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行业“轻咨询”副业热潮背后,隐藏着平台对从业者的层层收割与行业乱象,看似低门槛的“情绪陪伴”实为高投入、低回报的陷阱。 ## 1. 轻咨询行业的虚假繁荣与宣传陷阱 - 心理机构以“0门槛”“灵活副业”为噱头吸引非科班人群,但实际入驻考核通过率极低,连心理学专业背景者亦难通过。 - 头部平台如S倾诉平台倾听师超8万人,全行业从业者达百万量级,但仅前5%能月入5000元,多数人沦为平台“燃料”。 ## 2. 变现链条中的隐性成本与平台剥削 - 学员需支付3000-10万元不等的学费、实习费及督导费,但平台抽成高达50%,新手单次咨询收入仅97元(扣除分成)。 - 考核周期长达2.5年(如K机构),远超考研时间,且模拟咨询脱离实际,标准化学习难以通过机械化的考试。 ## 3. 从业者的双重困境:经济与心理压力 - 聊愈师面临用户骚扰(如性暗示信息),需自我消化负面情绪,平台监管效果有限。 - 行业“越老越吃香”的规则要求持续投入,新手咨询师时薪300元仍因督导费入不敷出,外企职员兼职者方能支撑成本。 ## 4. 平台商业逻辑的本质:从业者即客户 - 心理机构通过课程、考核、督导等环节向聊愈师收费,其商业模式更依赖“学员学费”而非服务分成。 - 科班生早被警告“慎入行业”,而副业寻求者最终发现“轻松赚钱”是伪命题,成为系统运转的“燃品”。
想靠心理咨询赚外快的年轻人,已经被围猎
2026-02-06 09:47

想靠心理咨询赚外快的年轻人,已经被围猎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温度纪 ,作者:温度纪,编辑:路子甲


十年前,没人知道心理咨询也能变得像今天一样大众化。


2017年,国家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被正式取消,国内心理咨询行业进入某种“混沌”状态。


互联网孕育了不少企业型心理机构,加速了心理咨询的普及,也催生了线上“轻咨询”的模式。与传统心理咨询相比,轻咨询收费价格更低、时间更短,倾向于为用户提供“即时陪伴式”的情绪疏导。


近几年里,很多心理机构开始不断增加了聊愈师、倾听师的职位招聘工作。并在宣传中持续释放“打工族副业”“灵活自由就业”“0门槛入门”“非科班友好”等信息。


部分平台关于轻咨询的宣传


看似是一项轻松能做的副业,不限时间、地点、年龄、学历和出身,于是在就业难的时代下,没工作、没心理学背景、以及有工作想为生活开源的普通人,都本着突破固有职业路径并且能轻松赚点外快的愿景,花了一笔不菲的资金当作敲门砖入圈学习。


直到他们开始踩坑才发现,“轻咨询”并不轻,他们在各个知名平台上遭遇了共同的困境。


心理“轻咨询”


“硬控”想搞副业的打工人


唐欣早在学生时期,就曾和心理学失之交臂。


大学原本学物理的她,因为爱好报考了某211大学心理学硕士。只是在奋力跨越100:1报录比的初试后,却在复试中失利。


工作几年后,唐欣关注到某头部心理机构的“轻咨询”项目,想着能拾起理想工作的路径,还能发展副业,没多犹豫,就支付了3000多元的报名费。


她早就了解过,相对正式心理咨询师培训,动辄10万以上的投入,这3000元看似是笔划算买卖。于是,唐欣报名K心理机构(后简称“K机构”)的聊愈师项目后,开始接触到来自各行各业的同学。


和唐欣同一批进入到轻咨询的于磊在建筑行业当工程师,最近几年,房地产行业很不景气,他所在的公司已经经历了多轮裁员、降薪,于是想着能有个副业“傍身”。


他关注了k机构的公众号多年,一些内容也确实缓解了他的压力,而当他发现这个“轻咨询”的项目能作为副业,而且时间、地点相对自由时十分心动。



有人想做副业,有人想入行深造。


同一个机构的曾曾在唐欣认识的同学中,有一定相关资历,本科学的就是心理学,而且已经在另一个心理机构入驻当了咨询师。


她之所以报名K机构的项目,一方面是因为当前她进驻的平台来访有限,她想“开源”,同时也想通过平台积累经验和咨询时长。


在心理咨询行业,咨询经验和时长往往能让咨询师收费更高,从而获得更多来访的信任。在后来和大家的接触中,唐欣发现,虽然大家背景不同,年龄各异,对“轻咨询”的期待也有差异,但最后都绕不开“就业”和“变现”。


