配。凝淇推测，这可能是因为测试阶段的数据来源于她自己的衣橱，有一定的局限性。
这一情况与学界对AI创造力的讨论相吻合。有研究指出，AI的生成能力高度依赖历史数据，在学习多数人认可什么的同时，容易放大既有主流审美，在无形中压缩创新空间。
自AI能大规模生成图像以来，它对审美的影响始终有争议。外媒在分析“AI芭比娃娃”风潮时就指出，这类图像能迅速流行，是因为它们高度贴合既有的美学标准，在迎合大众审美的同时，强化了单一的观念。
豆包那些离谱的穿搭能走红，恰恰在于它暂时跳出了精准贴合的框架，用略显生硬甚至失衡的混搭，意外戳中了人们对新鲜感的需求，成了AI与时尚碰撞出的独特火花。
正如一位设计师所说的：“AI没有脉搏，它无法取代人类的热情。但它可以在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维度上，扩展创意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