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猫盟CFCA ，作者：红色皇后
对于猫盟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好消息：猫是人们最想保护的物种。
根据《保护的不平均和富有魅力的猫》（Conservation inequality and the charismatic cat:Felis felicis）一文，对来自五大洲的1500多人的调查显示，说到“最想保护的物种”。大家做出了惊人一致的选择：“想保护”的前十名里六个是猫科，老虎以压倒性优势排名第一，大象第二，狮子第三，猎豹第四。科学家们认为，“猫科”这个类群可以视为一个整体，一个在全球范围内发挥有力宣传作用的旗舰种。
谁？我吗？宁夏固原的小豹对相机产生了好奇
旗舰种是被选出来进行保护宣传的物种，通常具有某些能吸引公众的特征（“萌点”），比如大熊猫、老虎、亚洲象、雪豹。大量的保护项目利用旗舰种来开展宣传。一项调查，59个国际野生动物保护组织在发展中国家进行的筹款活动里，有60%是针对旗舰种的，只有2%是普遍面向众多物种的，可见“萌”的力量之强大。
南京红山动物园豹猫成为我们宣传豹乡田的“大使”©周梦爽
但是，人红是非多，旗舰种这个概念诞生以来，就与无数的麻烦纠缠在一起。
旗舰种=人红是非多？
《家庭教师reborn》里的云雀恭弥说胆小的庸众是“食草动物”，大部分旗舰种都是食肉动物，也证明了食草动物确实不太受待见……然而我至少要替食草动物说句话：生态系统是一个整体，不可偏私。
这就是旗舰种的狭隘性了：它针对的是生态系统中的一小部分。对旗舰种比如老虎的保护工作，也会覆盖到同一栖息地的一些物种，但这并不能惠及整个生态系统。2000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如果我们优先保护旗舰种，能覆盖到的物种不比随机选择的范围大。
江西宜黄的水鹿，江西是华南虎灭绝时间最迟的地区之一。一个生态系统能否成为稳定的老虎栖息地，最为关键的是有足够的猎物，尤其是大型的鹿。©猫盟
“偏心”某种动物的保护工作可能恰得其反。尼泊尔的老虎从2010年的100多只增加到2022年的300多只，保护成绩很不错，但猎物数量没有回升。如果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栖息地，老虎的保护就不能长久运行。而今尼泊尔的人兽冲突日益增加，甚至出现了老虎伤人的事故，跟老虎密度过高、食物不足是分不开的。
另外，“关注”也是一种资源。旗舰物种得到高光的同时，其他物种也被迫进入了阴影。
2021年发表的一篇论文，对中国发表的2000多篇食肉目主题论文进行了统计，发现科研项目严重偏向于大熊猫和大型猫科这样的“明星”物种（研究最多的前五名是大熊猫、虎、小熊猫、貉、狼），而小型猫科、灵猫科和鼬科被“忽视”了。水獭这样种群和栖息地都严重缩减，且反映了湿地生态系统健康的重要物种，还有荒漠猫这样中国特有的物种，研究非常少。
西藏墨脱的水獭©猫盟&西藏生物影像保护（TBIC）
另外，“关注”带来的也不全是好事，人红是非多。西点林鸮Strix occidentalis是美国重要的旗舰种，但在以伐木为基本经济来源的镇子上，有人把“被箭射死的西点林鸮”模型摆在酒吧里。原因很简单，伐木工人和保护森林存在（显而易见的）矛盾，而西点林鸮经常被生态保护者用来代表美国西北部的原始森林，人们看它，就有了光头强看两只熊的心情。
研究人员给西点林鸮的雏鸟上脚环图片来源：Mount Rainier National Park拍摄：Emily Brouwer
