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阿郎看电影 ,作者:阿郎看电影,原文标题:《新赏 | 飞驰人生3》
需要把三部飞驰人生并列在一起,才能看出这一系列的逻辑变化。
拍摄第一部《飞驰人生》时,韩寒刚刚从《后会无期》和《乘风破浪》的踉跄中走出来。
这种踉跄来自于他对所要表现的主题有很多想法,但对于具体的呈现,又缺少太多办法的左脚绊右脚。
《飞驰人生》是他第一次将电影与其个人职业镶嵌在一起,从某种意义上,这是韩寒电影真正的启蒙。
在此之前的尝试里,他的电影并未走出文学影像化的窄门。
他的作品仍然萦绕着一种私人的、小角度的、对抗性的情绪,那种个人与时代之间的无所事事和欲拒还迎,仍然是青春文学式的佯狂和自我沉溺。
《飞驰人生》是为了一个结尾拍摄了一部电影。
前面的所有叙述都可以视为一个漫长的铺垫,就为了完成最后张驰驾车冲出悬崖那一瞬间的比喻。
2.
《飞驰人生2》则是一次根本性的转变。
在此之前,韩寒知悉的是电影和文学的相同之处,从《飞驰人生2》开始他知晓了电影和文学的不同之处。
他放下了自我表达的执念,不再急于抒情或言志,而是跟观众肩膀头齐平,一起打量一个故事。
飞驰人生系列是类型电影,完成度是类型电影最初和最后的美德。
对于一部赛车电影,韩寒专心致志地去描述赛车场面,包括那些俯瞰众生般的航拍、发动机内的澎湃、砂砾迸溅的颗粒感和每一次压弯时的慢镜头。
在第二部时,韩寒并未完全抛弃一个作家的表达欲,最明显的就是,他仍然在为赛车的每一次出发和抵达都找到一个全尺寸的理由。
作为一个谙熟大众趣味和精英视角的作者,他试图在翻滚的社会议题和漩涡般的个人困境里左右逢源,试图用镜头去雕刻一个近现代中国。
类型童话与现实隐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两难之间,韩寒聪明地合并了体育类型和武侠小说的同类项。
他塑造了一个潦倒落魄的绝世高手,一个大隐于市的扫地僧,只有将张驰在烟火市井里压得越低,他在赛场上的华山论剑才愈发夺人眼目。
这是韩寒在电影创作上的形与意的分野,是从文学表达到文学化表达上的顿悟。
可就像长驱直入,也容易门户洞开一样,这种以此及彼的文学性写意,也导致了电影在写实上的百密一疏。
第二部飞驰人生的问题就是感性大过了理性,竞技体育项目由天赋、时间、耐心所熬制的专业性被文学化的热血覆盖、淹没,震撼的比赛场面生出了些许儿戏。
3.
《飞驰人生3》仍然与《飞驰人生2》共用一个模具,这是类型电影不需要额外论证的公式。
相对于第二部的赛车电影与武侠小说的强嫁接,第三部则是赛车电影与战争电影的异曲同工。
武侠小说的本质是侠以武犯禁的个体暴力,而战争电影是一种机制与另一种机制的对决。
在《飞驰人生3》里,是赛前的分析、密谋、布局、动员,赛中的突击、相持和最后置之死地于后生的殊死一战,是场面上的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电影的本质决定了,既要有眼睛可以看得见的形,也要有心灵才可以领会的韵。
《飞驰人生3》的比赛还是侵蚀性极强的商业系统与体育赛事的专业性之间的渗透与起义,是个体对庞大的集体赌上全部尊严的以下犯上,是古老的手艺与现代科技悲壮而苍凉的交锋。
是张驰们以一己肉身与钢铁机械碰撞,只是想证明,不是所有的比赛,都是在会议室里就比完了。
类型电影做事比做人重要。
《飞驰人生3》里的拉力赛车不是一个大众性的体育项目,但这部关于赛车的电影是给大众观看的,所以电影既是叙事,也是讲解,叙事要绕,讲解需要化繁为简,只有将观众拉进赛事里,才能够进入到赛车手的澎湃的情绪变化里。
类型电影的本质是一个现代童话,类型叙述的重点不是人物,而是结构。类型电影不求真实,而是讲究秩序。不讲复杂,而是给予满足。不讲述人性的深渊,而是提供情绪价值。
要紧张,但是安全的紧张。要害怕,但是安全的害怕。要流泪,但是要安全的流泪,最后是要赢得安全的胜利。
通过三部飞驰人生,能清晰地看到韩寒个人的进步和中国电影工业化能力一日千里的跃迁。
7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