各个心理平台也敏锐捕捉到了大家的核心需求,在前期宣传中,直接露出聊愈师、倾听师的收费报酬、变现方向等信息。


某心理机构倾听师宣传


据已经入驻K机构的聊愈师透露,早期进入K机构且接单排名在平台前5%的聊愈师确实能做到副业月入5000元,一些全职的聊愈师则能月入过万。


各个心理机构平台则会持续宣传这些成功案例,以至于倾听师、聊愈师的招募十分“火爆”。


此处模糊后四位数字


据调研,截止到2025年10月,单是S倾诉平台的倾听师就已经将近80000人。而据业内人士估量,各个心理平台的聊愈师、倾听师人数至少在百万量级。


轻咨询变现的层层“套路”


在轻咨询“蓝海时代“闯入的人是勇敢而幸运的。但大多数人,有的在后来的“红海”中成了“炮灰”,有的则成了平台的“燃料”。


唐欣从2023年4月份开始学习,到了2025年11月,才完成心理咨询课程学习、笔试考核、面试考核、2轮准入考核、3轮入驻考核的全流程,跨时两年半。学习考核周期是考研的2倍。


直到现在,唐欣仍未通过最后的入驻考试。这让她陷入了焦虑和自我怀疑:是不是学习能力退化了?自己是否真的适合心理学?


而最初想着把轻咨询当成职业“退路”的于磊,在第一轮学习后的笔试就被淘汰出局,失去了入驻成为平台聊愈师的资格,几千元的学费直接打了“水漂”。


但如今看来,早点离开未尝不是一种好事,因为这个过程越到后面越“磨人”。不少同学也陆续表示,“一环套一环”“环节太多”,早就考“麻了”。



唐欣是在最后一轮入驻考试中认识的曾曾,她有着心理学本科的学历背景,但还是没有避免入驻考核的“折磨”,目前她已经考了6轮,仍被卡在正式入驻的“门口”。


而一些有实际心理咨询经验的同学,则觉得K心理机构入驻考试的模拟咨询“太假了”,感觉都是有个模子,与真实客户相差甚远。



可吊诡的是,明明是一个模式化、机械化的考试,但偏偏通过标准化的学习和方法却难以通关。


当前,网上也有学员持续披露各个机构轻咨询项目的“夸大宣传”。


某社交媒体帖子


原本宣传的“非科班友好”和“低门槛”,到头来连心理学科班生都考不过,而后续的副业兼职、报酬收入自然也成了“海市蜃楼”。


前期宣传“自由灵活做副业”,但据已经入驻的聊愈师透露,平台早已是“僧多粥少”的状态,除了部分头部聊愈师客源稳定,大家接单都越来越难了。



“轻咨询”作为心理咨询的衍生,也需要聊愈师和倾听师们持续投入更多的时间、金钱和心力。


在K机构的轻咨询学习考核中,唐欣意识到,入门的学费只是冰山一角,后续平台会持续引导他们付费。


在用户越来越“抢手”的形势下,不少心理机构平台甚至会招募0付费的用户,但面向聊愈师和倾听师们,却要收取上千元的“实习费”。


唐欣在K机构入驻失败后,尝试入驻了S倾听平台,虽然这个平台入驻门槛不高,但后续会高频给她推荐各种心理咨询学习课程。


另外,想要在心理咨询行业持续进步,督导费也是很大一笔投入。更资深的心理咨询师帮助新手咨询师复盘案例,进行督导是心理咨询师成长的必经之路。


虽然“轻咨询”没有严格要求需要督导介入,但在唐欣在参加考核的过程中,K机构仍然会给他们推荐团督和个人督导的产品。


新手咨询师洋洋在J心理机构咨询参与的正式咨询师培训,每次督导费则要支付600元。


她在J心理经历了3年多的学习培训,前期已经投入了10万多。目前她作为新手咨询师,一次50分钟的咨询收入是300元,但算上督导费用,还是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她自己在外企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才足以支撑起她几年的心理咨询学习。


