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中信出版 ,作者:阿信
我教好了别人的孩子,却毁了自己的家
李柳南的前半生,似乎一直都是同龄人眼中的“人生赢家”。
19岁成为教师,扎根教育一线43年,她是一位积极、爽朗的小学校长,斩获各类教学大奖,她带的班级永远是年级第一,撰写的教育书籍广受好评。
她的孩子,也如她所期待的那般成了“学霸”:儿子是高三年级全校前三的学生干部,女儿就读江南知名女校高二,兄妹俩从小品学兼优,是她最骄傲的“炫耀资本”。
但就在这一光鲜的表象之下,藏着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涩。
那时候,她的家训是“父母说什么就做什么”。而孩子的人生早已被她规划得密不透风:从小学开始,女儿每天被塞进各种补习班,舞蹈、钢琴、长笛、游泳、美术、围棋……十几种特长轮番上阵,却唯独不能学自己最爱的小提琴,只因李柳南说“你没有天赋”;儿子包揽所有竞赛奖项,担任学生干部,同时被要求每一次考试都必须名列前茅,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考上名校,完成妈妈未竟的心愿”。
她从没有问过孩子“你喜欢什么”“你的感受是什么”,只会用“快!快点!我忙!”催促孩子。
她把自己的人生遗憾,全部转嫁到孩子身上。因为自己年少贫穷没能圆梦名校,她便逼着孩子必须站到自己曾经渴望的高度。
在这个家里,她不是母亲,而是“管理者”“监视者”“统治者”。
她掌控孩子的时间、爱好、梦想,甚至社交:女儿好不容易交到朋友,却被她跟踪,还被她要求朋友主动疏远,只因为“这些朋友会影响学习”;儿子想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未来,却被她强硬否决,只因“妈妈选的路,才是最正确的”。
她以为,这是最极致无私的爱,是为孩子的未来规划一片光明坦途。可她没想到,这份靠压制得来的平静之下隐藏着一场大爆发。
那是一个春日早晨,紫丁香开得正盛,高三的儿子突然抓住她,平静地说:“妈,我不想去学校了。”
这对一切“尽在掌握”的李柳南来讲,无异于晴天霹雳。
而这只是开始。
几天后,高二的女儿也有话要说:“那么了不起的哥哥都不去学校了,没那么优秀的我为何还要去上学?我也要休学。”
李柳南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是不解,是用超大声来掩盖自己的恐慌。她给女儿硬套上校服,开车送她到学校,可前脚刚走,女儿后脚就从后门溜走了。
事态并没有因为她的崩溃而稍有好转:儿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吃、睡、打游戏,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女儿开始自残,撕碎书本和衣服,剃光自己的头发,用拳头砸衣柜,双手满是鲜血。
曾经温馨的家,现下也变成了硝烟弥漫的“地狱”。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迟到的、打闹的、没写作业的学生,恍然之间意识到:每天坚持来学校,其实是世上最难的事情。
孩子们要克服天气的恶劣、作业的压力、同学的矛盾、家长老师的期待,才能坐在教室里,可大人们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而她的孩子,之所以连这份“理所当然”都做不到,并非是她一开始以为的“突然叛逆”——
休学的背后,是孩子自我的迷失,是他们在求救。
女儿在后来的信中写道:“小时候的我并不是我,只是按照妈妈给我规划的生活,得过且过而已。”
她是一个在同学们眼中“总是没有时间的孩子”,没有一个可以分享心事的朋友,连选择小学社团的权利都没有——她想进安静的新闻部,却被妈妈硬塞进大家都开朗活泼的广播班,于是她只能徘徊在人群边缘。
她的梦想被嘲笑,她的喜好被否定,她的努力被无视:她模仿设计师画满了一本衣服,想成为设计师,却被说“做没用的事,不如好好学习”;她中学成绩稳居上等,却从未得到过一句称赞,只因“不是满分,不如哥哥”;她甚至为了逃避责骂,伪造过成绩单,早早地就认定“自己不是学习的料”。而对她做这一切事情的人,是她的妈妈。
儿子的情况,也没有好太多。他是妈妈的“骄傲”,却从未真的为自己活过。所有的竞赛、所有的职务,都是妈妈一手策划,他只是一个被提线的执行者。
他说:“我活到现在,从来都没有体会过成就感。”这份自我怀疑,最终变成了惊恐发作,让他连迈出房门的勇气都没有。
最可怕的教育,是让孩子失去“做自己”的权利。
李柳南一直以为,替孩子规划一切,就是对他们最好的爱,却忘了孩子是一个活着的人类,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是父母弥补自我遗憾的工具,也不该作为父母炫耀的资本而存在。
当孩子的人生,没有选择、没有认可、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控制和不断累加的要求,他们能做的,只有逃离。
我们总说“为孩子好”,可这份“好”,如果不是孩子想要的,如果父母所谓的爱只是强加在孩子背上沉甸甸的负担,结果往往会走向期待的反面。
最好的教育,是放下控制,学会信任与等待
在绝望的最深处挣扎的时候,李柳南遇见了“教练式辅导”,也终于开始学着,做一个真正的母亲。
她曾以为,教育的核心是“管理”和“控制”,可教练式辅导告诉她:最好的教育,是放下,是信任,是等待。
教练式辅导的核心,不是替孩子做选择,而是相信孩子的潜力,把选择权交还给孩子,用支持和引导,让孩子找回自信和自我。
她开始放下自己的执念,学着倾听、学着接纳、学着尊重。而这个学习改变的过程,用了整整三年,也让她明白了:亲子关系的修复,没有捷径,唯有真心换真心。
