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猫盟CFCA ,作者:红色皇后
今年过年特别晚,年过完,感觉春天都要到了(具体时间因各地气候有所不同,北京的春天已经到了——作者)。上班的第一天,北方(尤其是东北)的朋友们发出了额外的哀嚎——化冻了,埋在阳台/院子/冰缸里的大鱼大肉怎么办呢?在欧亚大陆和北美的高纬度地区,有一种动物也面临着同样的抉择。

狼獾,又叫貂熊,以强健的体格和彪悍的个性而出名。但相比它的战斗力,它的生活方式就很少引起人们的关注了。

嗯?说我?图片来源:David Wolberg/inaturalist
狼獾“讨生活”的方式可以概括为“寒冷气候下的食腐兼捕食者”。它的身体各方面都非常适应这个目标:发达的颞肌和咬肌可以啃咬坚硬的骨头,宽大的脚掌可以在积雪上行走而不会下陷,从驼鹿尸体到浆果什么都吃,还能杀死自己数倍大的驯鹿。
但是,在北方针叶林和苔原里,强悍如狼獾还是要面临一个大问题:资源匮乏又非常不稳定。偶尔狼獾能找到极端丰盛的食物(比如猞猁咬死了一头驯鹿,春季驯鹿产仔,能轻易捕到小鹿),但如果不能利用起来,这庞大的资源还是会白白腐烂掉。
欧亚猞猁,为什么是“天线大哥”?
狼獾学名Gulo gulo,是“贪食者”的意思,在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和日耳曼地区的传说里,它贪食无厌,吃到吃不下的时候就会把自己塞到树杈里,把肠子里的东西挤出来——这可是对狼獾的无端污蔑。狼獾是最会过日子的食肉目动物,它的天赋不是吃,而是储存。
得到吃不完的食物之后,狼獾会把肉带到专门选定的储存点藏起来。狼獾储存的肉食主要是有蹄类,此外它还会储存啮齿类、赤狐、鸟和鸟蛋,如果是驯鹿这样的大型猎物,狼獾还会把它肢解成几块。不到三个月的小狼獾就会储食,说明这是一种本能行为。
狼獾对储存点还有严格的标准,它喜欢的地方有雪洞里、大石头的缝隙间,还有沼泽里(会挖个洞把食物埋住),偶尔会放在森林里的苔藓底下。这些低温、黑暗和隐蔽的地方,可以作为天然“冰箱”,延缓腐烂,并防止“小偷”,比如乌鸦、雕、赤狐,还有其他狼獾找上门来。

狼獾的储食地点图片来源:参考资料2
食肉动物会储存食物的例子很多,比如我们的老朋友华北豹把猎物挂在树上,还有著名的“狲四顿”把沙鸡放在石洞里。
但像狼獾这样,把储存这一能力发展到极致的很少。在这方面狼獾更像一些啮齿动物和鸦科鸟类,储存不是偶尔为之,而是生存的关键策略。它让狼獾可以“整存零取”,利用不稳定的食物资源。
狼獾“粮仓”的使用频率很高。人们在北欧的观察发现,狼獾至少6天访问一次它的“粮仓”。它储存的量也相当大,科研人员曾发现一只繁殖的母狼獾,在巢穴周围储存了来自七头驯鹿的肉。
狼獾把食物分散储存于多个“粮仓”,这样可以减少被“偷家”失去所有食物的风险,但回收起来也更困难,需要记住多处储存点,这点它也像松鼠和松鸦这些储存专家(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我这个路痴做不到)。不过,跟啮齿动物和鸦科不同的是,不论夏天还是冬天,狼獾都会储食。
北松鼠拿着一个核桃©猫盟
对于狼獾妈妈来说,储食尤为重要,野外观察发现,虽然超过90%的母狼獾都会怀孕,但能成功生育的大概只有一半,决定狼獾胎儿和幼崽能否存活的一个关键原因,是妊娠和哺乳的母狼獾能否得到足够的营养。而母狼獾有没有吃的,又取决于“粮仓”的情况怎样。
冰箱公司还没有开发到狼獾市场。所以有没有合适的储存点,比如积雪化得晚的阴坡,或者大石头间的空隙,让母狼獾可以存下足够的肉,是决定小狼獾存活的关键因素。
罗伯特·茵曼(Robert M.Inman)等人在《狼獾的生态位:联系繁殖年表、储存、竞争和气候》(The wolverine’s niche:linking reproductive chronology,caching,competition,and climate)一文中提出,决定狼獾分布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春天积雪的面积,也就是“冰箱”的可得性——没有稳定的储存点,则没有充足的食物供应,小狼獾也就会饿死。
而另一个难题同样摆在狼獾和我们面前,那就是气候变暖。无论是在石头旮旯里埋驯鹿的狼獾,还是在阳台积雪里埋排骨、饺子、粘豆包的东北人,气候变暖都会带来“被提前化冻支配的恐惧”。而且,狼獾的情况更糟,它们没有冰箱也没有外卖,只能依靠自己的粮仓度日,气候变暖还可能增加光临它粮仓的“小偷”(如赤狐)数量。
赤狐叼着一只雉鸡©猫盟
虽然全球不一定同此凉热,但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就这样让两种截然不同的哺乳动物殊途同归了。
外一篇:我们对狼獾的了解怎样?
鼬科动物的研究数量少而且分布很不均匀,狼獾算是比较幸运的,因为它在欧洲和北美都有分布,这些地方鼬科物种的研究相对充分。
在中国,狼獾仅分布于东北和内蒙古的大兴安岭地区和新疆的阿尔泰山地区,这是它们在欧亚大陆分布的最南端。我们可以通过文献来粗略判断,我们对狼獾的了解如何。
万方数据搜索“貂熊”,得到中文文献311篇,其中240篇是地方志,59篇期刊论文,12篇其他论文。搜索“狼獾”,排除英文结果之后得到中文文献71篇,其中仅4篇是学术论文,2篇是地方志,因为学术论文中通常会使用“貂熊”这个名字,所以“狼獾”的搜索结果少也是正常的。
把这些论文一个个捋过来,发现涉及一线研究野生狼獾的论文有11篇,其中大兴安岭的研究9篇,新疆的2篇。
这十一篇论文只有一篇给出了比较具体的中国狼獾的种群现状(《大兴安岭林区貂熊种群调查研究》),结论是数量约200只,分布范围相比1976年有明显缩减。可见我们对狼獾种群的了解甚少。这篇论文的发表时间是2010年,也说明对狼獾的种群研究确实是不太多。
研究样本也非常少,比如《基于迁移行为、食性分析的貂熊冬季生境利用和评价》,这是一篇博士论文,在3年多的考察时间里,作者只获得了狼獾的有效足迹链36条,粪样26份。这篇文章提出,“保护区的人为干扰因素对貂熊生境适宜性产生了负面影响”,“在人为干扰和食物资源影响下,貂熊冬季实际生境质量较潜在生境质量大幅降低”。
总之,我们对中国的狼獾了解甚少,只能说“它们大概受到了人类活动的威胁”。但是作为一种个头不小的捕食者,狼獾对于生态系统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想要保护生态系统的完整原振,我们真的还需要更多高质量的调查与研究。
参考文献
[1]Inman R M,Magoun A J,Persson J,et al.The wolverine's niche:linking reproductive chronology,caching,competition,and climate[J].Journal of Mammalogy,2012,93(3):634-644.
[2]van der Veen B,Mattisson J,Zimmermann B,et al.Refrigeration or anti-theft?Food-caching behavior of wolverines(Gulo gulo)in Scandinavia[J].Behavioral Ecology and Sociobiology,2020,74(5):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