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酿年味,团圆暖人心
2026-02-17 00:12

时间酿年味,团圆暖人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格隆 ,作者:杨力,原文标题:《归乡记 | 时间酿年味,团圆暖人心》


进入腊月,窗外的风声紧了,带着些凛冽的哨音,却更衬得屋里一室的暖。


桌上火锅正“咕嘟咕嘟”地滚着,白蒙蒙的热气袅袅地升腾,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彼此的脸,只余下一片融融的欢声笑语。


爷爷、父母、我们、还有小辈四世同堂,挤在这温暖的堡垒里,对抗着外面整个冬天的寒。在品尝了年年必备、甜得粘牙的八宝饭时,大家不禁喟叹:“这,就是年的味道啊。”


是的,年的味道,这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分明充盈在空气里,萦绕在舌尖上,盘桓在心头的一种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01


爷爷的年,是神圣的团圆。


爷爷是我们家的老寿星,已是耄耋之年。他耳背,我们须得凑近了,大声地说话,他方能听清。可此刻,他的眼睛在热气氤氲后,却亮得惊人。他放下筷子,那双布满老年斑、如古树虬枝般的手,轻轻按在桌上,仿佛要按住一段流逝的时光,声音沙哑说:“依我看,年的味道,就是‘神圣’二字,是团圆的‘神圣’。”


爷爷的话,格外有分量。在他的记忆里,年的序幕,是从冬月就拉开的。一村庄的孩子,心都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着,早早地就盼着了。爷爷常说:“年,是有脚步声的。一进腊月,你屏息静听,就能听见它从远山那边,一步一步,笃笃地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爷爷是家里的长子,读过几年私塾,是村里少有的“秀才”。每到年关,写春联便是他神圣的职责。


腊月二十七八,他必得沐浴净手,在祖宗牌位前静默片刻,然后才在堂屋那张八仙桌上,铺开买来的红纸。


那纸是沉甸甸的正红,带着纸浆原始的粗砺感。裁纸时,手是万万不能抖的,刀刃下去,要又稳又准,边缘齐整得像一条线。研墨更是功夫,清水滴入端砚,手指捏着墨铤,徐徐地、匀匀地打着圈儿,墨香便一丝丝地散开,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夜色。


他提笔,饱蘸浓墨,全家人都静默下来,只听得见那狼毫擦过纸面的“沙沙”声,细微,却清晰,如同春蚕在啮食桑叶。


“一个字,就是一炷香的心意。”


他写得极慢,一笔一划,都灌注着对天地、对祖先、对家宅最虔敬的祝祷。写好的春联,要小心翼翼地移到一旁晾着,那一片片湿润的墨迹,仿佛是来年所有好运道的胚胎。


然后,要等到除夕的下午,时辰一刻不能错,才能恭恭敬敬地贴上大门。那一刻,仿佛是为旧年封上了一道朱红的印,也为新年开启了一扇吉祥的门。


爷爷最神往的,是守岁夜。


没有电,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立在桌心,火苗活泼地跳动着,把一家老小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晃悠悠,巨大而沉默,像一出古老的皮影戏。


大家就围着一个小小的炭盆,盆里的炭火红红的,映得人脸也红红的。女人们手里不停地剥着花生、瓜子,男人们则聊着一年的收成,来年的打算。话是琐碎的,声音是温和的,时间在那样的夜晚,仿佛也走得慢了,流得缓了。他们静静地等着,等着子时那一声划破夜空的鞭炮响。


爷爷感慨地说:“守岁守的不是鬼神,守的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完完满满的一段光阴。这光阴,金贵得很哪。”


02


父亲的年,跳动着变革的脉搏。


八十年代末,父亲第一次从县城里,带回了一套“春联套装”。


那红纸是油光锃亮的,上面的字是金灿灿的印刷体,在太阳底下,能反射出晃眼的光。


爷爷拿着那春联,翻来覆去地看,嘟囔着:“这字,没有笔锋,没有筋骨,轻飘飘的。”父亲只是憨憨地笑。


置办年货,他已经能骑着那辆珍贵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往返于县城和村子之间。


有一年春节,他竟扛回了一台双卡录音机,当除夕夜里,《春节序曲》那欢腾的旋律第一次响彻自家小院时,全村的孩子都挤在门口,探着脑袋,像看一个天外来客般,看着那个会唱歌的“黑匣子”。


