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公众号:介心,作者:介心介个心,原文标题:《阿里+腾讯,大厂十年,今天我终于离职了》,头图来自:AI生成
今天,我从微信离职了。
从2016年毕业进阿里算起,到如今2026年,已经整整十年了——阿里两年多,腾讯微信七年半多。
十年来,我也度过了我二十岁到三十岁的年华,太多的故事,也有太多的感受。借着这个机会,我啰啰嗦嗦整理一下。
一、幸运的随机,把我推进了985
我时常感觉到自己是很幸运的。
回想自己从十来岁求学到现在,发现我人生有所变化的起点就是因为学习成绩还算不错,考上了中流985高校。
但是近些年来,琢磨一下,发现其实学习成绩好一些,其实也是一种运气。
对于小时候一起学习、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们来说,我学习成绩好那么一些些,这完全是一种随机事件。
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学习成绩并不直接等于学习刻苦努力。
我在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见过学习比我努力很多的人,但是其中也有很多并没有得到好的成绩,而我可以通过努力换取到一些成绩,这本身在基因上也算是随机事件。
第二,知道学习重要——姑且叫做“开智”——的那灵光一现,也是随机事件。
说不上当时是某个人的某句话,或者是身边发生的某件事,突然,我觉得好像学习是非常重要的,从此就开始发奋图强。这个过程,完全随机。
我够幸运,但不代表牛逼。
但是人总会习惯于在一定程度上将自己所获的一丁点成就过多地归功于自己。
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亦不能免俗。
所以,每当别人批评应试教育的时候,我总不能和他们一起,因为没有应试教育,就没有我的机会。(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批评简单,但是找到另一条更好的路却很难。我们当下并无法提出一个比应试教育更公平的机制。虽然现在越来越固化,公平性越来越被削减,只能感谢我出生得早了那么几年吧)
正因为学习成绩好那么一点点,我才能顺利考上大学。
正因为有了这个机会,才可能后面在大学中再遇到另一个随机事件,让我选择了互联网这条路。
二、航天专业,咋就想去干互联网?
填报志愿的前一两天,我姐才给我家通上了互联网。
所以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研究各个专业的不同,最后只是本着“不亏分”的心理,匆忙选择了“飞行器设计与工程(航天)”专业。
上了大学之后,才发现这个专业原来是干航天器的总体设计的。
说真的,我对此并没有太大的热情。
只是依然坚持十二年小初高教育的那种“来都来了”的心态,所以成绩还算过得去。
但是和我们同班的几名号称“为祖国航天事业献身”的同学一比,我便知道我永远不会做得比他们好——因为我知道,一件事如果要做的好,靠勤奋靠努力就够;但是要做到卓越,则在此基础上还需要一种强大的心力,甚至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非理性激情。
因此,上大学半年之后,我就开始在思考:未来我到底要干啥?
我参加过几个毫不挨着的社团,组织过很多年级活动,在图书馆中看过很多杂书,写过很多诗歌文章,举办过个人国学讲座,目的都很简单,尽可能多的吸收信息,然后试试看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一直都没找到。
直到大三的某一天,我在校内的某个咖啡店的某场活动中,听到了某个学长的分享。这位学长当时刚好拿到了阿里和百度的offer,做产品经理。
他所讲的内容,我基本都已经忘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他对产品经理岗位的介绍:
“我觉得这就是一个需要‘门门都通,但可以科科不精’的岗位。”
“门门通,科科松”这个恰恰就是我当时对自己的评价。
所以,那一刻,我打算尝试一下互联网产品经理这个岗位。
三、想到和得到,中间还需要一件事:做到
就像《士兵突击》中团长说的:想到和得到,中间还需要一件事——做到。
有了目标,但是一了解下来,发现自己却远远没有这个实力。
2015-2016年的互联网正如日中天,虽然和后面2019年前后还差一点点,但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
当时互联网公司对校招生的要求,我总结下来主要有几条:
1,有互联网实习经历;
2,有互联网项目经历(可以是在学校的);
3,计算机相关专业;
4,学历更好(比如研究生好于本科生)······
当时的我属于“三无”产品:没有互联网实习经历、没有项目经历,不是计算机相关主页,本科生。
但目标已经在了,不去试试肯定要遗憾的。3和4已经无法改变了,只能从1和2入手。
因此,我便开始了自己的“精心筹备”。
没有互联网实习经历,咋办?
