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行业研习 ,作者:走南闯北的社长,原文标题:《刘鑫月丨一个山区县的淡水养殖》
D县位于广东省东北部,其内部的W水库为重要水源地。早期,D县人民践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生计逻辑,主要从事养殖和捕捞等活动。随着各项政策收缩以及就业机会愈发多元化等多重要素的变化,多数个体养殖户逐步退出。相反,资本成为养殖领域的重要力量。D县内存在5个工厂化养殖基地,全县共有1000多个养殖桶。在广东省内,D县的工业化养殖位居前列。本文将以D县为例,对D县资本介入后的淡水养殖业进行分析,并剖析资本为何会进入养殖业,以及对资本与农户进行对比分析。
1.资本介入后的工业化养殖谱系
“我们强村公司一共是14个股东(13个村、1个居委),并运营一些项目。强村公司与J公司合作,投资了一个工业化养殖基地。强村公司出地和资金,J公司出技术并负责销售。基地车间有42个循环水养殖桶,一个桶的成本大约十几万。整个基地一共投入560万,每个股东出40万。这笔钱主要是乡镇以及驻镇帮镇扶村工作队投入的。整个基地是2023年开始建设,2024年初投鱼。2024年是第一批鱼,这批鱼的存活率差不多有60%,养殖情况不算太好。正常来说,利润一般在20%。工厂直接成本跟自然鱼塘养差不多,但工厂还多了建设成本。我们工业化养殖的优势在于反季节养鱼、避开自然灾害和水温。自然环境一般在11到12月出鱼,时价约为一斤十二块。夏天气温高,河里和水塘难出鱼。我们工厂可以在夏天出鱼,这个算是反季节养鱼。这样的话,我们的鱼可以在夏天卖出一个好的价格。夏天的时候,我们的鱼通常卖一斤15元,成本约一斤10元。按最大值算,一桶6000斤最多。不过,我们通常是一桶4000斤。我们这一桶的体积相当于三亩河源的水塘,相当于一亩珠三角的水塘。我们平均一年出1.5批,我们跟J公司签约一个年度价格。市场价低于12.5元,J公司按12.5元一斤收购,若市场价高,我们可以卖给市场。一桶至少1万到2万盈利,42桶42-84万,14个村社分红。”(D县T镇强村公司负责人)
“我们公司的鱼苗都是从外面购入的。我们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是鱼种培育。猪鸡鸭苗都做到了标准化,但是鱼种不存在标准化。国内的鱼苗培育技术一般,所以容易出现鱼苗耗损的情况。我们公司的养鱼技术还比较成熟,差不多六个员工可以保证平时的运营。”(J公司技术指导员)
“我们老板是本村人,他一直在学习养殖技术。J公司被引入D县后,老板就跟J公司学养鲈鱼的技术。我们之前养的是鳜鱼,现在跟J公司合作,改成养鲈鱼了。市场价高的时候,我们的鱼就卖给市场。如果市场价偏低,我们就卖给J公司。J公司帮我们兜底。我们公司有三十多亩水塘,都是跟农户租的。我们这种水塘养殖跟工厂养鱼不一样,我们的鱼受天气影响很大。平时,老板是不离开水塘的,他要随时关注水塘的情况。我们常驻员工是三个,出鱼就会多找一些人来帮忙。人工成本不是大头,鱼苗和鱼饲料等才是投入的大头。有时候,一些散户也会跟我们一起合作,我们会给他们技术指导。我们也会收购一些他们的鱼。”(D县S镇X公司员工)
根据资本介入程度的差异,D县内部形成了工业化养殖谱系。此谱系由三类养殖模式构成,其涵盖资本雄厚且技术扎实的大公司、有一定资本和技术的公司(大户)、有一定资本但无技术的公司、有水塘和少量资本但技术薄弱的散户。具体而言,工业化养殖有以下几种类型。第一种是纯公司养殖模式,即以J公司为代表的资本方同时投入技术和资源。J公司在D县投资工业化养殖车间,派驻专业技术人员,并雇佣当地劳动力以满足日常运营需求。此外,在本地政府推动下,J公司与当地强村公司合作,由此形成第二种模式,即“公司+公司”模式。此种模式是以J公司为代表的技术提供方与以强村公司为代表的非技术资源投入方双方合作。J公司负责提供技术和兜底销售,强村公司负责资金和基地建设。第三种是“公司+公司(即大户)+散户”模式。此种模式是以J公司为代表的技术提供方与大户合作,偶尔有零星散户加入其中,由此形成(双)三方合作。
2.资本何以进入库区养殖领域?
在工业化养殖谱系中,J公司代表技术核心方和大资本方。其他则是土地资源和资金资源等要素的投入方。前者比后者更具有不可替代性,因而以J公司为代表的一方具有不可撼动的地位。这种地位与多重因素相关。
一方面,生产端条件受限与市场需求改变对传统淡水养殖提出挑战,而以工业化养殖为代表的新类别养殖模式能够解决这一问题。受土地政策和水源地保护政策等多重类政策性因素影响,水库周边的养殖活动受到一定限制。传统鱼塘数量有限,且土地开发条件限制鱼塘增量的发生。工业化养殖可规避鱼塘的严苛要求,其可以在任何平整土地上完成厂房和水池的搭建。在此情形下,相较传统养殖,工业化养殖的土地需求相对容易实现。而且,地域性消费者对淡水鱼的消费需求正逐步扭转,且呈上升趋势。消费市场的发展成为生产端的引擎,推动着生产端做出相应改变。
另一方面,区别于传统农户养殖,资本的介入为工业化养殖提供资金、技术和销售等多维度保障。工业化养殖突破了原有养殖的局限,使得养殖不再受限于时间和空间,实现了工厂化可控的高密度养殖。工业化养殖的关键是养殖技术,而工业化的养殖技术需要投入大量资金才能培育。在资本支持下,大公司的研发容错率高。长远的发展布局使得大公司能够以未来可期的利润来平衡前期高额成本投入。而且技术的研发与公司生产是正向促进的关系,技术研发能够降低公司生产风险,生产风险提升技术研发的动力。而且,大公司延申至工业化养殖行为是J公司产业链拓展的体现。此行为能够保证养殖产品的销售,也能降低公司对鱼产品供货商的依赖,更能实现产品成本可控。由此,资本介入工业化养殖具有极强动机。
3.资本与农户的对比
在D县工业化养殖谱系中,资本占据主要位置,大户占据次要位置,小农户则处于边缘地带。在工业化养殖过程中,资本具有先天性优势,即具有极强抵抗研发、生产和销售等多类风险的能力。而这一优势又与工业化养殖的特征相契合。大户则具有一定资本,能够进行一定规模的养殖。但受技术等限制,大户大多在原有的养殖经验上展开养殖活动,而难以达到全工业化养殖的标准。作为散户,小农户则不具备资本所具有的实力,也难以以一己之力抵抗各类风险。因而,D县出现了散户鱼塘流转给大户的情况,
除了三者角色不同之外,三者从淡水养殖中获得的收益也呈现巨大差异。散户通常获得水塘流转的费用,其所得到的收益最低。基于一定规模鱼塘养殖,大户通常能够相对可观的收入。但这种收入与气候等因素紧密挂钩,因而是不稳定的。而资本方的收益相对稳定,且相当可观。资本方将生产和销售都纳入经营范围,完成了产品生产和产品自销的闭环。收益的另一端是风险的承担,大户的风险是三者中最高的,散户几乎不承担风险,资本方则承担相对较低的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