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谓的传统,不过是一种集体强迫症
2026-02-18 08:07

你所谓的传统,不过是一种集体强迫症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跑步有毒 ,作者:跑步有毒,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2026除夕,带着一身疲惫,我半夜才上床睡觉,这是一年里唯一一次12点才睡觉。


为了这个节日,我从前两天就忙着准备和儿子的年夜饭——一顿简单的火锅,以及晚上包饺子。昨天白天上完课回到家就一直没停手,原本打算饭后在油管上看一会儿春晚什么的,也没顾上。


今早睡足,精神不错,准备出门跑步,在阳光微风中迎接大年初一。



看到朋友圈里国内的朋友们已经过完了大年初一,感觉怪怪的:只是因为我们所处的空间不同,我们过的节日便出现了错位。这种错位是谁造成的?当然是人类自己。


我不由得自问:为何我们会对节日——尤其是本国的传统节日——有一种迷恋和执着,哪怕相隔千山万水,哪怕远离了当地社会环境?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时,就有一个祖先,有一个家庭和社会,他们都这么告诉我们说,我们世世代代都是这样过的。农业社会时,祖先们为了生存,察天象、知农时,逐渐形成一套与天地规律相应的生活习俗,并衍生出一套节日的规定。它原本是一种集体行为,然后成为我们的集体意识,然后慢慢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


小时候,我总有些不明白,一临近春节,爸妈就忙里忙外,有做不完的事。其实在我看来,许多事明明可以不做。尤其是我妈,就像有强迫症一样,从做香肠到洗窗帘,从腌腊肉到擦家具,事无巨靡,全程手动,辛苦劳累。


和绝大部分上一辈人一样,她从来都是没有意识地过着节,忙得脚不沾地却没有理由。真要说一个理由,那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个好年”。但她似乎从来没像我那样想过,少做几件事,或者哪怕偷偷懒,她会在良心上过不去。


等我们来美国生活了近两年,脱离了出生以来浸润其中的传统文化环境,原本固定的节假日的时间因为有了时差,它的“被设计”的本质就凸显出来了。


现在,我和儿子的大年三十和国内亲人的大年三十差了十多个小时,这样的时间差如此之大,我只好跟他们说:如果你们看春晚,有什么要吐槽的,我们可能没办法马上回应哦!


当我意识到节日的时间原来并不是固定的,并被我加以客体化、对象化进行审视时,它便从无意识变成有意识的行为了。节日一旦失去了它的固定性和非此不可性,我心里有些东西便悄悄动摇,节日的意义性就开始剥落了。


母亲在过年前后总是有一大堆忙不完的事,实际上是被“绑架”在一个人为框定的时间里了——我称之为“社会时间文化”。


一旦人跳出那个时间线,人就有了选择性和自主性。


而身处一种全新社会文化中的移民或者如我这样的旅居者,既脱离了原有的社会时间文化,又尚未融入当地的社会时间文化之中,相当于在两种社会时间文化的缝隙之间生存,既有一种疏离感,又有一种自由感。


也就是说,此时这个人在一定程度上是“去社会化”的。除非他在海外仍然生活在原来的社会文化圈里,比如当地存在一个很大的华人圈,他的主要社交活动还是发生在华人圈子里,并不在乎是否融入了当地的社会文化。


这就是哪怕是在美国一个小城市里,华人春晚、中秋端午之类的庆祝活动也很是活跃的原因。即使是多年的老移民,也喜欢在十多个小时的时差下,仍然过着本国文化里的传统节日。这种疏离感在平时会带来不适感,但在节日里会被这样的集体活动冲淡,它的去社会化性质就小了很多。


比如,去年我在春节期间参加过好几次华人圈的活动,一切都很自然;今年则刻意避开了一些活动,这时,这种疏离与自由感就凸显了出来。


扩展开来想一想,我们中国人有一些坚实到固执的讲究,比如过节要吃喝这个,过节要吃那个,过节不能说这句话,过节不能穿那个颜色……这一长串的习俗,都是祖先和今人对时间的主观理解,不是个体的主观理解,而是一个足够大的群体,大到可以“扭曲”时间,“扭曲”人的心智,甚至经年累月地“扭曲”一个族群的基因。


当代哲学家韩炳哲在《仪式的消失》一书中提出,就像空间里的家一样,节日的仪式是时间的家。仪式通过重复和稳定,让流逝的时间变得“宜居”,让我们在无尽的变迁中感到安定,于是有人让它变得神圣不可违背。


在我看来,仪式可以安顿生命,解构仪式更是一种觉悟和勇气。


不乏有勇气者。那些身处原有社会时间文化中但能自觉跳出这个框架的极少数人。


几年前看李笑来的书《把时间当作朋友》,他说,他早就不过节了。因为他认为,“法定假日是限制企业的,又不是限制我个人的”,他用节假日推进自己的长期项目(写书、自学新技能、系统性总结),而不是用来“放空”或社交。如果因法定节日就把手上的事停掉,是在放弃宝贵的时间优势。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对他的家庭必然会带来非常大的影响,试想:他的孩子要过节怎么办?他的父母也想过节呢?势必有一方要作出妥协。但李笑来没有妥协,他跳出了传统时间,过出了自己的一套时间框架。


所有人的人生也都一样。谁规定你得在18岁上大学22岁找工作35岁被裁55岁退休?你大可以高中毕业后先去晃荡两年,打工两年后再读个感兴趣的专业再赚钱,40岁出国考个潜水员资格证或者空调维修证……你不用受社会时钟(Social Clock)的约束。


看到了这种神圣的人为性和可变性,它就失去了“绑架”的威力。当下一代年轻人不再看春晚、不再吃饺子时,我们完全无需介意。


前几天有朋友问我儿子会不会看央视春晚时,儿子说:不看,我会看其他平台——“好整活儿”。也许我们不能理解年轻人对弹幕的痴迷、对整活儿的热情,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他们的重点,有他们的活法。


我并不是反对过节。正如那句鸡汤话:只要心里有海,哪里都是马尔代夫。有觉知有意识地过节,就寻回了所谓的“主体性”吧。


节日不是必须完成的一项任务,良心上的一道枷锁。


节日是一个可选项。你可以选择参与(演戏),也可以选择剥离(看戏)


你可以自定义你的时间和人生。

频道: 社会文化
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
正在改变与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都在 虎嗅APP
赞赏
关闭赞赏 开启赞赏

支持一下   修改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