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Sir电影 ,作者:毒Sir,原文标题:《「抵制所有国产明星」,事情正在失控》
以上你看到的,都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都念着复制粘贴来的文案,虽然是开放性问题,但视频中没好声好气的语调,引导的方向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且不说《镖人》值不值得期待。
就算你们不看,能不能先搞清楚这片的演员表。
宋佳也没参演《镖人》啊。
为啥都异口同声咬定是宋佳主演?
大概是因为。

最近说要抵制宋佳的短视频也挺多的,甚至由于宋佳,还有人要抵制哈尔滨。

反正都要抵制,甭管三七二十一,干脆就编排到一块了。
就这么给宋佳的照片p到李连杰和吴京中间,“云参演”了《镖人》。
好像明星就是“幕后黑手”,拍一部电影就是得罪大众。
要事先声明的是。
Sir并不反对批评电影,看了觉得不喜欢当然可以骂。
也不是说必须要期待某部新片,对题材有没有兴趣,喜不喜欢主演,都是个人的选择。
但要旗帜鲜明地反对,故意找茬式的抵制。
他们甚至都搞不清楚电影的基本信息,也不是基于客观事实,但却像感染了僵尸病毒一样,相互复制和传播恶意。
他们为什么如此积极?
这已经不是新鲜事——
抵制电影,成为了一场极其下沉的流量生意。
首先你看,上述抵制视频,几乎没有一条“有效罪名”。
但依旧效果拔群。
复制人一呼,评论区百应。

“看的扣1,不看的扣2”。
评论区里“各地派出代表表态”,如成都般找不到一个“1”。

响应的人多了。
“正经的罪名”也就编出来了。
从斗地主式的“凭啥你挣钱”,到捕风捉影但同样站不住脚的理由,“羊毛出在羊身上”、演员民族问题......

甚至阴谋论,“你的电影票都是带血的”。

我们总说评价任何事或作品:不能为了黑而黑。
但现实是,黑它,是个流量生意。
你甚至已经开始习惯:
抵制一个电影的理由,越来越跟电影没有关系。
近日又一个“倒”在路演上的,是《非传统浪漫关系》。
男影迷激情开麦。
导演热烈回应。
互联网上,一大批低端僵尸号,便顺藤摸瓜地罗织罪名:
地域黑、性别对立。
类似去年的《浪浪山小妖怪》。
因嘉宾在映后交流上提及离婚经历,被各个营销号两种方向带头冲锋。
一开始是“你讨好男性”。
再到后来“你破坏家庭”。
这种带节奏的所谓娱乐账号,也有一个从拉到夯的排名。
最“拉”一级,便是《镖人》这种复制人。
它类似另一个互联网奇观——
“塔克拉玛干到底有多干?”