《旗舰还是战舰？解构社会冲突和保护旗舰种》（Flagships or battleships:deconstruct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ocial conflict and conservation flagship species）一文提出，当矛盾激化的时候，人们会寻找一个对家的“象征物”，把摧毁它作为精神需求。一个“出名”的野生动物碰巧摆在这里，就成了出气筒，即使解决了这个动物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这里又引出了一个主观主义的问题。旗舰种对“谁”来说是“萌”的？选定旗舰种的往往是那些西方国家或富裕阶层的人。我们选择老虎、亚洲象这样的旗舰种，可能是被强大和危险的特征所吸引，但对于那些和野生动物朝夕相处的人，这些特征恰恰是最招人恨的。
我们需要更广义的“旗舰”
旗舰种如同“造星”，路上充满了坑，但如果操作成功，就有望得到当今最重要的两种资源——经济和关注。如何使用“旗舰种”这个有诸多缺陷的工具，人们也在不断探索。
首先，保护的关注范围要扩大，从单一的旗舰种，扩大到对整个生态系统的健康，乃至于和生态环境共栖的社会环境。由于旗舰种里大型、危险、活动范围广的物种特别多，而这些动物又特别容易产生人兽冲突，所以努力争取社区支持，减少野生动物致害损失就至关重要。有许多措施可以缓解矛盾，同时改善人们的生活，比如赋权当地人参与自然资源的管理和保护，提供生态补偿，为他们寻找替代生计、生态旅游等创收的方法。
老乡四元叔的小牛被豹咬了，猫盟为他们家提供了补偿，并在收到补偿之后对他们家进行回访
其次，开发更广泛的“萌点”。《识别灰姑娘物种：发现有保护旗舰吸引力的哺乳动物》（Identifying Cinderella species:uncovering mammals with conservation flagship appeal）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概念“灰姑娘物种”（Cinderella species），一些物种可能很有成为旗舰种的潜力，但目前还默默无闻，需要推它们一把。
研究者列举了所有哺乳动物，根据外表是否引人注目，得到了184种有潜力成为旗舰种的动物，还特别选出了五个极危物种，作为“灰姑娘”的备选：马拉巴灵猫Viverra civettina、塔劳袋猫Ailurops melanotis、彭南特疣猴Procolobus pennantii、民都洛水牛Bubalus mindorensis、非洲野驴Equus africanus。
如果你没有听说过这些物种，那也是正常的，在“灰姑娘物种”一文发表的时候，马拉巴灵猫和塔劳袋猫甚至没有一张公开发布的照片……而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孙戈老师力挺的黄喉貂，昼行、群居、活泼、颜值高，在动物园里都是高人气的特征，怎么就是红不了呢？！
我们在六盘山和西藏察隅拍到的黄喉貂©猫盟&西藏生物影像保护（TBIC）
旗舰种和品牌一样都是建构的结果，因此，宣传工作至关重要，比方我正在写的这篇文章……我们参加的万物影像公益项目，还有猫盟自己的猫科动物造像项目，都是在用图像“造星”的尝试。
最后，拓宽旗舰种的概念。
如今“旗舰”的概念已不仅限于物种。特殊的个体也可以成为旗舰，例如“孤独的乔治”，它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Chelonoidis abingdoni，它的故事吸引了很多人关注加拉帕戈斯岛的象龟，成了保护工作的精神图腾。
多个物种乃至一整个生态系统、或者自然现象，也可以成为旗舰。大多数人眼中昆虫都不“萌”，但在塞尔维亚的蒂萨河（Tisza River），人们把成群羽化的长尾蜉蝣Palingenia longicauda当成一个景观，吸引游客来观赏，并用来宣传生态保护。甚至于一个虚构的概念也可以成为旗舰，比如纪念日，像我们的华北豹日。
这对我们的启发就是，不必要像追星族那样，为了自家的偶像“更有资格得到资源”掐得不共戴天，可以作为“旗舰”宣传的对象形形色色，整个生态系统全都重要，这才是生态保护的真正目标。
我们在彩龙岭拍到的兔狲©夏心悦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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