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农民外出打工,春节回家发现年味淡了
2026-02-23 07:07

广东农民外出打工,春节回家发现年味淡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行业研习 ,作者:走南闯北的社长,原文标题:《[回乡记2606]莫冯芳丨广东农民外出打工,春节回家发现年味淡了》


暑假回家的时候,我发现整个村庄都是安静冷清的,连本应最热闹的村头处的“情报中心”也只是寥寥几人,一般只有因年纪大而返乡的妇女和一些留守老人。我试图在其中寻找一些熟悉的面孔,并向她们打招呼,但始终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回到家询问奶奶,才知道她们生病或者去世了。长大之后,家乡成为了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白天走在村里,发现每家每户一般只有老人、妇女和儿童留守在家中。到了晚上,亮着灯火的房屋也只是少数。整个村庄在黑暗中更显得寂寥。


但是春节回家,我发现村庄变得喧闹了,走在路上,会不时传来各家谈笑的声音,道路两旁也有更多人驻足闲谈,还出现了平时少见的年轻面孔。承载着团圆意义的春节,让无数游子奔赴家乡。在外奔波奋斗一年,回家过年是他们最好的期待。但是春节过后,村庄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只有路上剩余的些许烟花炮仗的残屑能证明外出的家人真的回来了,留守的家人刚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团聚。


临近春节,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网友们在讨论为什么年味不浓了,我不禁开始思考年味对于我意味着什么。


一些网友认为是过年仪式的简化导致年味不浓了。例如因为要保障公共安全以及减少噪声污染等原因,各地相继开始禁止燃烧烟花爆竹。但是我们村因为不在禁燃区域以内,这一习俗依然保留下来,但是明显感觉能看到的烟花变少了,这与回乡过年的人数减少有关。祭灶神、贴春联、守岁、拜年等仪式,更多是爸爸妈妈领着我们完成。父母及老一辈人将过年的习俗文化通过言传身教传递给我们。


由此可见,我们村并没有把春节的复杂仪式进行简化。邻里互动也并没有减少,虽然在我们家,爸爸妈妈一起掌握家里的大权,但是很多时候,爸爸负责请客串门。因为村里是爸爸的故乡,我们所处的关系网络,更多是基于爸爸的关系网。“从夫居”的妇女在村内交往互动的对象更多是与丈夫熟络的人。过年的仪式感并没有消失,那我为什么还会觉得年味不浓了呢?


我认为年味最浓的时候就是自己的孩童时期。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会带着年货以及给我们的新衣服回家,这些对于年幼的我都是最好的东西。过年期间,爸爸妈妈会负责贴对联、打扫卫生、准备年夜饭等习俗活动,年夜饭是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餐,而且我终于能尝到妈妈做的饭菜。而我和家中的兄弟姐妹、村里的小伙伴则是一起玩烟花炮仗,亲戚朋友也会来做客,这些都是过年才会有的难忘记忆。


随着年纪渐长和家里物质条件的提高,年货和新衣服已不再是春节期间限定的。而具有一定情感意义的同伴陪伴,因为搬家到县城、外出工作、结婚成家等原因,我们也难以相聚。我认为这是我觉得年味变得不浓的原因。我期待的年味,是和家人和同伴的往来互动。而有些家人已经永远离去,有些同伴难以相聚,让我觉得失落和难过,过年的乐趣也减少了许多。我认为年味是人情味,过年让我们拥有机会去拉近距离,增进感情,传递温情。那些想见面的人的缺席,与我期待的春节相聚并不一致,所以不禁产生了年味不浓了的感觉。


不管是留守在家里的妇女老人儿童,还是外出打工的农民,都期待着过年的家庭团聚和情感连接的时刻。那么,为什么村庄会出现“空心化”呢?为什么农民会选择外出打工呢?


