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节,笑是一件重要的事
2026-02-17 22:39

在春节,笑是一件重要的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毒眸 ,编辑:刘南豆,作者:毒眸编辑部


在B站的“大圆桌”落座。


在春节,“笑”不只是一种情绪,更是一种仪式、一种共享的集体情感。


很长一段时间里,春节的欢乐几乎由电视台独家供给。1984年,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吃面条》,在播出前一度被质疑:能让观众笑得这么厉害,真的没问题吗?但它最终成为电视播出的第一个小品,从此让“小品”与喜剧牢牢绑定,塑造了好几代人的春节记忆。许多人或许都曾在大年初一的早晨,对着家人模仿那些经典的台词与动作。


这种记忆贯穿了好几代人的成长轨迹,也悄然启蒙了未来的喜剧人。喜剧编剧六兽回忆,大学宿舍熄灯后,常有人突然念起小品台词,一群人就能接续对完整场,“开心时能玩两三小时不停”。而对喜剧演员吕严来说,成长于小品的鼎盛年代,他坦言:“这对我的生活和喜剧观产生了很大影响。”


如今,春节欢乐的供给者不再限于电视。互联网平台正成为新的欢笑现场,承接并重塑着这份集体记忆。今年,B站头一次办了一场“大年初一联欢会”(B站春晚),2021年以来被广泛熟知的“新新喜剧人”,与那些曾定义春节笑声的前辈同台演出。他们从同样的记忆中汲取能量,又将与新一代年轻人的共鸣重叠。


(图源:微博@哔哩哔哩大年初一联欢会)


开场节目《发财发福中国年之拜年大乱斗》,就是一场致敬的狂欢。新老喜剧人、歌手、演员共同重现那些深植春节记忆的音乐、小品、广告与年俗,它就像一场“找彩蛋”游戏,适合全家人在客厅里边看边玩。随后,不仅有一众题材各异的喜剧,还有一系列融合了“喊麦+杂技”“变戏法+魔术”“宅舞+说唱”的节目轮番登场,试图把脉当下年轻人的共鸣点,制造属于这个时代的春节笑声。


无论媒介如何更迭,在春节,笑始终是一件重要的事。


大圆桌上的一员


“现在的小孩还知道联欢会的概念吗?”在与毒眸交流时,六兽好奇地问道。


彩排的时候,六兽看到舞台前有好多张大圆桌,他马上想到了过去看到的电视春晚节目中,演员先在圆桌坐着,到自己节目了再上台表演。“小时候班里办的联欢会也是这样的。”


到了互联网时代,这种“围坐一堂”的体验并不必然意味着消失。B站在某种程度上就像一张这样的大圆桌,形成了一套由创作、互动与二创共同构成的社区生态。不管是什么兴趣圈层的人,都能在这里“赛博落座”。


不少B站UP主凭借自身绝活,在这张大圆桌上各显神通。


《古彩戏法》节目,看起来从站内UP主@撂地艺员秦艺桐的日常卖艺稿件里,获得了不少启发。在街头千锤百炼出来的技艺经得住360度的审视,相声演员窦晨光在一旁的捧哏,嫁接了中国传统曲艺的现场互动智慧,为节目增色不少。这意味着,舞台上的“专业节目”,其源头可能是某个UP主的真诚分享。


录制现场,当秦艺桐开始变戏法时,许多坐在侧边的观众开始努力半蹲起来往前看,生怕错过什么细节。而在秦艺桐的身后,坐在舞台下大圆桌旁的“喜人”杨雨光、松天硕也兴奋地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刻,大家之间不存在什么“演员”与“观众”的界限,都是在大圆桌上被勾起好奇心的同桌人。


节目上线后,亿万用户通过弹幕和评论,完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落座”。当节目进行时,弹幕池就是热闹的圆桌会场。


这种实时、共享的情绪,让每个屏幕前的用户都获得了“赛博落座”的参与感。在正片里,毒眸注意到,节目组刻意保留了一些演员笑场的部分。这既是节目之外的笑料,也是整场晚会可贵的“毛边”。舞台与屏幕的距离就这样被缩短,春节成了一场真实聚会。那些刻意保留的“笑场”和“毛边”,则会引来满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爆笑共鸣。


