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复杂环境,资助该从哪里开始?
2026-02-24 17:50

面对复杂环境,资助该从哪里开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斯坦福社会创新评论 ,作者:SSIR中文版


当下,整体环境正经历着剧烈而快速的变化。慈善领域并不缺乏审慎的分析与不断发出的警示。然而,即便信息充沛、紧迫感真实存在,前行的路径却并非总是清晰可见。


作为慈善顾问,我们在实践中看到三种较为典型的反应:


一些基金会和家族资助者已经开始对自身做法进行明显调整——增加拨款、转变资助方向,或在可控范围内承担更多风险。也有更多机构仍处于观望状态,或许会签署公开声明,但尚未准备好对既有方式做出根本调整,或启动新的资助行动。还有一部分资助者虽有意改变方向,却因缺乏支持、心存顾虑而迟迟无法迈步,未能从那些同样低调但已采取行动的同行身上获得信心。在家族资助者群体中,迷惘、恐惧以及“被卡住”的感受尤为普遍。


然而,正是在这种高度不确定的时刻,资助者反而拥有一个难得的契机:重新厘清自己的“初心”(为何资助),确认自己的“方向”(资助哪些议题与组织),并相应调整自己的“方式”(如何开展资助)。这一重新定位的过程,不仅有助于激发直面现实挑战所需的勇气,也可能影响并带动那些原本尚未准备好行动的人。


对于历史悠久的大型机构与家族型慈善基金而言,前行的基本逻辑并无二致。正如迪普尔·阿比昌达尼(Dimple Abichandani)在《慈善新纪元》(A New Era of Philanthropy)中所指出的那样:“我们必须采取行动并从中学习,而非等待和观望。”



以下问题或许能为想要转型却一时不知如何着手的资助者,带来新的思路,并激发行动。这些问题无需逐一作答,只需选择最契合自身使命及目标服务群体的部分即可:


1.对于那些在其领域或社区中发挥关键作用的伙伴,为何不考虑为他们提供种子型捐赠基金(seed endowments)或其他形式的“持久资本”(durable capital)?


如果你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中担忧可持续性,或希望帮助受资助方更有效地实现规模化发展、建立合作关系或推进多元布局,不妨考虑通过捐赠基金型资助(endowment grants),或面向未来的成长型资金,为其提供更稳定的财务基础。例如,肖特基金会(Schott Foundation)在2022年发起的专项基金,为有色人种领导的非营利组织募集了长期资金。


2.如何帮助受资助方建设能够提升其韧性的能力?


多数受资助方需要法律支持、网络安全保障,以及应对AI冲击的能力。通过资助专业服务、搭建资源连接,资助者可以帮助其更好地适应环境并实现成长。例如,美国有基金会为非营利组织对接科技公司云闪(Cloudflare),提供免费网络安全支持,帮助其保护网站免受攻击,避免服务中断。戈尔德赫希基金会(Goldhirsh Foundation)则推出AI培训,帮助非营利组织提升项目交付能力,同时减轻行政负担。


3.为何单打独斗?


协作式资助(collaborative funding)正在迅速兴起,因为它在实践中确实行之有效。资助者可以通过联合基金,或参与共同慈善(Philanthropy Together)这样的组织,与其他捐赠者汇聚资源,推动更加多元、开放的资助方式。无论资助规模大小,协作都能放大影响力。例如,解锁援助(Unlock Aid)通过联合资助,迅速弥补了公共部门撤资所带来的资金缺口。对于希望支持公共议题与信息生态的资助者而言,也可以通过不同主题的联合基金,围绕如可信新闻等方向展开支持。与此同时,在一个行动力似乎不足的时刻,“勇气计划”(The Courage Project)正通过资助者的合作,持续支持在日常生活中推动改变的行动者。


4.谁是你的“意外盟友”?


是否存在超越既有分歧、却能围绕共同目标展开合作的伙伴?一些资助者网络正在展示,如何跨越差异、推动共识与行动。例如,有组织与信仰团体、商界人士及公共服务部门合作,在复杂议题上探索更具整体性的解决路径。与此同时,一些立场不同的气候行动团体,也在核能、土地保护、食品安全等具体议题上找到交集,尽管表达方式各异,但目标相近。


5.为何预设“永久性”?


比尔·盖茨近期宣布盖茨基金会(Gates Foundation)将实施大胆的支出削减计划,加入了肯登达基金(Kendeda Fund)、塔拉健康基金会(Tara Health Foundation)以及一批家族基金会的行列。设定“有限的存续期”,并向外界明确传递这种策略不仅可行、也值得尝试,往往能催生更具创造力的解决方案,甚至推动权力关系的重塑。选择这一路径的实践者普遍反馈:他们获得了更直接的影响力、更紧密的社区连接,也有了更大的行动空间,能够在充分评估后开展带有一定风险的探索。


6.为何固守基金会5%的最低支出比例?


