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Hi放晴公园 ，作者：小志
第二个学期开始了，作为一个一年制硕士，我即将毕业，也开始找工作了。面临着职业选择，其实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大部分人对一份好工作的定义，基本上离不开工资的高低和有没有发展空间，但是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故事，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思考。我采访到我的一位朋友，她叫小望，是一名公益律师。
说到公益，大家可能会想到一个词，“为爱发电”，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公益不赚钱、吃力不讨好，有时甚至是需要牺牲的。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不断有年轻人带着自己的专业知识和一腔热血加入进来，为自己关心的事业发电，而小望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本科学的是法律，大四下学期，我在小望现在工作的公益机构实习，因此结识了小望。
小望：
「Hello，大家好，我是小望。我目前在北京的一家为妇女提供法律援助的公益组织工作。我刚刚拿到律师资格不久，平常的工作包括性别暴力相关的法律研究、内容生产以及一些法律咨询和案件代理工作。」
一个公益律师的诞生
上大学之后，小望开始频繁接触互联网，当时的微博上有不少女性主义大V和自由派大V，大家对性别平等、社会公平等议题的讨论很热烈，这种氛围影响了小望，让她产生了做有社会意义的工作的想法，结合自己的法律技能，在机缘巧合下，她来到了现在这家公益机构，成为了一名公益律师。
小望：
「我觉得我首先是一个公益人，或者说是女性主义者。但是和其他的公益人又不太一样，因为我自己是有法律的技能，所以就是通过这个成为律师，然后去做法律援助，来去实现这样的一个公益的目的，这是我自己目前的一个工作的方向。我选工作的时候也是以我想要实现的价值和意义，以及我认同的理念这些去作为优先的。因为我会觉得说生命中的很多时间都需要花在这个工作上面。那我会想说我要做一些有意义的工作，而不是赚钱的工作，当然能赚钱是更好。」
妇女互助社群。图源：网络。
当理想遇上现实
大家可能知道，一般的律师，通过代理案件、代写文书、提供法律意见等工作向客户收取代理费和咨询费赚钱，公益律师则不一样。以小望所在的机构为例，作为一家主要为妇女提供法律援助的公益机构，来求助的受害人往往经济不独立、或受过巨大的身心伤害，她们请不起一般的律师，因此只能向公益机构求助。机构会向受害人收取远低于市场价的费用，有时视具体情况甚至会免费代理，而在此工作的公益律师们，当然也只能拿到较低的固定工资。
所以，公益并不是我们喊着正义啊公平啊这些口号就能去做的事，在这个不赚钱的领域，比理想更先摆在面前的，是生活的现实——在北京这样的城市，一份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的收入，意味着相当的生存压力，动摇是真实的，离开也时有发生。
小望：
「选择工作其实是要去在你各种你重视的东西之间，你要去做一个选择。比如说我做我现在的这份工作，我就需要去权衡这个物质条件，然后我的工作内容，以及比如说我在工作中我能接触到的一些资源机会和其他的机构伙伴，还有甚至是国外的一些机构伙伴去进行交流的机会。我需要在这些事情中去做一个平衡。如果我非常看重我的工作内容，看重和受害者去进行这样直接接触，和他们建立连接的这样的一个情况，以及我特别在乎我们去提出这种政策建议，然后去做公众的表达，以及我在乎这种和外界去交流联系的资源，如果这些东西对我真的非常重要，那我会觉得金钱方面少一些，我好像也能够暂时接受。但是其实情况会变，之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只能说是现在在我权衡了各种因素之后，我选择留在这里继续工作。」
我国境内公益基金会数量总计已超过9000家，只有46家为性别赋能型项目提供过资助。图源：同声异响。
“非典型”的探索与求生
相比于个人，不少公益组织也面临着运营上的困境。虽然不断有新人加入，但这也意味着公益组织留不住人，才会不断产生空缺。为了维持运营，许多公益组织开始探索新的运营模式，出现了一些非典型公益人和非典型公益组织，他们以别的工作或商业模式来盈利，再以这些资金来做公益。小望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例子。
小望：
「我知道就是有其他机构的实践其实是做部分地商业化。比如说有一个机构，它也是做法律的，它也有律所的身份，那它就会去做一些商业的案件。然后用商业的案件赚到的钱，来养这个公益援助的事业。」
广东省麦田教育基金会副秘书长郑颖，以“新木桶理论”为核心，分享了麦田公益在资源整合与协同中的实践经验。图源：乡村儿童美育网络。
坚持下去的理由
除了商业化的权衡，其实让公益人们坚持下来的，最重要的还是那份初心和意义。小望分享了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案件。
小望：
「我记得之前有一个来访者，她遭受到了性侵害。在那天咨询的最后，她就是看着我的眼睛，问我说，我当时遭受性侵害的时候，我就是僵住了，然后没有反抗。她问我这样是正常的吗？然后我就告诉她，你这样的反应很正常，很多遭遇性别暴力的人都会这样，所以你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做得不好。因为当时我们双方就是对视着，然后非常认真地说，所以我其实感觉到了一种生命之间的连接，然后也感受到她对我的信任，然后我就还跟她说如果你之后有其他的问题，你可以直接过来找我。有些时候我就会觉得我作为一个女性，在那样的场合我自己有法律的知识，然后也有性别的视角，我觉得这样的工作其实就是非常有意义的。
当然也会有无力的时刻，但是小望知道，总会有能做的事，这也是我自己在那段实习后最深刻的感受，虽然有时候我们没有办法一步到位地改变什么或完成什么，但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小望：
「因为我会知道其实总是有能做的事情，就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比如说现在有这种立不上案这种困难，那我们会不会可以比如说扩大我们机构的影响力，去让更多的受害人去找到我们。如果能找到我们，我们就能去对她做一个援助。那如果有很多案件的话，至少总有一个案件它是有典型意义的，有了这样的个案，我们就可以去进一步地做一些政策、法律方面的一些倡导，去做一些公共宣传。所以我会觉得还是有能做的事情。虽然有时候会无力，但也没有特别无力。」
走向可持续的未来
最后，我问小望，如果能对十年后的自己说几句话，你想说什么？她是这样回答的。
小望：
「我希望我十年后已经找到了能够做性别公益，然后能够做法律援助，又能够做研究的可持续的方式了。我觉得这是一个美好的祝愿，然后也是我现在还在探索的事情。」
我想可持续的发展方式，是大家都在努力探索的，希望我们能找到一个模式，让公益不再是为爱发电，而是能够帮助个人和组织都健康茁壮地成长。实习结束后，我和小望一直保持着联系，持续关注着相关的议题，偶尔也会给机构帮一些小忙。这当然也是在为爱发电，不过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负担，反而从中得到了不少成就感和价值感。做公益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全职也好，像我这样时不时参与一下也好，如果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参与进来，哪怕个人的力量不大，但是我们很多人，就能做成很多事，我想这是小望她们对我的影响，而如果我也能去影响更多的人，就会是一种可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