从电视台到互联网平台,这张“大圆桌”没有消失,反而在更多人的参与里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新老喜剧人,轮番“拆解”欢笑


过去的喜剧内容之所以经典,在于其对社会现象犀利而精准的提炼,构成“情理之中的意料之外”。


《主角和配角》直指彼时“浓眉大眼就是主角”的政治正确,通过足够准确的表演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几次主角与配角的反转,完成“你还能决定观众喜欢看什么了”的犀利批评。这个结构直到现在来看依然厉害,几乎可以说是国内最早的“直人和怪人”。


后来许多小品被认为不好笑,其实就是不再能有对生活里如此犀利而有趣的提炼。互联网传播速度惊人,热梗与话题淘汰周期极快,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想及时地找准大家“笑点”的最大公约数,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吕严也向毒眸提到了信息差的问题。“所谓喜剧就是预期违背,违背的方式就是信息差。但现在做喜剧,一个人的创造力要去跟全网的网友PK,每天都有热搜,有很好玩的活动,很难再凭一己之力创造出这种信息差。”


今年B站春晚的节目,则试图不单单通过内容,而是通过创造新路径的方式来填补这种“信息差”。


为经典形式注入现代语境是路径之一。冯巩在相声里串起了一本网络梗百科,像极了1987年他在经典相声《巧对影联》里串起的电影名:“寅次郎的故事,黄浦江的故事,水手长的故事,柳堡的故事,爱情的故事,拔哥的故事,这都是不该发生的故事”。


当他说出“观众朋友,我想死你们了!”的时候,一系列关于春节的欢乐记忆悉数醒来,他像个定海神针一样立住了这场春晚的基调。屏幕前的观众或许对这些网络用语早已耳熟能详,但当这些名词从由冯巩口中说出,大家还是会为之捧腹。


“中国最早的直人”朱时茂和今年最出圈的“怪人”张兴朝,在《校有新生》里作为老年大学的损友,扭打在了一起。在这个场域里,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另一群人的“新生”,每一个意识到对方是“新生”的时刻,都是剧情的反转点。这种身份上的反复横跳,也让人看到一些《主角和配角》的风味。


另一种路径是持续地对社会情绪进行喜剧转译。毕竟一种存在已久的社会现象能带来的情绪是丰富多样的,比一个短视频热梗的生命周期要长很多。《郑和下南洋》就是对消费者情绪的体察。而从小品到《乡村爱情》,给无数中国观众带去欢乐的赵家班,这次则穿越进了短剧世界里,解构并吐槽短剧潮。


《春节规则怪谈》则将年轻人对春节的爱与恨做了集中展示。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光是每年回家过年应对各路亲戚与父亲提问都要准备十八般武艺,但又总是对“年味”有所期待。


徐浩伦和谭湘文就在这个节目里化身“没头脑”和“不高兴”,前者喜欢过年,后者讨厌过年,前者拼命整活让“不高兴”爱上过年,最终顺利得逞。这或许也是节目组对回家过春节的年轻人的祝福——希望你的“不高兴”都能最终化解,快乐过年。


当然,喜剧也可以不用考虑任何价值、热点、话题,纯粹的无厘头也能拥有欢乐。


土豆、吕严两个人的《仙别急》就是这样一部很难去做“阅读理解”,讲清楚它的“主题思想”的节目。吕严告诉我们,这个故事最早的原点,是李连杰主演的93版《倚天屠龙记》里,火工头陀绑在石头上出现的名场面,“就是带着一个要把吕严绑在石头上的朴素想法。”


喜剧的“新”与“老”从来不是对立关系。无论是借助经典结构,还是捕捉当下情绪,抑或是纯粹的天马行空,其终点都指向同一个简单的目标:让人笑出来。


在B站,让“欢乐”上桌


欢乐是一种综合情绪,它可能来源于喜剧最直接的“逗笑”,也可能是看到高难度节目时忍不住惊呼,也包含看到精彩歌舞时,忍不住点赞、发弹幕赞叹的冲动。


B站敢于以“笑”为基调创作一场晚会,正是因为这里早已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生产欢乐、循环欢乐的生态。这套生态的核心是人,他们既是沉浸在社区文化中的创作者,也是随时反馈、共创的观众,偶尔也会成为创作者们的“素材”。


