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剧挤满“薛定谔的家人”,这届观众正为非传统关系上头
2026-02-15 22:48

影视剧挤满“薛定谔的家人”,这届观众正为非传统关系上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Vista看天下 ,作者:代科卉


银幕上的关系又“升级”了。


最近上映的电影《非传统浪漫关系》,正如其名,讲了一段不按常理出牌的关系。


祝君好是情感博主,在网络上和人们讨论感情;龚玺在民政局工作,每天看着人们结婚离婚。但正是这对看似最懂感情的夫妻,在5月20日那天离了婚。


回到家,他们开了酒,做了菜。这顿散伙饭吃到一半,在酒意之间,两人约定,成为彼此的“约会搭子”,互相介绍新对象。


本该是个干净的结束,却滑入了一片暧昧的泥沼。离婚后的日子,他们比朋友亲密,比恋人疏离。


“我们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关系?”某个清晨,龚玺看着准备离开的祝君好,终于问出口。


当传统的感情脚本逐渐失效,我们该如何书写属于自己的、未被命名的亲密?


人们开始在银幕内外寻找新的答案。在《好东西》里,乐队女孩、单亲妈妈与少女组成了一个无法被定义的小共同体;《浪漫的体质》中,3个30岁的女性好友住在一起,彼此扶持,形成了超越传统友情的共生关系。


甚至,在《小偷家族》里,一个靠“犯罪”非血缘联结的家庭,则向所有观众抛出了更根本的诘问:“组成一个家庭最重要的是什么,仅仅靠血缘就够了吗?”


这些故事不再执着于“如何进入一段关系”,而是“创造新的游戏”。


亲密与归属,正在被赋予更辽阔、也更流动的定义。上海大学社会学教授计迎春告诉Vista看天下,母胎单身、朋友共居……这些曾难以想象的生活,正被一代人主动书写。


01


关系变形记


小区门口,保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指着登记表问:“什么关系?”


小叶愣了一下。不是女友,不是亲戚。她犹豫两秒,突然说:“我是他妈。”迎着保安怀疑的目光,她补上一句:“……后妈。”


这个有些荒诞的回答,出自电影《好东西》。


一个普通的下午,小叶去见约会对象胡医生,却被这个问题难住了。顺利见面后,两人互有好感,开始一次次约会。但每当小叶想确认些什么,胡医生总是认真地说:“我好像无法确立一段关系。”


没有承诺,没有标签,没有结果。小叶越来越不安:“我是谁?我重要吗?”


其实,这种无法被简单归类的关系,早在1995年的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里就出现过。


法国女孩塞琳娜和美国青年杰西在火车上偶遇,临时决定在维也纳下车。他们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夜,在摩天轮上接吻,在运河边听人念诗,在咖啡馆聊到天亮。


他们谈死亡、爱情、童年,像认识了很久,其实才几个小时。天亮时他们在火车站分别,约定6个月后再见,然后默契地消失在对方的生活中。


那时候,这种“知道要分开所以尽情相处”的关系还带着冒险的浪漫。20多年过去,类似的相处方式正在成为更多人的日常。


如今在社交平台上,越来越多人分享那些既亲密又疏离的关系。2023年《牛津英语词典》收录了“situationship”一词,定义为“一种缺乏明确标签或承诺,但存在情感或身体亲密的关系”。


今年又出现了“nanoship”的说法,指那些更短暂、微小的浪漫互动——一个带着好感的微笑,一次投机的聊天,一个默契的眼神。在这样的关系里,人们不必深究对方的过去与未来,只需在意那一刻情感的共振是否足够真实、足够动人。之后,双方可以心照不宣地退回各自的生活。


“当‘普婚早育’的传统框架松动,个体探索的空间被打开了。”计迎春长期关注中国家庭、性别与人口问题,最近出版了《新家庭革命》一书。


她观察到一个明显变化,就在10多年前,“剩女”还是一个被反复讨论、带有明显焦虑的公共议题,而如今,越来越多人开始用“母胎单身”“不想吃恋爱的苦”“亲密关系幸存者”这样的词来自我调侃甚至自我确认。


“从被动的‘剩下’到主动的‘幸存’,这里面有反思,也有对传统压力的对抗。”计迎春说。


02


我们是彼此选择的家人


深夜,首尔一间公寓还亮着灯。


电视里播放着烂俗的爱情剧。茶几上摊着炸鸡外卖盒和空啤酒罐。林真珠、黄韩珠、李恩静——3个30岁的女人盘腿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槽剧情。


“这是悲伤的结局啊,倒计时之爱。”韩珠举着啤酒说。


“到这里正好吧,”真珠反问,“说完‘我爱你’就结束,就是圆满吗?”


