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独立鱼电影 ,作者:鱼叔
众所周知,禁书多出神作。
1954年,有部讲「儿童自相残杀」的书,长达20年间被反复列入「禁书」名单。

解禁后,却封神。
载入教科书,成为青少年必读经典。
作者更是拿下诺贝尔文学奖。
影视化改编数次,也影响了后来无数创作者。
包括黄渤导演的《一出好戏》;
还有拿下戛纳金棕榈大奖的《悲情三角》。
连恐怖大师斯蒂芬•金都推崇备至。
这本书就是英国作家威廉•戈尔丁的《蝇王》。
最近,这部神作再次被搬上荧幕。
由去年的剧王《混沌少年时》的编剧操刀,顶级主创阵容加持。
鱼叔今天就来聊聊,这剧有多大胆——
开场,一个不知名的荒岛上。
一个胖胖的,戴着厚厚眼镜的小男孩,苏醒过来。
他不安地穿行在蚊虫遍布的密林中。
终于,他遇到了一个名为「拉尔夫」的金发男孩。
自然地,他们成为朋友,相伴前行。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捡到一个海螺。
小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们走到海滩,一次次吹起海螺。
震鸣声划破海岛的死寂。
让人惊讶的是,眼前开始出现一个、两个、三个小孩……
很快,无数孩子,密密麻麻如苍蝇一般,从密林深处聚拢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由于飞机失事,这群英国学童流落荒岛。
却不知怎的,大人悉数消失,只留下了这些孩子。
年龄最大的只有12岁。
好在,岛上气候温暖,又有热带果树,孩子们暂且没有生命危险。
起初,这更像是一场以「野外生存训练」为主题的夏令营。
为了生存,男孩们模仿成人世界的议会,试图建立分工,彼此互助。
他们选出拉尔夫作为首领。
杰克作为唱诗班的班长,带领其他合唱团成员作为猎人。
负责寻找食物、点火放信号求救。
其余人寻找木柴,修筑避风遮雨的窝棚。
虽然条件艰苦,但文明的惯性让他们保持英国人骨子里的克制和优雅。
混乱中也建立起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小型社会。
哪怕发现疑似「野兽」的身影,他们也坚信只要守住一团火,就能等来大人的救援。
然而,没想到,没过几日,局面就急转而下。
与世隔绝的儿童乐园,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惨状。
精英少年,个个抹上了野猪血涂鸦的战漆,露出凶狠的模样。
他们拿着长矛,围着篝火,跳起诡异的祭祀舞蹈。
唱着古怪的歌谣,嘶喊着夸张的口号,俨然成了一个邪教团体。
原本脆弱、善良的小孩,开始接连杀死昔日同伴……
他们不再期盼救援,而是成了荒岛的酋长与战神。
怎会如此?
其实,不难看出,很多电影都拍过类似设定。
黄渤导演的电影《一出好戏》中,因为资源分配不均,人与人之间露出獠牙,互相残杀。
《悲情三角》中,极端的环境,让阶级彻底置换。
掌握生存技能的底层人翻身成为当权者,富人不得不任人差使。
这些故事的核心逻辑其实相似——
文明本质上是一种昂贵的奢侈品,它依赖于稳定的资源供给和强制的外部规约。
一旦这些条件剥离,体面与美德会迅速让位于生物本能,权力结构会以最原始、野蛮的方式重新洗牌。
而在这部剧中,故事发生在孩子身上,冲击力更强。
他们还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唱诗班男孩。
被视为纯真、无邪的天使般的存在,人类信仰和文明的基石。
他们通常被成年人教育、引领,也或许在未来某一天,被乌烟瘴气的成人世界所熏染。
可故事偏偏反过来。
没有大人,儿童世界内部,依然开出了残酷的恶之花。
剧中,最令人瞩目的「恶童」是杰克。
杰克原本是唱诗班的领唱。
虽然行动霸道、自负,但内心善良、脆弱,和普通小孩无异。
却没成想,一眨眼,他成了犯下杀人罪的邪教头子。
饰演者Lox Pratt也在剧版《哈利波特》中演马尔福。
转折来自几件事:
起初,他自告奋勇带领伙伴去猎杀野猪,为所有人准备食物。
