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来最不可替代的书,大文豪们都在读
2026-02-11 19:58

百年来最不可替代的书,大文豪们都在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刀锋时间 ,作者:洞照,编辑:尤蕾


多年来,公立学校、职场环境乃至全社会,都弥漫着一股“提笔忘字”“文科无用”的气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字课: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问世了。


(图/《字课》实拍)


《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诞生于1901年,由南洋公学(上海交大和西安交大的前身)校长刘树屏主编,蔡元培审定,被胡适评价为“中国自有学校以来,第一部教科书”。新版《字课》对原版进行了全新系统地修订整理,前后耗时5年。


负责修订工作的著名学者余世存、胡赳赳对《新周刊》说,目前语文教育最大的痛点是对于“汉字”的“其来有自”漠不关心,只是满足于音、形、组词造句,而对汉字的演变、造字的结构、语义的生成多语焉不详,造成“在汉字的使用上有‘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的困惑”。


(图/余世存&胡赳赳)


比如,“来”和“麦”是同源字,“去”和“法”毫无瓜葛,“东南西北”“春夏秋冬”这些看起来简单的字,字源意义十分有趣……这些“源”和“本”如今都成了课堂未曾教授的秘密。


然而,“识字快、理解浅”并非现代语文教育造成的,而是有一定的历史原因。余世存和胡赳赳指出,我们的小学教育沿袭了新中国后扫文盲的思路,当时为了大量脱盲,传统的文学和训诂知识没有机会进入教材和教案,这也导致了我们对汉字的修习和使用显得“粗鄙”。


可以说,现在虽然“文盲”少了,但“字盲”还有很多。“要解决这样的问题,肯定是需要再扫一遍盲的,它可能是一个全民性的任务,而不仅仅是学校的事。”因此,他们建议在家庭中,在亲子教育的过程中,大家都能读一读这套配备了导读的“百年语文第一书”。


“汉字,”两人笃定地说,“才是我们的‘根文化’,通过汉字去寻根,未来的创造力才会枝繁叶茂。我们除了拥有一个身份和地理意义上的中国之外,汉字意义上的中国,可能是其源远流长的符码。”


以下是《新周刊》同余世存、胡赳赳的对话。


我们对文字的敬畏不够,


对文字的信念也不够


《新周刊》:究竟怎样才称得上“识字”?它为何在当代教育或者说大部分人的认知中被系统性忽略?


余&胡:严格说来,认字和识字是两套系统。可以说,二者是“吃饱”和“吃好”的关系。认字而不识字,是我们的常态。


“认”和“识”都来自于上古时期对兵器和狩猎工具的认知。认是教你如何使用刀,识是教你如何使用戈。就引申义而言,从认到识,是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我们都认得自己的姓氏,但对于姓氏的源流只能说不识。


识字被系统性忽略,原因有三:一是畏难情绪;二是从五四以来发生过多次汉字改革,差点把汉字改成世界语;三是为了扫除文盲,汉字教育不得不短平快,以致成为教学标准。


《新周刊》:近年“十大语文差错”频现于主流媒体甚至官方报道,我们应该保持什么态度?谁该为此负责?


余&胡:对此我们可以采取“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态度。首先保持自己养成严谨和知错就改的习惯,然后要知道个体生活在时代的局限性中,个体是被整个文化形态去塑造成长的。因此,我们可能要多做一些具体而微的工作,从身边做起,从即刻做起。


在大环境中,也能形成自己的小气候。如果拉长时段来看,这种小气候,恰恰是难能可贵的存在。


《新周刊》:现在很多人能熟练使用网络热词,却写不好规范汉字、说不好完整句子,这种语言表达的“退化”,二位在做新版时是否有所考量?