同一个沙坑,同一套台词,到最后挂链接都是卖核桃的。
其本质是一种公认互联网毒瘤:
“内容农场”。
指在利用伪原创工具或雇佣员工编辑大量的低质量、同质化内容,形成庞大的内容矩阵,以最大化流量和收益。
这“一群人的莎士比亚”本质上不是博主,而是一个又一个“数字劳工”。
成本低,量管够,就不怕没人响应。
再往上数,是所谓的“娱乐资讯号”。
AI人声+AI视频剪辑+强烈情绪。
内容相对原创但程度有限。
最夯的。
则是一些资深吐槽博主。
观点普通,但煽动一流。
最大特点是极端,任何一部作品几乎只有两种判词:
要么“最佳”,要么“封杀”。
内容质量要么听个段子,要么听个响。
关键问题是:
为什么抵制一部电影的内容创作,会有市场?
两个底层原因。
其一。
在内容生产端,在乎中国电影死活的人不多。
因为在消费端。
我们看电影的人从来就不多,花钱买票的更少。
是的。
电影没有我们想象的大众。
我们有一个数百亿级别的电影市场,这由人口基数决定,但它就像很多“其他数据”一样——
害怕平均。
数据说话。
给中国电影撑门面的春节档:
2025年春节档观影人次1.87亿,保守估计有1.3亿人在那年春节假期走进了电影院。
纵向上数字很大。
横向呢?
依旧占全国总人口不到一成,甚至远不如中国人坐过飞机的人数占比(33.4%)。
中国每年至少进一次影院的“电影观众核心人群”目前也就5–6亿左右,大概有8–9亿人基本上是不去电影院的。
看电影是娱乐。
可对于不看电影的人,在过去,他们与影迷是“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在短视频高度覆盖的当下,一个本就没有观影习惯的人,在不断下滑手机屏幕的过程中,也势必会刷到电影宣传的内容。
他们会因为短视频宣发而走进电影院吗?
很难。
票价、时间成本、文化体力……都是问题。
所以他们还能给予什么反馈呢?大概率不就是,没兴趣,划过去,比较闲的可能再到评论区踩上一脚。
一部票房过亿的电影,看上去卖得还行,可按票价算下来,观影人次其实也就几百万,看过它的人还不到1%。
于是。
一门针对那剩下的99%的人群的生意诞生了。
既然他们并不会去看,对这部片也没有兴趣,不如就顺势而为,挑动他们厌恶的情绪。
你宣传电影。
那我就通过抵制电影来博流量。
我的受众人数还永远比你多。
当大多数本就对某部或所有电影,不感兴趣的人“受迫”加入了讨论,抵制,不就变成了参与性价比最高的方式。
一个个打着抵制旗帜的内容账号们,正在批量收割墙倒众人推的快感。
是没有门槛,免费且过瘾的。
《私人订制》中有个笑话:
100万?捐。
1000万?捐。
十亿都可以捐。
但一辆车不能捐,因为我真有一辆车。
很多时候我们的“抵制逻辑”,便是这套“捐款逻辑”的逆练:
本来我就没计划或预算去消费、拥有、享受——
那,为什么不能抵制一下呢?
可以相互矛盾,可以无中生有,可以胡搅蛮缠。
反正失去它,痛感为零。
这种情绪亢奋的抵制。
事实上,都精心挑选了抵制的对象。
正如张博洋段子里讲的那样——
你自己打开苹果
或谷歌公司开发的手机系统
通过专利至今属于澳洲政府的Wifi技术
把辱骂性文字发送到
由蒂莫西・约翰蒂姆・伯纳・李教授开发的互联网上
发送内容居然是批评别人崇洋媚外
作为影评人,Sir希望国产电影好。
但老实说。
看着他们这样抵制《镖人》,Sir并不愤怒,理解他们的动机后反倒勾起了童年回忆——
小时候家里不富裕,不懂事的我每每提出下馆子。
家里人总会说:
“不健康”、“不卫生”、“哪有家里做的好吃”。
之前不懂:
明明比家里好吃很多啊。
后来懂事了:
匮乏,是一种羞耻。
在这里,我们不说是吃不到葡萄。
我们说不吃葡萄,是因为我抵制它。
周星驰最会拍苦命人。
比如《武状元苏乞儿》。
它说清了,苦命人最后一项维护尊严的权利是什么?
是解释权。
苏灿父子被按在地上,眼前送来一碗狗的剩饭,不吃完不让走。
怎么破?
那就吃得比谁都香。
尤其是那一颗肉丁,先被“解释”为一条肉丝,又被“解释”为一块肉排。
像吗?
平白无故地因“20亿目标票房就抵制《镖人》”也是一种“化肉丁为肉排”的解释行为。
它只不过提供了一种无中生有、0成本的“正义感”:
我不参与这场消费,就是在完成重要的使命。
可是他们抵制的那些东西,无论是电影,还是“洋货”。
消费与否,只是一种生活的选择。
何来正邪对立的叙事呢?
只不过。
当生活已经足够沉闷,那就只有用兴风作浪,假装这是《老人与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