那就投吧!
不过当时我已经是大三了,且我们学校所在城市,基本没有互联网公司。投了多家,最后发现发出邀请的主要都是北京、深圳的城市,但是一问到说每周可以实习几天,我刚一开口寒暑假和“周六日”,便被无情拒绝。(我们学校是偏军工类高校,所以我们校内签到纪律很严,一周二十多节大课,就算后面到了大四下半学期写毕业论文,学院都会要求周一到周五每天签到4次)
此路不通,那继续下一条。
所以大三的时候开始,我便打算做一个APP。
一上手,发现却也并不容易。
虽然暑假都没回家,最后和朋友写出了一个android应用,但是易用性确实比较差。
后来考虑过引入专业人才——我们学校计算机专业的同学。
在约定项目开始的前一天,他又说“想要探索一些更底层的技术,而不是停留在应用层”离开了。
我记得那天,我感觉到天都黑了。
把希望放在他人身上,就得接受转瞬即逝的可能,这又怪得了谁呢?
我在宿舍床上躺了一下午,也看了一下午的天花板。
不知道后面咋办?
四、从打算考研到破釜沉舟
那个时候保研期已经过了,我当时想到了逃避:
“要不去考个研吧?”
我去学校西门,穿过整个校区,到东门外的一个旧书店,买了几本考研教材。从学校东门,往西门的宿舍走的路上,我不禁在想:
“难道就这样了?”
说真的,我当时并没有说非互联网不去的想法,毕竟我当时对互联网的了解并不够。
但是我讨厌半途而废的自己——我知道,如果没有竭尽全力去尝试,无论结果如何,多年之后我必然遗憾当下的自己。
因此刚回到宿舍,我便把买到的考研教材,转手给了我的舍友。(很好笑的是,舍友A拿到教材,学了一段时间后,也决定不考研了,转手给了舍友B;舍友B学了几个月,最后又转手给了C,最后,我们宿舍四个人,竟然三个人都没有上研,而我们班,总共没上研的也就五六个人)
我开始一门心思研究,如何才能获得互联网行业的入场券。
我又重新去回看我当时列下的“互联网公司对校招生的要求”,揣摩之下,我得到了一个新的认知,那就是:
这些都是表象,其实互联网公司关注的本质,是校招生对互联网行业的认知和态度。
这一下便把我的思维打开了。
我继续问自己:那如何才能体现自己生对互联网行业的认知呢?
结合我当时在网上看到了很多互联网行业分析文章,我找到了一条路——把自己对于互联网行业以及产品的思考,撰写成系统性文章。
而且为了能够体现自己思考是有价值的,最好还能发表出来,尤其是在国内权威的媒介上。
五、干就完了
说干就干。
从那天开始,我就每天一大早背着电脑,去了图书馆,一整天都呆在图书馆,甚至中午只吃一块面包——上午查阅各种资料,下午总结分析,输出文章。
然后晚上回到宿舍,投稿。就那样,我坚持了很长时间。
也依然很幸运地,我第一篇便被《人人都是产品经理》网站采用——不知道这个网站现在还在不,我们那个时候这算得上比较权威的关于产品经理的媒介。
然后是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
我忘记了我当时投了多少篇,也忘记了被采用了多少篇。
只记得还沉浸在写的时候,便从舍友那里听到了各大互联网公司开始校招的消息。
那时候还是大三暑假,最先校招的便是阿里巴巴。
我投了阿里巴巴,然后顺利地拿到了面试机会。
更幸运的事儿接连出现。
比如,一面官在让我介绍完之后,便问我:“你对电商这么看?”