冯巩、朱时茂在登上B站春晚之前,不少年轻观众已经在B站上架的42年春晚,或者是一系列鬼畜作品里对他们非常熟悉。B站做晚会,只是将这套已在社区中日夜运转的机制,进行一次集中的、盛大的舞台化呈现。



于是我们看到,这场晚会的不少创作者,正是生态里的原住民。


编剧六兽、演员吕严,平日里都是B站的深度用户。六兽看自己年度报告时发现,2025年自己一共登录B站306天,没有登录的日子是因为“在喜剧监狱里待着”。吕严则是“每天都在用”,自称“B站重度使用者”。


他们的身份是双重的:既是春晚的内容供给者,也是社区文化的消费者和感知者。这让他们与B站观众共享着同一套语言体系,拥有着相似的情感共鸣。


因此,他们的创作过程,也自然而然地与B站生态深度绑定。春晚的节目《郑和下南洋》,正是六兽编剧的作品。这个作品的原点,是六兽从B站站内热点话题中,看中了“旅游”。“前几年关于旅游似乎都是好消息,但今年有一些吐槽声音出现,对喜剧来就是‘有空子可以钻’了。”


在创作过程中,六兽几乎把B站当成搜索引擎和田野调查工具在使用。“咱个人经验和经历都有限,没法一下子做那么深入的田野调查,这方面B站给到了很多补充。”这意味着,这些情绪在被B站呈现在舞台之前,早就在社区各个角落里被广泛讨论。


吕严的感受则从创作者与受众的关系层面,印证了这种生态的友好性。吕严此前也给不少地方春晚创作过节目,但B站的这次经历与过去都不一样。“B站的受众群体,无论从年龄上、从爱好上、从涉猎面上都和我们很接近,比我们之前参加的竞技类综艺有更加精准、垂直的受众群体。感觉我们可以弄一些更胡闹的东西。”


《郑和下南洋》(图源:B站@哔哩哔哩晚会)


这种从生态中汲取养分、再回馈给生态的闭环,也体现在晚会各种节目形式的创新上。


由付航串场的搞笑新闻播报,有着类似于《周六夜现场》一样的形式,一边播报搞笑新闻,一边大量与现场互动;小时候在联欢会上常常看到的杂技节目,也被B站玩出了新花样——叠加了美食元素的杂技,和扮成灶王爷形象的土豆在喊麦。call back了他在喜人节目《世纪2000大舞厅》里的表现。


就连歌舞节目,来到B站也需要脱胎换骨一番。一曲《大东北我的家乡》,这次登场的风格是爵士,秦海璐的一席盛装像是把人带回了复古的上海滩,虽然后面演出的人穿的是东北特色大棉袄。程潇、毛晓彤的宅舞舞台串起了一系列拜年吉祥话,也是脱胎于被称为B站“二次元春晚”的IP《拜年纪》。


(图源:微博@哔哩哔哩大年初一联欢会)


欢乐有时甚至不一定是节目内容本身带来的,而是沉浸在氛围里时那些令人会心一笑的瞬间。付航笑场后和现场观众互怼,宋小宝上台开演后发现搭档还没准备好而笑场,诸如此类的瞬间被保留,反而成为一个笑点。


这些画面,在日常晚会逻辑里或许会作为“失误”被剪辑掉,但B站春晚并不是这样一个传统、板正的晚会。它更像是一次日常的相聚,足够真实、欢乐。犯一点所谓的“错”也没关系,这就是生活里相聚的日常。


六兽谈起小时候在电视台看春晚,他也总感觉那个圆桌有一张椅子是属于自己的。“我觉得我和他们都不是外人,大家在一起特别熟悉。”


而在大年初一这天打开B站春晚的你我,同样都在席间。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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