在城市经济体制改革后,城市的第二三产业发展,并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农民进城的机会也随着增加。但是农民的文化水平较低,掌握的技能有限,常常只能从事一些技能要求不高的工作,比如工厂工人、保姆等。


东莞就是一座拥有大量外来人口的城市。因为东莞拥有电子信息、服装、家具和玩具等完整制造业产业链,工厂企业数量较多,吸引了大量外来人口的流入。我曾经穿梭过东莞的大街小巷中,发现工厂林立,街道上有各种“东北风味”“川渝口味”等字眼的小店,这些都向我展示了这是一座外来人口规模大的城市。街道上还有很多劳务派遣公司,门口贴着“招聘临时工、暑假工、长工”等信息,而这些公司的附近就有一家工厂。来东莞打工的农民,不仅可以通过这样的正式求职渠道找到工作,还可以通过同事、朋友等熟人关系找到工作,关系网依然是找工作的重要资源。


梁漱溟提出中国是伦理本位的社会,中国人重视自己所处的各种关系,家人是天然基本关系,因此伦理首重家庭,始于家庭,但不止于家庭。等我到了记事的年纪,妈妈选择和爸爸一起外出工作,她向我们解释,这是为了我们家生活的更好。年轻的农村青年,为了提升重要的家庭成员的生活水平,远离家乡,漂泊在外。


那么农民选择外出打工之后,村庄发生了什么变化?


1.村庄变得更加“空心化”


农民进城打工之后,等到工作稳定下来,一些农民开始把孩子接到身边,或者把父母接到城里照顾孩子。还有一些农民有了一定的积蓄,在县城或镇上买房子,常常是时隔一年或者多年才回村。


我小时候的同伴里都是女生,她们的父母更多的是选择把家中的小儿子接到身边照顾,小时候的我还是能和村里的同龄人一起玩耍,尽管村里的娱乐设施有限,泥巴、沙子、池塘这些都是我们的玩具。但慢慢地,一些同伴也跟随着父母进城上学,或者搬进县城,我身边的同龄人在逐渐减少。


2.邻里之间的直接互动减少


父母作为一个家庭中进行人情往来的核心成员,由于常年的外出打工,了解邻居、同村的人的情况也只能通过留守在家中的老人得知,不再是通过直接的互动来获取信息。但是春节期间,邻里和同村亲戚之间的串门并没有减少。


以我们家为例,爸爸妈妈长年不在身边,家里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他们常常无法赶回家处理,但是他们会委托邻里和同村亲戚来帮忙。直接互动的机会减少了,但是我们依然重视维持周围的关系,并希望日后他们能提供“回报”。尽管农民进城之后,社交网络扩大了,但是在村内,社会交往的边界和地理边界还是重叠的,因此,我们依然选择通过维系身边的关系来获取以后的“回报”。


3.矛盾冲突的集中解决


吴重庆在《无主体熟人社会及社会重建》中提到,村里人选择在年终末来“算总账”。作为村庄社会生活的主体的青壮年在春节返乡,留守在家里的老人妇女,趁此机会,和他们倾诉这一年里和其他人产生的矛盾纠纷。作为家庭重心的青壮年男女,代表各家的利益,开始“算账”。


回想起我们家。爸爸妈妈回到家之后,总是忙忙碌碌的。其中就有忙着解决矛盾冲突。期间会出现令人不快的局面,有可能会与冲突方闹翻,或者家中并没有达到一致的意见,最终家庭之内又产生了新的争吵冲突,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与欢喜团聚的春节气氛格格不入。


4.宗族仪式活动更加繁荣


我的姓氏是村里的大姓之一,我越发感觉到,长大之后参加的宗族仪式活动变多了。清明、国庆期间我们得组织起来共同祭祖,过年期间也会组织起来聚餐、看烟花等。族谱进行了编修,祠堂也进行了修缮。同时宗族也通过捐款筹资来资助青年学生求学和助力家乡建设。而且随着经济发展,家乡中的基础设施也发生了不少变化,设置了舞台、文化广场、健身场等,这些都为开展宗族活动提供了便利。这些宗族活动增进了成员之间的互动和同一宗族的归属感。


宗族活动不仅变得更加繁荣,也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外出打工的青壮年逐渐成为宗族活动的主体。他们把城市接触到的知识、技能,用于组织策划宗族活动。我曾看到某个地方的宗族建立专门的公众号,用于展示他们开展的宗族活动和历史文化,以及宣传弘扬宗亲观念。


外出打工的农民获得了一定的积蓄,但是宗族仪式活动为什么是他们愿意支出的项目呢?我认为哪怕外出打工的农民,长期不在家乡,但是同一宗族的群体仍然是他们交往互动较多的群体,仍然能为他们提供一定的支持。通过共同祭祖、修造祠堂、聚餐等活动,同一宗族群体能增强互动,获得认同感。吴重庆则提到通过宗族仪式活动,可以驱散外出打工群体的心理漂泊感,同时使他们获得归属感。在陌生的城市,同一宗族群体之间的互动是连接家乡的一根线。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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