这正正就是我前面写的某篇文章中系统分析过的。
“电商,这就得从‘钱’的起源开始谈起。”(后面我据此还写了一篇公众号,见《从“钱”说起》)
可能还是因为我“门门通,科科松”的特点,我并不是直接回答电商是什么,而是从货币的历史开始说起,然后逐层展开。
我很感谢阿里的面试官,在当时面试官给了我充足的表现时间,我洋洋洒洒地讲了半个多小时,面试官都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面试官回答:“哦···哦!我好像没啥问题了。”
一面之后,过一周二面。
二面官上来又问我:“你对O2O这么看?”
这正正又是我前面写的某篇文章中系统分析过的。
我又是洋洋洒洒讲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又毫不意外地过了。
三面是最险的,因为面试官问了我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你看你,没有实习经历,也没有项目经理,又专业不对口,为什么觉得你适合产品经理这个岗位?”(我后来当了面试官才知道,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压力面试,只不过当时完全不清楚)
这确实是之前没发分析到的问题。
当时我只能赌一把了。我顿了顿,回答道:
“我确实有您说到的这些不足,但是我感觉这恰恰是我适合这个岗位的原因。”
“哦?”面试有点疑惑。
“第一,我知道自己的这些不足,但是我还敢来,证明我比其他候选人对这个岗位更有热情。正像贵公司创始人马云说的‘态度比能力更重要’;第二,正因为我是一张白纸,所以我才可以任公司挥洒。公司对校招生的要求,也有这方面考虑吧!”
我承认,我当时并没有细想,只是“急智”下的临时应变反应(当然,也可能不算“急智”)。
我承认,当时我有赌的成分。但是再一次幸运的,我赌赢了。
我只面了阿里一家公司,然后我便拿到了阿里的offer。
不过16届也有波折,那一年阿里缩招,开始对外宣称要招4000人,暑假结束后变成了400人,而且要求学生们“拥抱变化”。
当时又陷入了再一次焦虑之中,急匆匆地又去找了其他的一些面试机会。
不过幸好,最后我没被毁约,有惊无险地进入了阿里。
六、阿里,像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去
我怀着极大的热情去了阿里。
然后马上被浇了个透心凉。
我进去阿里的第一天,招我进去的老板告诉我:
“我要跑路了!”
“啥?”
我愣了,但是还没等我有什么反应。
那个老板就休假,然后便离开了。
当时作为一个校招新人的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相对还比较平和,只是略有失落。
后来我才慢慢懂得,也幸亏我那个老板第一天便跑路了。
他虽然没留给我任何东西。
但是正因为什么都没有反而留给我了最重要的“遗产”,那就是——我是“干净”的。
所以我的第二任老板、师兄、师姐对我都很好。(感谢他们!)
所以在阿里的第一年,我是比较开心的,而且急切地学了很多东西。
虽然也犯过错,但是也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虽然也常犯错,但是尽量要求自己“不二错”——同样的错不犯第二遍。
当时那可是一段安稳的岁月啊。
但是到了第二年,形势便急转直下了。
并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那个老板在一场内部斗争中失败了。
老板走了,我这时候却也“不干净”了——第二年一年之内我换了四五个老板,但是每个老板无一例外地认为我和我那几个小伙伴是“前朝余孽”。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在一个稳定的金字塔环境下,很少取决于能力,更多取决于认识的时间。
我和我那几个小伙伴就像是一块臭抹布一样,被随意安置。
扔过来,又扔过过去。
比如,年终述职,同组的每个人老板都说有十分钟的讲述时间,但是老板喜欢的人可以讲十多分钟,甚至是二十多分钟。
我刚走上台,还没打开PPT,老板便说:
“你这块我很熟悉了,不用讲啦!”
不是熟悉,而是不关心、无所谓。
但是我负责的业务,却并不是毫不重要,阿里和我后来在的微信不同,阿里要求集团内的所有业务,都要建立在统一账号体系之下,而我恰恰负责的就是集团账号体系。
爹不疼,娘不爱。那自然外面的人就开始欺负你了。
再到后来,我所负责的那块业务,被中台部门直接当面抢走,而我的老板,一句话没说,可能他心里只是庆幸吧。
毕竟,集团账号业务并不是他的老板给他的KPI。
后来,我们陆续都离开了。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我还记得,我离开之前,和我交接的一个老同事,听完我给他讲的一些业务情况,问我:
“你这些思考很有价值啊,为啥没考虑给老板讲讲呢?”
