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帆在《补书》中展现古籍修复的匠人精神,强调良工与故物的遇合,通过工具、染色、技艺传承等细节,揭示修复不仅是技术更是哲学,需平衡传统与科学,追求"修旧如旧"的"舒服"境界。 ## 一、修复师的"兵器谱"与工具哲学 - 修复工具如侠客兵器,需长期磨合:汪帆的镊子使用12年仍称手,青砖、铁榔头等工具皆有个性化故事。 -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具延伸为身体记忆,如"刀客的刀"般不可或缺,体现人器合一的专业境界。 ## 二、染色中的"中庸"美学 - 配纸染色是最大难点:需掌握植物特性(如板蓝根染蓝、栀子果染黄),应对古纸色变(同一纸张由浅至深渐变)。 - "舒服"是最高标准:胡玉清提出的二字准则,暗含"无过无不及"的中庸哲学,需科学与传统美学的精准平衡。 ## 三、纤维级精修的匠人逻辑 - 微观修复颠覆认知:胡玉清连纸张纤维走向都严格考究,认为"书知道"细节决定保存年限。 - 修复原则即生活哲学:在"可为与不可为"间寻求平衡,技艺背后是对文明传承的敬畏。 ## 四、师承中的多元授艺之道 - 师傅风格迥异:马国庆谈笑引导,胡玉清细腻严苛(一叹气即令学生汗毛直立),杜伟生以"行云流水"示范倒逼学生苦练。 - 传承本质相同:十多年后汪帆复刻杜伟生语录"无他,唯多练",印证技艺需时间沉淀。 ## 五、古籍修复的文明史意义 - 《寻纸》《补书》重构"物人关系":工匠以手传心为书续命,纸张成为生命载体,修复即文明记忆的接力。
巧手纸上舞翩迁
2026-02-13 17:37

巧手纸上舞翩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孔夫子旧书网 ,作者:曾在我家书店


孤山脚下,潜心古籍修复,汪帆继《寻纸》之后,又推出了《补书》。“不遇良工,宁存故物”,范景中在《补书》“小引”曰:“今读汪帆女史《补书》,始信古籍修复之道,端在良工、故物之遇合。手记虽即事而成,汇聚一帙,即如花中世界,现出一部纸张与书籍的文明史。”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汪帆觉得修复师更像侠客隐士“随身携一卷布包,素手一挥,布包舒展,内有十八般兵器,件件都非虚设,样样皆应精通。”


十二年前买的镊子,依然称心合适,“要是哪天没有这把镊子,就真的像刀客拿了把别人的刀一样,没有了安全感,遑论施展技艺。”十六年前的压书青砖,是从图书馆后山捡来的;锤书用的铁榔头,是单位师傅找工厂加工的;老师潘美娣帮忙削制的竹启子,已经泛出温厚的包浆。如今的汪帆也常把全部修复家当在学生羡慕的眼神中拿出来显摆。


“雨过天晴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修旧如旧,修书需要配纸,配纸则需染色,以贴近古纸。在云南参观扎染厂,我知道了染布的蓝色,用的是板蓝根;嫩黄色用栀子果;绿色用紫金泽兰;土红色用茜草;水红色用栎树皮……而配纸染色,需长久保存,更为复杂。需要了解植物的特性,如书中提到的藤黄、花青,随着时光流逝极易变色;用橡椀、红茶染色的纸张,颜色会不可避免逐渐趋深。即使是红茶,由于发酵程度不同,出色也不一样。同时,古纸由于各种原因,颜色的变化更为复杂,会出现同一张纸由浅至深逐渐加重的色变。因此,往返说:“其实,修复师还真不怕修书,就怕配纸、染色。”


如何将颜色染到恰到好处,她的老师胡玉清说的最多最动听的两个字是“舒服”,汪帆解释:“可简简单单的‘舒服’两个字,细想起来却蕴含着无数的意味。要言之,所谓的舒服,就是‘无过’、无‘不及’”,已经触到了‘中庸’的哲学范畴。要达到此境界,说说简单,难度实在不小。”汪帆还强调,要学习、使用国外科学和严密的技术,但同样不可忽略中国传统文化对于中国传统美学的折射和影响。只有把握好度,恰到好处,才能达到“舒服”的境界。


“修合无人见,存心天地知”。“修复技术,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碗浆水、一支毛笔、一张纸的事,但也绝非是一看就明白,一学就会那么简单。要达到准确,进而精确,甚至于精妙,那就非一时之功,而要报以毕生之功,方施可期。”汪帆初见胡玉清老师修复古籍,简直是颠覆了对修复的理解。纸上简单的一条裂缝,也要观察好久。胡老师向她解释:“修复时要观察撕裂的方向,破损的两侧到底是哪一边在前,哪一边在后,这样,破损部位的纤维才能跟其他完整部分的纤维保持一致。”汪帆问胡老师“连一根小小的纤维是否贴合于书页也要计较吗?”胡老师头也不抬,只说了一句:“书知道。”


古籍修复的目的不在于当时的完好,而在于长久的保存。汪帆总结:“其实,我们应该认识到,修复原则是指导我们开展修复工作、选取修复方法的基础,是让我们有意识地在‘可为’与‘不可为’之间,在‘能为’与‘不能为’之间寻求平衡点,达到恰到好处的修复效果。”修复如此,生活亦然,补书中也蕴含着生活的哲理。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在传统技艺的传承中,师傅的作用不言而喻。书中的师傅个个身怀绝技,但教授方法却各有不同。


马国庆老师是引导型。他经常妙语连珠,在谈笑间把一些传拓的道道讲清楚。他说:“刚入门,就像学绝活,哪有那么容易?老师说破嘴皮子,你们也听不懂。但做多了,我们再一点拨,这不就成了吗?”


胡玉清老师属于细腻型。只要肯学,恨不得把自己的技术掰碎了、揉细了、爵烂了喂给自己的学生。但汪帆却有些怕她。汪帆说:“老师当然不打人了,不过但凡哪一步不到位,她一叹气,我背上到脖子上的汗毛立即根根直立,一瞬间,毛笔都不敢点下去,拿着镊子的手也开始抖动了,这可比戒尺更具威慑力。”


杜伟生老师则属严厉型。看杜老师齐书口,“松纸、抖纸、进气、落纸、摆放,只听数十张书叶,‘刷’的一声,就齐整了,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而汪帆等一众学生,则被杜老师一堆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绕得昏头转向,瞅着被杜老师批得‘体无完肤’的‘样品’,都不禁把自己的作品塞到了桌底下,扯出新纸,重新‘收拾山河’。”但十多年后,当汪帆带学生时,也会重复杜老师当年的话:“无他,只有多练,这是一个坎,一定要靠自己迈过去。”


“寻得好纸是因,修得好书是果,寻寻觅觅得来的纸,落还于经手修复的古籍,早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汪帆说。《寻纸》和《补书》皆为对中国传统技艺的探索、传承和创新。同时,也是对“物”与“人”关系的重新定位和思考。感谢这些工匠们以手传心,为书续命,才能在历史的流淌中,让文明的记忆传承。


巧手纸上舞翩迁,指尖匠心焕容颜。


孤山脚下静修行,古籍修复展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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