第一步:不再控制,让孩子自己做选择
无论在什么环境中,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过度提醒都等于提前责备。
本来就要去写作业的孩子,听到家长在耳朵边上不停地唠叨“快去写作业”时,也会瞬间叛逆。
过度的控制,就是对孩子主体性的剥夺。她不再替孩子规划人生,而是学着问一句“你想做什么”。
在自我封闭很长一段时间后,试探着走出房间的女儿小心翼翼地跟妈妈说自己“想学糕点烘焙”,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没想到,李柳南的回答是:“好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妈妈都会支持你。”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妈妈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意愿被尊重。
后来,女儿说想去日本学习烘焙,哪怕家里负债累累,李柳南也没有反对,而是把旅游指南递给她,说“那你来做计划吧”。她看着女儿手忙脚乱、发脾气,却始终没有指责,只是默默陪伴——因为她知道,这份“手忙脚乱”,正是孩子找回自我的开始。
第二步:放下挑剔,给予孩子无条件的支持
对李柳南来说,最难的改变,是学会称赞孩子。
她对学生总是能给予大方肯定,却对自己的孩子事事苛责,而亲子关系的修复,最需要“肯定、尊重、支持、称赞”。
她不再盯着孩子的缺点,而是学着看见他们的努力:儿子想学打鼓,她没有再用“影响学习”这一理由一票否决,而是支持他;女儿能听懂日语,她第一次称赞她“原来看漫画并不是浪费时间”。
孩子健康成长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完美无瑕的成绩单,而是父母无条件的接纳。
哪怕孩子休学了,哪怕孩子暂时走了弯路,只要有父母的支持,他们都可以重新找回自己的状态。“我们要先确保孩子不死、不疯、不残、不废,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第三步:放下焦虑,学会信任与等待
在“休学事件”发生后,李柳南曾无比焦虑,恨不得孩子一夜之间回到学校,重回“学霸”轨道。可这份焦虑,只换来了孩子们更深的抵触。后来,她学会了等待,学会了用耐心化解隔阂。
女儿一开始对她的改变充满怀疑,对着她冷嘲热讽,只用“是”“不是”“不知道”回应,甚至故意说伤人的话,就想看看妈妈什么时候再度发作。可李柳南始终没有放弃,她强忍怒火,默默等待,向他们道歉:“原来你那么辛苦,我当时不知道,真的很抱歉。”
她用三年的时间,让一切慢慢好转。从一开始的争吵不断,到后来能一起吃面包聊天;从一开始的闭门不出,到后来孩子愿意跟她分享心事;从一开始的彼此仇视,到后来成为朋友。
后来的时间里,儿子走上了哲学之路,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发光发热;女儿学成烘焙,结婚生子,也成了一位优秀的母亲。
他们或许没有按照李柳南最初的设想,考上名校,出人头地,却活成了真正的自己。
成为受到孩子尊敬的父母
时隔数年,李柳南在《复学记》的后记中分享了这样一件事。
生日那天,她和儿子去餐厅吃饭,餐厅经理问儿子“您母亲真的很好吧”,儿子笑着回答:“当然喽,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的人。”
这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她的家庭,也曾经历过风雨:丈夫事业受挫,家里负债累累,两个孩子相继休学……
在这样的困境中,她学会了怎么当妈妈。
女儿如今也成了一位母亲,她曾决心不要像妈妈那样教育孩子,却在养育的过程中,慢慢理解了为人母的不易。因为李柳南的改变,她学会了及时反思,学会了倾听孩子的声音,哪怕犯了错,也会及时纠正。
这份爱的传承,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俗话说,没有赢得过孩子的父母。”但哪怕曾经有过再多的伤害,只要父母愿意放下执念,学会倾听,学会尊重,学会爱,孩子终究会感受到这份心意。
“据说,人遇到三种事物会有所改变:好的人、好的书、好的教育。”
李柳南用《复学记》告诉我们,不要以爱的名义,控制孩子的人生;不要把孩子当成炫耀的资本,要时刻提醒自己他们是独立的个体;不要只盯着孩子的成绩,更要关注孩子的内心。
教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培养出完美的孩子,而是让孩子成为自己。
如今,厌学、休学已经成为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无数家庭正在经历着李柳南曾经的痛苦。
或许造成问题的根源不全在家庭,但家人作为一种身份,有天然的情感纽带。“一起度过的岁月越多、一起相处的时间越长,彼此应该越发了解、相爱、沟通无碍才是,现实却是大家越来越无法相互理解和沟通了。”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请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当然,拿自己家的孩子做“内部比较”也是不可取的。
毕竟,人生没有“标准答案”。
愿每个孩子,都能在爱和尊重中长大;愿所有父母,都能成为孩子最尊敬的人,与孩子一起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