我无奈地笑了下,反问道:“你觉得我讲这些,他会愿意听么?”
那老同事也是尴尬地笑了笑,说:“唉!我懂了。”
于是,在阿里漂荡了两年多之后,我便离开了阿里,来到了腾讯微信。
七、只要你认真地对待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有用的
能拿到微信的offer,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幸运。
但是和第一次拿到阿里offer不同,我觉得这次的幸运,主要是我换来的。
这不得不再提到上面我说到了阿里集团账号业务。
就像上面所说,那个业务在当时我们的团队爹不疼,娘不爱,但是同时又因为阿里要求所有业务必须建立在同一账号体系下,所以当时我便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机会。
那就是:我可以借此账号了解集团所有的新业务。
16年正值马云正式提出“五新”战略:在未来30年,新零售、新制造、新金融、新技术、新能源五大领域的发展将深刻影响世界经济。
有了大老板的定调,整个阿里集团的各个团队开始摩拳擦掌,往“五新”上靠。
这时候,他们只要要做到新业务,就得来找我来做账号能力的支持。
从工作上来讲,对我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因为就像上面所说,账号业务并不是我当时老板的KPI,而且就算新业务做好了,大家发“战报”(阿里特殊文化)也不会提到账号的贡献;但是如果因为账号能力没有支持好,影响到了业务的上线,那就会疯狂被diss,我那个时候收到了多条来自于“逍遥子”(当时阿里CEO张勇)的批示截图:同意该业务发展。
八个字总结,就是:“做好无功,做错有过”。
看到这一点后,我便陷入了极度痛苦中。那是一种前途无望,不知何时是个头的痛苦。
就这样大概过了一周左右,我还是从这个业务中发现了自己的学习机会——因为集团的所有业务都要基于这个账号体系,那换句话来说,这便成了我堂而皇之去了解各新业务理所应当的切口。
记得当时我在本子上给自己写了一句话:当业务没机会发展的时候,那就要借着业务尽可能地成长自己。
所以我当时看到了太多新业务的汇报材料,有很多汇报材料都是业务团队给“逍遥子”讲过的,包括不限于:
全渠道业务、零售加业务、零售通业务、快闪店业务、村淘业务、阿里健康业务、品牌号业务、数据银行业务等等。
掌握了如此多的信息之后,我便通过面试顺利地进入了腾讯微信团队。
同时从一个平台型产品经理,变成了行业应用/行业运营。
八、腾讯和阿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
前一段时间我看到了一句话:
如果你只了解一个国家的话,那就是不了解任何一个国家。
同样的:如果你只在一家公司呆过的话,那就无法深入了解任何一家公司。
来到腾讯微信之后,我才了解到了两家公司的不同:
阿里就像是一个ZY集权的成熟的封建王朝,从上到下是树状结构,每个事业群、事业部、组在这棵树上的位置都很明确。
每年、每季度,集团会画自己下一周期的蓝图,然后各个事业群在这张蓝图中找到自己的那个模块,那回来再继续画自己事业群的蓝图,再然后各个事业部在这张蓝图中找到自己的那个模块,那回来再继续画自己事业部的蓝图,以此类推,直到个人。
这样的架构导致了阿里天然适合大规模集团作战。
而腾讯完全不同。
腾讯在我看来像是一个“邦联”国家——还不是像美丽国那种“联邦”体系,更像是欧盟那种“邦联”:各个事业群极其独立,甚至将其称之为不同公司也不为过。
而在事业群内部,管理风格、组织结构就五花八门,不一而足了。
当然,这两种并没有好坏对错之分,甚至并不是人主动选择的不同体系,而是自然而然长成的如此不同的体系——阿里当时的所有的业务都是从电商这棵大树上长出来的,自然需要各个业务打通。