变化最明显的,还是年夜饭的灶台。母亲的厨房里,开始出现了父亲从城里买来的“稀罕物”:真空包装的烧鸡、硬邦邦的速冻饺子。爷爷用筷子点点那烧鸡,又尝了一个饺子,眉头微蹙:“这鸡,有股子铁锈味;这饺子,皮厚馅少,不是咱家自己的味道。”父亲仍是笑:“爸,时代变了,尝尝鲜嘛。”


九十年代,电话拜年成了新潮。除夕夜,父亲抱着电话机,给他的战友、远房的亲戚,一个一个地拨过去。他的嗓门总是特别大,仿佛不如此,不足以透过那细细的电话线,将满腔的热情与祝福,送到对方的耳边。“老班长!过年好!身体硬朗吧?”那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房梁上的灰。他脸上洋溢着一种自豪,那是与更广阔世界连接的兴奋。


最让人意外的,是有一年父亲抱回一台VCD,连着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竟放起了《春节联欢晚会》。当小品演员抖出一个响亮的包袱,全家笑作一团时,爷爷也跟着咧嘴笑了,可笑完,他却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寂静的夜,喃喃地嘀咕:“以前这时候,咱们都在院子里,放鞭炮,放‘高升’呢……那动静,才叫过年啊。”


03


到了我这一代,年年味已成为一种流动的传承。


已在城市安家的我,春节是我一家年复一年的甜蜜迁徙。


年前的超市,是人的海洋,是商品的盛宴。


我推着购物车,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穿梭,半成品年夜饭套餐、花样繁多的预制盆菜……现代科技将一切繁琐简化,也让准备一桌盛宴,失去了许多“过程”的趣味。


效率高了,年味儿,似乎也变“薄”了。


但,新的藤蔓,也在悄然攀爬,开出别样的花。


去年除夕,我便用视频连线了远在异乡的妹妹,让她“云参与”到我们家年夜饭的准备中来。


手机支在灶台边,小小的屏幕里,是她急切而兴奋的脸。“哥!油热了!快下姜片!”“酱油少放点,爸血压高!”“火候到了吗?快给我看看颜色!”我在这边手忙脚乱,她在那边远程指挥,空间的阻隔,竟被这小小的屏幕奇妙地弥合了。


那一刻,厨房里的烟火气,仿佛也通过网络信号,传递到了万里之外。


发红包的演变,更是有趣。


爷爷依旧固执地摸出他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里面是崭新的、带着油墨香的钞票,那递过来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有体温的祝福。


父亲呢,早就在家族的微信群里,开始了“红包大战”,他连着发十个拼手气红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手气最佳”,乐得像个孩子。


而我,给家里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数字红包”,或许是几门有趣的线上课程,或许是音乐软件的年度会员,又或许是几张电影票的兑换码。


我说,这送的,是一年的“精神年货”。


04


今年的年夜饭桌上,依旧是那般热闹。


爷爷抿了一口我给他买的黄酒,眯着眼,很感慨地说:“这年味,和从前比,是不一样了,可细品品,又好像还是一样的。”


他用筷子指了指中间那条金黄酥脆的鱼,“你看这鱼,你们空气炸锅做的,我当年用柴火灶蒸的。做法变了,但‘年年有余’的心愿没变。”


爷爷突然擦了一下眼睛:“以前人穷,东西少,就觉得这日子,这团聚,金贵得很,要一点一点地过,一口一口地品,舍不得。现在的人富了,日子快了,东西也来得容易了,可我看你们,这份‘舍不得’的心情,还在。抢红包时那个大笑,跟小时候捡着炮仗一样开心;开着视频怕菜烧糊了的那个着急,跟当年的人守在灶台前一个样……这就好,这就好啊。”


我忽然间全明白了。


是的,那手机屏幕上跳跃的数字红包,那越洋视频里焦急的指挥,那电子屏幕上绽放的虚拟烟花……它们的形式,与爷爷手写的春联、老旧的电话、柴火灶里的哔剥声,已是天壤之别。


年的形式,就像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从爷爷那幽深的、弥漫着松烟与墨香的山谷里流出,经过父亲那开阔的、回荡着《春节序曲》与电话铃声的平原,一路流向我这光怪陆离、信息如潮的城市。


沿途,不断有新的支流汇入,不断改变着河道与流速。但河水的本质,那份对团圆的渴望,对美好的期盼,从未改变。


窗外,是新时代的春节,霓虹闪烁,静谧而祥和;窗内,是老传统在新形式下的血脉赓续,生生不息。变的,是过年的方式;不变的,是那颗渴望团圆、祈福未来的心!


这,或许就是中国人过年,那永恒不变的,年的味道。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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