恩静没接话,静静地听着大家的讨论。


争论之间,几个人突然看向彼此,默契地说出那句:“我爱你。”


2019年热播韩剧《浪漫的体质》讲了“一家五口”的故事。


恩静在失去挚爱后,陷入与幻觉对话的状态中。她的两位好友真珠与韩珠没有戳破,只是默默搬进了她的公寓。加上韩珠的孩子和恩静的弟弟,5个人住到了一起。


夜晚一起闲聊,清晨一起吃早餐,日子就这么过着,她们陪伴着彼此。


终于有一天,李恩静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对着空气说话,而爱人再也不会回来,她低垂着眼,对真珠和韩珠说:“我好累,过来抱抱我。”三人相拥在一起,憋了很久的泪流个不停。


一千多公里外的上海,有相似的故事在生长。


在《好东西》里,离婚的王铁梅带着女儿茉莉搬进老房子,认识了楼上的乐队主唱小叶。王铁梅忙的时候,小叶会照顾茉莉,陪她写作业、吃冰淇淋。王铁梅会带着茉莉一起去看小叶的演出,也会在小叶陷入情网崩溃时,给予拥抱、递上纸巾。


她们从没有讨论过“我们是什么关系”,可关系就在一来一往中自然生长。


这样的生活方式并非今天才有。早在19世纪末,随着女性开始获得教育和经济独立,“波士顿婚姻”在欧美知识女性中流行开来——两位女性共同生活,互为情感和经济上的依靠。


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在做出类似的选择。《2025共居生活报告》对国内23个共居空间进行了调研,指出在一线城市,30岁以下女性中,超过45%选择和朋友合租,这个比例较5年前增长了12%。


“共居空间正在成为生活实验室,”报告写道。在这里,朋友可以成为家人,独身可以是一种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可以并存。


这些基于选择和日常陪伴构筑的归属感,正在悄然改变“家”的定义。


03


母女同盟,新型关系的基石


也让我们说回最熟悉的亲缘关系——母女。


在《180天重启计划》里,母女关系复杂、纠葛。28岁的女儿顾云苏失业又失恋,无处可去;48岁的母亲吴俪梅高龄怀孕,需要照顾。两个处于人生低谷的女性被迫重新住在一起。


争吵在所难免。女儿怪母亲不顾风险高龄生育,母亲怨女儿不懂事不体谅。但争吵过后,两人会一起做饭,一起产检,深夜会在客厅分享同一碗泡面。剧中有个细节,慢慢地,女儿开始记录母亲孕期的变化,母亲则悄悄帮女儿投递简历。


她们在彼此最脆弱的时候,重新找到了相处的节奏。


母女关系的演变,正深刻地改变着中国家庭的结构。


计迎春指出,在独生子女政策下成长起来的女性,往往与母亲形成了极其紧密的关系。“当这些女性进入职场、组建家庭后,母亲常常成为最重要的支持者——帮忙照顾孩子、提供情感支持、甚至在关键时刻给予经济援助。”


比如,在《非传统浪漫关系》中,祝君好离婚后,母亲没有追问,也没有劝和,只是尊重女儿。祝君好陷入与前夫的暧昧拉扯时,母亲也没有干涉。


这种支持不再是单方面的“依赖”,而是一种互惠的“联盟”。计迎春用“双轴双系”来描述这种变化:“过去的家庭是‘父子轴’,以父系为主。现在变成了‘夫妻轴’和‘代际轴’并重。


“母女之间的支持网络,正在成为许多家庭运转的关键。”在《好东西》里,铁梅和小孩茉莉的关系,就被揉进了一段声音蒙太奇中。


在小孩茉莉的世界里,声音始终是曼妙的——下暴雨的声音是妈妈煎蛋的声音,龙卷风的声音是吸尘器的声音,打雷的声音是妈妈晾衣服的声音,熊猫吃竹子的声音是妈妈折断蔬菜的声音……对于这个9岁小孩来说,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铁梅的付出,也并非换来女儿不理解。最后,记住铁梅所有报道、理解她每一句话的,也只有女儿茉莉。


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血缘关系中。


王铁梅、茉莉和楼上的乐队主唱小叶组成了新的共同体。她们分享生活空间,互相照顾,形成了超越传统家庭定义的关系网络。


母女可以像朋友,朋友可以像家人,感情不只有浪漫爱情,不同的关系模式在同一个空间里交织共存。


“这些新形式与传统家庭并不是简单的替代关系,”计迎春说:“它们可能在一个人生的不同阶段交替出现,共同构成了我们时代复杂的亲密关系图景。”重要的或许不是哪种模式更“正确”,而是发现,家庭可以有多种模样,亲密可以有不同形态。

频道: 书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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