而腾讯当时的大多数业务都是独立的,且场景各不相同,自然需要独立性。
当然,随着业务的不断发展,阿里也在拆模块,而腾讯在某些业务场景下也在联动不同业务群。但总体来说,依然如上。(好玩的是,拼多多其实更“ZY集权”的封建王朝,阿里在这方面输了也挺讽刺,有机会后面单独聊聊这里的原因)
所以,刚来腾讯微信的我,很不适应。
不过,过了半年之后,我发现,这更适合我。
我是一个喜欢创新的人。
如果问我最有意思的工作是什么,我觉得就是两条:
第一,可以将自己的思想注入自己的工作。
第二,工作的结果可以获得市场的认可。
当然我也知道,百分之百的同时满足一和二是不现实的,或许只有百分之一不到的人才可以如此幸运吧。
所以这里肯定会有权衡。
不过,我希望我可以朝这个方向而去。
而当时,从企业微信到微信小程序之后,我能看到这样的方向。
那两三年,其实干得很开心。
九、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
但就像老话所说:花无百日好。
随着互联网行业的成熟,环境也就慢慢地变了(你懂的)——一切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
只不过,区别在于:没有见过当初模样的人不会悲伤,因为他们会觉得当下都是正常的。但像我这样见过当初模样的人,并且完全从内心里信任当初叙事的人,就感到不可名状的痛苦。(此时,我专门打开手机,给自己一个BGM:《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
我开始思考,为何我会如此痛苦?甚至是为何只有我才会如此痛苦呢?
思绪,一杆子,把我打回到了上学期间,也就是我整篇文章最开始的起点。
我是幸运的,我是应试教育的既得利益者,可以说没有应试教育,没有我那一点点学习上的幸运,我必然不是当下的我。我感谢冥冥之中的命运,也感谢这样的教育制度,也感谢这样充满机会的社会。
但是,所有事儿都是一体两面的,这世界不存在只有正面没有反面的硬币。
我相信书本上写的机制的同时,便没关注到,原来这个社会还有一种不能写在书本上、不能出现在师长口中的另一种机制。
这种机制只能言传身教,只能耳濡目染。
但是,这对于一个小时候吃政府救济粮的长大的农村孩子来说,又怎能有这样的机会?
所以,对于我,只能靠自己不断地折跟头来体悟。
不过,谁又不是在“迷茫——反思——总结——坚定——再迷茫——再反思······”的循环中不断向上,或者向下呢?
当我发现我一直向下的时候,我知道,我需要改变了。
九、勇敢,是最容易失去但最重要的品质
最后的最后,我想通过三个故事来结束这十年的总结。
第一个,便是我大学快毕业时候,我和沈阳大飞机研究所擦肩而过的故事。
大四开始,保研、考研都已结束的时候,机缘巧合参加一个校内比赛,认识了一个评委——当时是沈阳大飞机研究所的副所长。
也不知道是因为我表现的比较好,还是因为其他莫名的原因,副所长对我非常看重,比赛还未结束时,他便把我叫到了赛场外面。
抽着烟,穿着黑色飞行夹克,直截了当地对我说:
“你有兴趣来我这里吗?”
“哦?”我有点疑惑。
“我感觉你的表现很好,所以问问你有没有意向来我这儿。我是沈阳大飞机研究所副所长,副局级,你跟着我,我来培养你!”
“不过我只是本科生啊。现在也过了保研、考研的时间。”我当时依然很疑惑,所以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这没关系啊!你也可以来这边,明年再考研,再上研究生!”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要你愿意过来,我保证你五年之内可以解决家庭问题,把你父母想接来都行。你好好干,未来成就可能超过我呢!”
我知道这是鼓励,但是依然不知所措。
他看我依然没有说话,便说:“可能这样比较匆忙。要不这样吧,你先记一下我的手机号,你想好的话给我回复,怎么样?”