余&胡:熵增、拉垮和无序一直试图侵袭我们的秩序。汉字的手写文化也在倒退,因为有了输入法,有了手机,对于汉字笔画的熟练程度已经大不如以前了。面对这种“退化”,可能你要意识到,只要你稍微比别人讲究一点,就能超越别人很多。


比如说你可以使用手机的笔画输入法,也可以把手机调成繁体字模式阅读,等等。新版《字课》有一个主张,叫“识繁用简”,这可能会让我们更加深入地理解自己的文化。


(图/《字课》实拍)


《新周刊》:教育部敦促加强规范汉字书写教育,但不只学生,很多人都深陷“提笔忘字”困境。在这个完全可以通过输入法写出大部分所需汉字的时代,学汉字还有什么意义?


余&胡:越是在这种情形下,说明形势越严峻。文字能力的削弱,就是从读写开始的。我们现在培养了很多“空心人”“垃圾人”“工具人”“橡皮人”,和我们读写水平的能力退化是有关联的。


我们对文字的敬畏不够,对文字的信念也不够,这跟科技浪潮的出现也是有关系的。但我们同样发现,也有些人掌握得很均衡,电脑、手机、手抄笔记都使用,不会用一种方式彻底替代另一种方式。


经济越发达的地区,如长三角和珠三角、大湾区,对汉字的修习越重视,对方言也越自豪。经济发达,文化才能更好地得到尊重、保存和发展。这改变了我们以前的印象,以为沿海就是做生意、搞钱。


你对世界的理解力决定了你的安身之途,你对自我的判断力决定了你的立命之途。有钱只能安身,不能立命。立命要靠文化的熏习,而其中的基本功就来自于对文字智慧的重新学习。不会读也不会写,将来会很麻烦,人会活得很肤浅,对于文化中的广大精微也会难以吸收。


当他人叫嚣“文科无用论”时,


你动心了没有?


《新周刊》:原版《字课图说》的缔造者全部为当时各领域的代表性人物。反观今天,我们是否应该对语文课本的编写者有更高要求?


余&胡:一方面,官方教材有它的诉求、基本要求和规训方式;另一方面,民间一直在努力使得语文出版物变得更鲜活,更灵动。现在民间也编了不少很好的语文教材——让它们充分表达、自由竞争,这才是一个繁荣的、百花齐放的局面。


比如,古典汉语肯定要读《古文观止》,王鼎钧先生讲解的一个版本就很好,以前叫《古文观止演义》,后来叫《古文观止化读》。再比如,谦德文化还做了一个书叫《祭文观止》,把历史上的祭祀名篇精选了出来,这是一个创举。


(图/《书简阅中国》)


《新周刊》:书法教育成为中小学必选项,但很多孩子只练字形不晓字理,你们认为汉字学习应先懂“义”还是先练“形”?


余&胡:不知文字的义理,写书法是在“描形”而已。书法艺术体现的是人的意识的穿透力,这种穿透力是一种“技艺”的生成。它是一种全方位、全息式的训练。古人讲究“逸品、神品、妙品、能品”。


知形而不懂义,书法再好,也只是“能品”而已。要想达到“逸品”的程度,必须在审美意识、思想意识和修养意识上有一个巨大的存在。有时,碰到一个懂点文字学的书法老师,就显得很重要,马上就跟其他老师的教学方法区别开来了。


当然,能亲近书法已经是好的。如果能练字时也查查字的来源演变,那则更好。所以写书法时,顺便就把文字的义理学习一下。比如,旁边放一套《字课》,不懂的字就翻翻,养成这样一个习惯,大有裨益。


(图/《字课》实拍)


《新周刊》:这两年“文科无用论”又有抬头,尤其在功利化教育背景下,但《字课》结合了当时的先进科学,这是否意味着文科与理科、工科并非完全各自为营?通过此书了解汉字,如何帮助到一个人的全面发展?