却一次次失败,挫败感不断累积。
终于狩猎成功后,权力快感达到了巅峰。
可没成想,因为沉浸于胜利的喜悦中,他错失了点火求救的机会。
拉尔夫对他「失败者」的指责,彻底激怒了他。
他所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失败」,这使得他向来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更何况是在刚刚成功猎杀了一头野猪后。
不满的因子就此埋下。
之后,当首领开会,安排任务时。
他不再甘心任人差遣,他决心成为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他暴力挑衅拉尔夫,将他打倒。
之后,他用捕猎来的猪肉,诱导其他孩子加入自己的阵营。
他联合追随者偷走最重要的火种——也就是小胖的眼镜。
象征理性与文明的工具,就这样被暴力夺走。
在崇尚暴力的环境下,依附强者是弱者规避风险的本能反应。
因而,当乌泱泱的小孩吃饱后,自然地将杰克推上领袖位置。
并以此为庇护,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残暴天性。
权力结构一旦形成,排除异己就成了必然。
第一个小孩西蒙的死,成了悲剧的导火索。
西蒙发现,所谓的野兽,只是降落伞士兵的尸体。
但在狂热的舞蹈和集体恐惧中,他被当成野兽活活打死。
这是一场典型的群体性暴力。
但身为领袖的杰克,就更不可能承认错误了。
这已经不只是面子问题了,因为一旦承认,权威也会就此崩塌。
他的将计就计,导致之后冲突不断升级。
营地被毁,孩子互相追杀。
小胖想要心平气和地讲道理,讨回眼镜。
却仅仅因为杰克的一句「不想听他说话」,就被杰克的跟班砸伤头部,悲惨死去。
直到结尾——
当一个海军军官发现了这群孩子的存在。
他质问拉尔夫,作为英国男孩,作为首领,怎么没有管好这一切,怎么任由同伴丧命?
「我以为你们能表现得更好些。」
多么讽刺。
这种质问本身,就是悲剧的源头之一:
成年人只知教育男孩像男人一样去战斗、去扩张、去通过征服确立权威。
却不去教孩子们如何战胜恐惧、拥抱同理心。
以儿童为主角的故事,尤其是全员儿童的情况下,能拍得如此黑暗,非常少见。
这也是原作出版后长期引发争议,甚至被部分地区列入禁书名单的重要原因之一。
为什么这么写?
原作者威廉·戈尔丁曾是一名中学教师,见识过不同性格、不同家庭背景的小孩。
同时,他也是二战者,亲眼见证过所谓文明社会在极端环境中如何迅速崩解。
于他而言,儿童不是尚未被污染的天使,而是同样携带人性全部可能性的个体。
他写下这样的故事,本质是想打破一种社会迷思:
如果教育、体制和规则无法有效约束人类天然的兽性,那么战争的思想残余——崇尚暴力、排斥异己,推崇男子气概……将永远寄生在下一代身上,周而复始。
即便是在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这个命题依然没有过时。
今天很多影视作品也都在不同侧面回应着同一问题。
比如《混沌少年时》里看似无辜的未成年杀人犯,同样是「有毒男子气概」和群体压力反噬后的结果。
《隐秘的角落》中,朱朝阳利用优等生的理性和缜密一次次释放恶意。
扭曲的教育,使得知识反而成了作恶的武器。
还有《少年法庭》中,低龄罪犯面对审判时的冷漠,对法律漏洞的熟练利用。
都在反复印证同一个事实:
孩子并不天然无害,恶也从不受年龄的豁免。
在现实生活中,「恶童」也是一个争论不休的现象级话题。
屡见不鲜的未成年杀人案件,校园暴力事件,一次次引发舆论震荡。

「开盒」、网暴与群体猎巫背后,未成年的身影也越来越常见。
我们的生活没有荒岛,但互联网在某种意义上构成了新的荒岛空间。
规则边界模糊、责任感被稀释、群体情绪极化。
这部剧将半个多世纪前的故事重新搬上荧幕,绝非仅仅灌输「人性本恶」的悲观论调。
也是在提醒我们,文明是一层极其脆弱的薄膜。
一旦条件允许,任何一个看似纯真的孩子,都可能化身为围着腐肉嗡鸣的苍蝇。
恶童身后,往往背负着整个社会和人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