我点了点了,记下了他的手机号。
当然,故事的结果已经很明确了,我并没有去。
不过我至今很遗憾,感觉特别对不住这位当时看好我的前辈,我甚至都没敢给他打电话答复(这可能就是上面我说的我当时并未习得和领导打交道的能力)。
后面也没有再有机会联系他,匆匆一面之后,便失去了这样一位美好的缘分。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会给这位和善友好的前辈一次郑重的感谢。但是我依然还会选择我后来选择的路,因为我知道——我更喜欢自由一些的创造,而不是官僚。(当然,我并不是说研究所就一定官僚,只是在当时的理解中,有如此的概念)
第二个故事,是最近半年我迷茫时和大学舍友的一次对话。
那天聊到了我们各自工作上的痛苦时,他给我说:
“你当年还是挺鼓舞我的?”
我很疑惑:“什么?哪件事?”
舍友:“我上大学之前,觉得自己家境不好,所以有点自卑!”
其实我舍友的家境已经比我好很多了。
他继续说道:“但是上大学后,知道了你的家境,看到你还可以这样积极地生活,我顿时受到了鼓舞!”
我笑哭,说:“没想到,我还有这功用?”
他继续说道:“但是,你知道不,你没有当年那么勇敢了。我还记得当年你那时候想找互联网行实习时,说过‘就算我没有拿到互联网的入场券,我那怕是回家种地,我也可种出自己一片天空’。你看看你现在,先想的却是自己如果改变会失去什么。”
犹如当头棒喝,我一下惊醒。
确实啊,就像古希腊哲学家芝诺曾经说过的:“人的知识就好比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是已知的,圆圈外面是未知的。你知道得越多,圆圈也就越大,你不知道的也就越多。”
化用一下:我们拥有的也好比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是已经拥有的,圆圈外面是还未拥有的。我们拥有的越多,圆圈也就越大,想要拥有的也就越多。
和十年前相比,我拥有了更多,但是我却失去了当年的勇敢。而勇敢,却也是成年人最可贵的品质。
第三件事,是我最近在读鲁迅的文章,在杂文集《坟》的后记中,他写到:
“······除小说杂感之外,逐渐又有了长长短短的杂文十多篇。其间自然也有为了卖钱而作的,这回就混在一处。我的生命的一部分,就这样地用去了,也就是做了这样的工作。然而我至今终于不明白我一向是在做什么······总之:逝去,逝去,一切一切,和光阴一同早逝去,在逝去,要逝去了······
“(这本书)还有愿使偏爱我的文字的主顾得到一点喜欢;憎恶我的文字的东西得到一点呕吐······我也是很高兴的。
“······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发表一点,酷爱温暖的人物已经觉得冷酷了,如果全露出我的血肉来,未路正不知要到怎样。我有时也想就此驱除旁人,到那时还不唾弃我的,即使是枭蛇鬼怪,也是我的朋友,这才真是我的朋友。倘使并这个也没有,则就是我一个人也行。但现在我并不。因为,我还没有这样勇敢,那原因就是我还想生活,在这社会里······
“倘说为别人引路,那就更不容易了,因为连我自己还不明白应当怎么走。中国大概很有些青年的‘面辈’和‘导师’罢,但那不是我,我也不相信他们。我只很确切地知道一个终点,就是:坟······”(请原谅我大段引用,因为鲁迅实在写得太好了,我热泪盈眶)
就如鲁迅这样,也都因为要生活而感叹自己的不够勇敢,何况又是我呢?
但在另一本杂书集《呐喊》的自序中,他又说: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你,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我终于答应他来作文章了,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记》。”(请再次原谅我大段引用,因为鲁迅实在写得太好了,现在看来竟不像一个故事了,那也就这样罢!)
三个故事,我想说什么呢?
脑海里闪出了之前看到的陈丹青的一句话:
“眼界开了是很糟糕的一件事情,你从此知道自己在当中是没有位置的······所以我很羡慕那些现在还有野心的人,我年轻时候有过那股傻逼劲。”
我再想给这句话补充一些,那就是:当你认识到“眼界开了是很糟糕的一件事情”之时,你已经回不去了。
那既然回不去了,想想自己如何来到这儿的,低着头,向前走,总是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