余&胡:“文科无用论”是长期存在的、永远存在的,并不是一个当代的现象。从“安顿身心”的角度讲,理科可以安身,文科则在于立命。安身不易,立命更难。安身不过是谋生之举,立命则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理想。


文科无用?三千年来,圣贤之流,没有一个不是人文学科的大师。我们膜拜的,永远都是进化得比自己好的人。文科提供了这样一条进化之途。


孟子言“不动心”,西方的斯多葛学派也言“不动心”。当他人叫嚣“文科无用论”时,你动心了没有?如果动心了,那只能说文科没学好。王阳明说落第了并不可怕,“世以不得第为耻,吾以不得第动心为耻”。


认字,安身;


识字,立命


《新周刊》:导读手册提到,《字课》对一些汉字的解读,可以替代一部分心理咨询。在二位印象中,有哪些具体字的解读支持这一观点?


余&胡:亡、忙、爱。


“亡,失其所有曰亡”。《字课》细言:“亡者无有之词也,故死亡曰亡。逃亡亦曰亡。国之为人灭者曰灭亡。废事失时者曰荒亡。假借为遗亡之亡。”这个解释很清楚了,亡就是没有了,失去了。它提醒我们不要失其所有。这样可以保持知足的状态。


“忙,心迫也”。《字课》说:“言人昼夜作,无日用月,无月用火,常思明也。”这个字很形象,以前写作上面一个“亡”字,下面一个“明”字。像极了我们现在的牛马,加班加点,古人白天工作,晚上借着月光,没有月光就用火光。说的就是996的工作。古人辛苦,今人也忙,就在这种忙中,走向死亡。这对我们的提醒是很大的,再忙也要控制好人生的节奏。


“爱,仁之发也。凡物质之易于相合者曰爱力”。我们说爱,你不爱我,我就不爱你,那不是爱,是交换。爱是仁之发。由己至彼,由近至远。仁是心性之光,此光不灭,发出为爱。世间一切,皆由仁爱所出。爱力则是一切关系远近的能量源泉。朋友之间,常见面,则友爱。亲人之间,常走动,则亲爱。爱人之间,常亲密,则有爱情。


《新周刊》:经济差、就业难、AI冲击个别职业……面对这些现实困境,能在《字课》中找到慰藉或解法吗?


余&胡:我们到处寻找解药,以应对现实困境。你仔细想想,那些困境,可以分成两个维度,一个是社会学意义上的困境,一个是个体认知上的困境。所以,我们既要争取外部世界的改良,也要修炼自己“不动心”“笃定”的能力。


多想想死亡吧,在死亡面前,一切都那么渺小。大多数焦虑,只是“死亡焦虑”的衍射。《字课》虽然不包治百病,但可以做到开卷有益。我们建议大家可以把二十四节气和关于时间的学问,从中总结出来。


《新周刊》:有朝一日,现在的网络梗可能成为汉字释义的一部分。二位觉得需要对此进行干预,或提前做方向上的引导吗?


余&胡:不干涉为佳。网络梗是语言活力的一种体现。任何经典,都经得起篡改、戏仿。语言文字也是这样,越用越活,越用内涵和外延越广泛。


语言的使用,本就是俗成之后再约定,是一种平权的思路。认为“语言污染”的人,是一种集权思路。官方再怎么约定,大家不使用,俗成不了,推广不下去。所以,民间俗成,官方约定,就能健康发展。语言是活的,用则活,不用则死,关键是用起来。


《新周刊》:两位合作多年,一直在关注“被遗忘的经典”。下一个计划“打捞”的文化矿藏是什么?为何选择它?


余&胡:我们俩在2025年通过视频号的直播,做了14次关于《大学》的会讲。未来可能还会逐步做一些亲近经典的工作。汉字是基础能源,这一点正在成为共识。汉字也是个富矿,需要我们努力去挖掘、陶冶,重新擦亮。


(图/《字课》实拍)


《新周刊》:最后,请用一句话告诉焦虑的当代人:为什么我们依然需要慢下来,一笔一画地认识一个汉字?


余&胡:认字,安身;识字,立命。安身者,心患;立命者心中无患,何来焦虑。命者,口令二字也。上天给你设定的口令也就是程序。按程序安稳找到你的天命,行使你的天命。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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