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潜水鱼X ，编辑：何润萱，作者：哆啦美吧
谁也没想到国产剧蛇年封箱的词竟然是“牛马鸡”。
牛马鸡，顾名思义又当牛马又当鸡，这是都市剧《夜色正浓》里，阚清子饰演的乔海伦喜提的网友赐名，她白天996卖命当PPT女工，晚上陪已婚上司睡完后继续熬夜写报告，末了因为过劳猝死，仇人见了也得释怀了。当年海藻做小三是为了不工作，而现下的乔海伦只是为了能留在公司做牛马，甚至因为牛马属性过重，观众的小三审判欲都连带着消费降级。
事实上国产剧的小三迭代速度可能也就比AI略慢一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冒出新的小三供观众审视评判，观众们应该早就见怪不怪才是。小鱼无意对牛马鸡式小三做过多分析，反而觉得真正值得拉出来遛一遛的是这部剧里的“大婆”，也就是江疏影演的女主角赵玫，一个叛逆而不驯的狠人，以及大婆背后那个精明狡猾的男人——佟大为演的李东明。
国产剧也是时候改改对小三的路径依赖了，小三是国产剧重要生产力不假，但一部都市剧想要撑起来，光靠小三翻新出奇是万万不能的，原配两口子那些弯弯绕绕，才是更值得仔细琢磨的新质生产力。
大婆？是大女人！
其实从现在的语境来看，用大婆来形容《夜色正浓》的赵玫，多少有些低估了她。
大婆这个词在网络性别议题中已经不仅是正宫这么简单了。她们通常以丈夫为中心、以家庭为全部，把守住婚姻当成人生至高使命，而由此衍生出的大婆教的核心表现则是通过维护婚姻或者恋爱关系中的正统性，以标榜正宫身份获取心理优越感。在这层意味里，大婆象征着主体性的丧失，是把人生价值全盘绑定在一段关系里的被动者。
赵玫是一段合法婚姻里的正宫妻子没错，但小鱼很难直接把她和大婆挂钩。最根本的原因是这个角色职业化的程度很高，登场时就是职业女性赵玫而不是李东明的妻子赵玫，全部精力都用来化解职场危机，即使展露她和李东明的夫妻关系，也总还是围绕着职业发展而不是单纯的情感家庭，妻子感自然较为薄弱。
在解决自己职场困境的过程里，她展露出了诸多打破小鱼对大婆刻板印象的性格侧面。标准的大婆作风总是和端庄贤淑之类挂钩，但赵玫从底层的酒水促销员干到促销总监，善用人际关系本就是她职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擅长用对男人暧昧游移的态度化解危机，包括但不限于：惹怒喜欢她的上司后，内心os是等对方酒醒了去撒个娇就好，这不就是大婆们最恨的狐狸精作风嘛；她还为了自己的职业发展兵出险招影响了李东明的项目——为了自己损害丈夫利益也破坏夫妻关系的行为，更是讲究付出和牺牲的传统大婆们绝对不会做的。
传统大婆是怎样的？可以简单回看一下国产剧的大婆谱系。古早大婆如宋思明的太太姜淼淼，为爱下嫁，丈夫功成名就后她成了被抛弃的黄脸婆，一个标准的牺牲品和垫脚石；到了《我的前半生》里，大婆罗子君就学会了娇养自己和享受婚姻，比金丝雀还金丝雀，反而小三凌玲是经济适用的朴素款。
但不管牺牲还是享受，这两人在婚姻里都是极其被动的，在丈夫翻脸时毫无还手之力。国产剧大婆真正开始手握权柄的代表人物，小鱼觉得应该算是完美人妻顾佳，把全职太太做出了女强人气势；更近一点的《好事成双》里，高知学霸大婆林双的智计又比顾佳更上一层，总是闷声干大事，和小三联手轻松斗倒丈夫。