例如,索布拉托家族(Sobrato family)在2025年将年度支出比例提高至资产的25%。这并非鲁莽之举,而是应对空前需求与机会的战略选择。在家庭慈善领域,更高的支出也是一个长期存在的趋势。如果通过资助人建议基金(DAF)开展资助,不妨设定自动拨款机制,为受资助方提供持续支持。


7.如何运用“支票簿之外”的资源?


基金会或资助人建议基金所能发挥的作用,并不止于资金本身。资助者可以围绕紧迫议题召集其他资助者,或协助非营利组织彼此协调、共同推动行动——正如沙丘基金会(Sand Hill Foundation)在当地推动青年健康所做的实践。此外,将受资助方引荐给其领域内的其他资助者、商业领导者,或像全球前进(Forward Global)这样的资助者学习社群,其影响力往往不亚于直接提供资金。这类交流有助于促成新的合作关系,帮助受资助方扩大沟通范围,甚至吸引新的支持者。


8.是否应重新审视你的影响力模式?


你是否仍主要通过传统捐赠来开展资助,还是可以将整个资金池视为产生影响力的工具,灵活运用低息贷款(low-interest loans)、可回收资助(recoverable grants)、耐心资本(patient capital)或催化型的首次损失资本(catalytic first-loss capital,由资助方先行承担风险、以撬动更多资金参与)等方式?是否考虑在慈善基金会之外,另行设立机构(本文指美国税法下的“社会福利组织”,可更直接参与公共事务与议题倡导,其本身享有免税地位,但相关捐赠通常不具备税收抵扣资格)?以格罗夫行动基金会(Grove Action Foundation)为例,其设立了格罗夫行动基金(Grove Action Fund),为在公共议题层面的参与提供了新的路径,并与其既有的资助与投资实践形成互补。


进一步而言,当前或许正是重新审视组织自身能力配置的契机:什么样的组织架构最能服务于当下的目标?又需要怎样的人才来支撑?与此同时,也值得反思组织与更广泛社区之间的关系,以及在人员配置与角色分工中,是否存在关于权力结构和专业分工的默认设定。例如,华特与伊丽丝·哈斯基金(Walter&Elise Haas Fund)就在向“基于信任的慈善”(trust-based philanthropy)转型的过程中,完成了这一调整。


9.是否应该增加受资助方名单?


你选择受资助方是有原因的,现在不是让他们感到担忧的时候。请继续支持现有受资助方——尽早在其财年初提供资金,让他们清楚自己可以依靠的资源,以确保他们的财务安全。


如果你还想了解新的紧迫需求和资助机会,可以依赖“策展人”型资源。例如,像科学慈善联盟(Science Philanthropy Alliance)这样的机构,帮助资助者对接支持基础科学研究的机会,气候领导组织(Climate Lead)则策划大规模气候资助项目,曾为减少全球甲烷排放,耗资2亿美元支持了一个气候中心的成立。此外,各地的社区基金会也能够提供经过筛选的当地需求与机会。


10.不行动的风险是什么?


这是所有问题中最重要的一问。此刻,时间并不站在那些正在失去学业支持的学生、面临食物短缺的家庭以及持续升温的地球一侧——这些都是当下慈善行动能够介入并产生影响的现实问题。


作为资助者,你所拥有的一个重要“特权”,在于能够动用本就用于承担风险的资金。社会部门本就处在公众视野之中,回避并不会改变这一点。正如一些组织的经验所显示,在压力之下选择退让,往往并不能换来安全,反而可能引发更多不确定性。那些选择直面风险、重申自身使命的资助者,并未因此付出额外代价。比如,芝加哥伍兹基金(Woods Fund of Chicago)大胆重申其对公平的长期承诺,克兰克斯塔基金会(Crankstart Foundation)则持续支持处于不利处境中的移民群体。他们的共同之处在于:在复杂环境中,依然选择忠于自身的使命。


如果您仍然对在当下新环境中如何开展资助感到畏难,不妨直接向受资助方请教,并信任他们共同参与资助形式的设计。他们最了解自身的实际需求,也拥有来自一线的视角,能够帮助确保您的资助保持相关性与有效性。


没有任何资助者能够洞悉一切,“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幻象。关键在于行动起来——从停滞中走向行动,并在实践中不断学习。无论从哪里开始,只要选定上述一个或两个问题去实践,就能迈出第一步。


慈善的最大优势之一,正是其适应力与风险承受力。在使命与初衷的指引下,充分发挥这些优势,资助者就能用“丰盈”替代“匮乏”,以果敢的行动代替防御姿态。此刻正是行动之时——带着勇气、创造力与协作精神,开启资助。


凯瑟琳·克里斯托·福斯特现于克里斯托·福斯特咨询(Crystal Foster Advising)担任顾问,为高净值个人、家族及基金会提供慈善战略咨询。此前,她曾任洛克菲勒慈善顾问机构(Rockefeller Philanthropy Advisors)副总裁。


菲利普·西昂现任第三高地(Third Plateau)副总裁,为高净值个人、家族及基金会提供资助战略咨询。此前,他曾任人类联合基金会(Humanity United)执行总监,该机构隶属于奥米迪亚集团(The Omidyar Group)。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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