网友在社媒体晒出正式心理咨询收支情况


对进驻各个品牌的聊愈师和倾听师来说,“平台抽成”是阻碍他们“变现”搞钱的另一座大山。


服务用户的每一单,多数平台都会分走50%及以上的费用,聊愈师和倾听师真正拿到手的服务费则会“腰斩”。



在S倾诉平台,唐欣在新手期1个月接了10余单,一共收费200元左右,但平台分走了100元,而她拿到手仅有97元左右,只够喝几杯咖啡。


如果算上前期的投入,很多聊愈师可能要“回本”都很难,更别说轻松赚钱做副业了。


“夹缝中”的聊愈师和倾听师


才是心理机构真正的“大客户”


聊愈师、倾听师等轻咨询项目,表面的低门槛,可能早就标好了价格。


唐欣在K机构“轻咨询”入驻考核的过程中,已经支付了包括学费、实习费、团督费用等接近5000元,同时断断续续花了两年半的时间学习、参加多轮考核,但目前尚未“变现”。


另外,她在S机构虽然赚到了一笔几十元的小钱,但平台也分走了一大半。


“轻咨询”更多时候是让聊愈师和倾听师们“负重”前行。


聊愈师和倾听师群体,一方面是各个平台的精准“客户”,同时又能帮助平台链接用户、赚钱。


能依靠平台赚到钱的聊愈师们是少数,而大多数仍在“夹缝中”摸索、生存。而唐欣在考试过程中看清,这些心理机构中,心理学的成分偏少,商业成分偏重。


在了解了多个平台之后,唐欣发现,聊愈师和倾听师本身就是大小心理机构的“大客户”。


原本想靠平台赚钱的聊愈师们,才是平台真正赚钱的对象。


除了在时间、金钱上的支出,聊愈师、倾听师们在心力上的付出,也是超出想象的。


聊愈师和倾听师在承接用户的烦恼时,有时候还会遇到恶意骚扰,甚至有“性暗示”信息。


倾听平台骚扰信息


各类平台的“轻咨询”价格相对正式心理咨询无疑更加友好,但这种低价模式也催生了一些“另有所图”的用户混入平台。


唐欣表示:“每次面对这些信息觉得很恶心,但还要控制自己,礼貌拒绝,真的很难受,感觉自己都快有心理问题了。”


据了解,各个平台多多少少都会遇到这样的骚扰情况。


一些平台也会强制冻结这些恶意骚扰的用户账号,但也许基数太大,这样的信息还是会陆续冲击着聊愈师、倾听师们。


即便如此,有部分聊愈师、倾听师还是选择继续留在这些心理机构,因为他们也逐渐察觉:在心理咨询行业“越老越吃香”的背后,本身就是要付出巨大代价。


无论是咨询师,还是聊愈师、倾听师都需要持续学习、投入、进阶,这个过程需要真金白银和时间投入,才能获得一些回报。


各个心理机构平台关于“打工人副业”“0门槛入门心理学”的引导,从一开始就将更多人引入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这不仅是心理咨询行业的困境,也是当下“零工经济”的缩影——我们以为找到了时间自由的副业,却不知不觉“卡在”系统里,成为推动平台发展的“燃品”。


当心理服务被包装成“副业捷径”,看似充满人文关怀的“轻咨询”,已然变成了平台精心炮制的商品。


曾曾和其他几个唐欣认识的“科班生”同学,面对入驻考试的失利,相比其他人反而更淡定,有的换机构,有的则直接转行。


毕竟在读书时,他们的心理学老师就“告诫”过他们:“除非家里有矿,否则慎入心理咨询。”


唐欣最近则还在纠结要不要加入K机构的新一轮的入驻考核,确实心有不甘,但着实也有些累了。


“想休息休息,再往前走走看,虽然身边的同路人越来越少了。”她说。


注:文中均为化名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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