这两位升级版大婆身上已经展现出了婚姻里强者的姿态，但她们还是太care这段关系也付出太多了，而太在意本身就是一种牵制，会显得她们局促。如果一个女人的强大始终围绕婚姻展开，那她再强，也仍在关系结构里运转。
及至今天的赵玫，终于进化到丈夫和婚姻都是顺手而为的产物了，她也不是不在乎，但just so so，不管上司还是丈夫惹到了不要紧，哄一哄就行，发现丈夫出轨了要离婚也称得上干脆利落，比之过往传统大婆们离婚仿佛要壮士断腕的姿态也轻盈得多。
在小鱼看来这算是都市剧的一个巨大进步，宫斗剧也就算了，都市剧女主本来就没有给男人当大婆的义务，她围绕的是自己的人生曲线。说到底给男人当大婆有什么好？自己当大女人收几个男人或女人给自己当大婆才最爽。
大婆背后的男人们
赵玫算是个离经叛道的大婆，她的丈夫李东明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省油的灯可没法把赵玫这种一万个心眼子的女人诓进婚姻，更没法把普通小三压榨成牛马鸡。P.S.省油的灯是咋样的？一般是像陈俊生那样的，虽然是渣男但也是牛马，养完这个养那个，代入他一想小鱼的头也大了。
李东明刚登场时是个六边形完美丈夫，能给赵玫提供肉体价值和情绪价值，还能在职业发展上给她建言献策，可惜没几集就原形毕露，pua出轨一个不少，让小鱼直呼看走眼了，佟大为那张憨厚老实的脸迷惑性太强了。
从心理学上来看，李东明的行为符合“黑暗三角人格”，他极度需要崇拜和掌控感，希望老婆聪明能干但老婆要是比他还厉害那就破防了——这有点太真实了，男人心海底针诚不欺小鱼，大女人娶夫还是得娶贤惠大度的，这等男人要不得。
他对老婆和小三的态度也很值得品一下，他给赵玫按脚轮到小三就按头，还得了个按头哥的诨名。这能说明他更爱老婆吗？并不是，本质上他都没把她们当人看，老婆漂亮能干资源多能助力他的事业，那就捧着当不动产，但也不耽误他“遵守男人的天性占有更多的雌性”，而没老婆有本事的小三就只能当耗材。
对比下宋思明对海藻掏心掏肺，李东明甚至都懒得给乔海伦做心肺复苏。从宋思明到李东明，国产剧渣男们也已经不仅满足道德的沦丧，更多走向人性的扭曲（小鱼os：名字里有明的男人看来都是真阴暗啊）。宋思明对原配无情，对海藻确实有澎湃的爱意；陈俊生和许幻山，无论对老婆还是小三都是有真感情的，虽然不多；到了李东明则是彻底的资本逻辑，把婚姻与情人都当资源配置，就算有那么点真感情，也被算计消磨掉了。从这点来看，国产剧对渣男的男性权力开启了去浪漫化的过程，情欲神话退场了，男女之间的关系更多的被书写成利益博弈，也是对男性权力想象的又一次祛魅。
让小鱼有点惋惜的是，虽然在大婆和大婆夫的叙事上都有长足进步，《夜色正浓》走到后半段，还是踩回了熟悉的窠臼：赵玫又成魅魔了，男上司爱她男同事爱她男下属也爱她，这并不全然抹杀赵玫这个角色的锋利与复杂，但过度玛丽苏还是会稍稍影响观感。女性角色好不容易挣脱为男人而活的叙事，却又被放回被男人爱着的中心位置，哪怕这种爱是对她能力的认可，本质上仍是一种围观式确认。
或许这正是国产都市剧仍在过渡期的体现，它已经在祛魅男性权力，却还没有完全戒掉对女性魅力的浪漫想象。但尽管偶有回摆，也代表都市剧还是在向一个更新的方向发展。以赵玫作为今年国产剧的封箱，其实比牛马鸡更有意义，因为她只代表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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