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Sir电影 ,作者:毒Sir
什么样的人能相信相亲女的这种人设?
闭塞刚通网的土包子,还是走投无路的投机者?
错。
上当的,是一名有亿万身家、在商界人脉无数的富人。
2013年,福建大老板林某(化名)报案,被两名女模特以“中央领导人女儿”的人设相亲骗走了千万。
他还为了配得上人家,把自己整容成了刘德华。

发现没有,现实往往比剧本更魔幻。
越是高高在上、自诩聪明绝顶的富人,往往越容易被最拙劣的谎言骗得团团转。
不仅国内,在韩国也是一样。
2006年,韩国“Vincent&Co.名表诈骗案”轰动全国。
一个骗子把成本不足200美元的韩国劣质拼装表,运到瑞士海关“镀层金”,转头就在首尔清潭洞卖出5000美元的天价。
被骗的,全是最顶级的政商名流和一线影星。
为什么富人会“鬼上身”般集体降智?
这部新剧告诉了我们答案。
刚在Netflix上线,第二周就迎来了爆炸性增长,观看量直接突破1000万次,在38个国家和地区登顶收视榜首。
表面看,它是大女主诈骗爽剧。
但往里看,它又是一把锋利的社会手术刀,切开了一个全员皆假的癫狂社会。
今天,就聊聊这部开年爆剧。
(以下内容包含剧透,建议先收藏再看)
01
金莎拉的名媛奇观
简单来说,这部剧讲的是一个化名睦佳熙的底层黑户女人。
她曾是商场柜员,因一次意外背上巨债、跳河自杀未遂。
五年后,她以“金莎拉”的身份卷土重来。
伪装成英国皇室御用品牌巴朵奥的亚洲区总裁,把假货包装成顶级奢侈品,骗走了大老板150亿投资。
而她真正的目的,似乎不只是钱……
前几集,剧集一直在用“金莎拉是谁”这个谜拿捏观众。
每一集的标题,都挖出一个女主的新名字、新身份。
从高傲神秘的奢侈品牌巴朵奥亚洲区总裁“金莎拉”;
到出卖客户信息的卑微店员“禹孝恩”;
到为了买包背上5亿高利贷、最后跳河自杀的黑户“睦佳熙”;
再到靠捐肾和黑老大结婚的陪酒女“金恩才”;
最后,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制作假包的地下女工“金美静”。
这五个名字,像五张画皮。
莎拉骗人的最高明之处,不在于她的伪装有多么天衣无缝,而在于她把名媛的奇观玩到了极致。
第一集开场,就是一幅荒诞至极的拜物教奇观。
雪天,一场顶级的奢侈品展览。
保镖稳步上台,撑开黑伞。
你以为他们在给什么大人物打伞?
伞下护着的,是几只昂贵的限量款包包。
人,反而在雪里淋着。
另一边,街头流浪汉突然发现,下水道里一具半边脸被撕裂的女尸。
而女尸的身边,赫然躺着一只稀有的紫色铂金包。
人命如草芥,包包如神明。
这就是金莎拉所要征服的那个世界。
金莎拉这个名字是怎么出场的?
顶级奢侈品店里,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赔笑。
莎拉却拖着一个吵闹的破旧行李箱,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她无视所有规矩,违规拍照,把名贵的包包像翻垃圾一样翻开。
旁边的店员一副买不起别碰的嫌弃表情。
但她只用一句话,就让全场的人屏住了呼吸——
“我刚才摸过的包,全都要了。”
然后打开了那个破旧的行李箱——
里面,全是成捆的现金。
五百万、一千万……
整个店沸腾了,高管殷勤地围上来验钞。
而莎拉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躺在店里的名贵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这一幕,太爽了。
正如莎拉的名言:“你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起来像什么样的人。”
她创立的“巴朵奥”品牌,几乎一比一复刻了现实中那起荒诞的“Vincent&Co.案”。
包包,是盗版小作坊用廉价材料粗制滥造的。
莎拉只需要把这些假包原样发往英国,走个海关洗白的过场,就能堂而皇之地包装成英国皇室特供。
她根本不担心被揭穿。
因为她深谙这个圈子的病态规则:
品牌卖的从来不是皮料,是阶级排他性。
社交看的从来不是人品,是附加值。
只要她的做派足够嚣张,只要她的门槛设得足够严苛。
那些富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自己乖乖咬上钩。
02
一场高层的共谋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为什么富人那么好骗?
因为越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越迷信符号。
他们笃定自己拥有知识、专业性,拥有社会地位,坚信自己绝对不会被骗。
莎拉之所以能空手套白狼,是因为她精准地拿捏了精英阶层的两根软肋——贪婪与傲慢。
看看剧中的两位待宰羔羊。
郑经理。
一个国货名牌化妆品的负责人。
她是个典型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产精英。在真正的老钱财阀面前,她只能卑微地坐在聚会一角。
她急于抓住一个能够证明自己品味的救命稻草。
莎拉不仅用一只所谓的私人订制包包跟她换了紫包,还住进她的家,为她下了一场极其浪漫的假雪。
莎拉给了她一种幻觉:你,也被顶级阶层接纳了。
崔董事。
三月百货的掌门人。
她极度傲慢,自称:“和相同品味的人待在一起,才是社交的目的。”
莎拉怎么搞定她?
欲擒故纵。
莎拉偏偏不送她礼物,甚至指使牛郎下药让崔董事长呕吐,自己再拿着名贵的包包去接秽物。
莎拉成了这面向上霸凌的照妖镜。
富人们需要的,真的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品牌吗?
不,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彰显自己特权、能把普通人踩在脚下的昂贵符号。
所以,本剧最绝妙、也最讽刺的一幕出现了——
当谎言败露时,受害者们主动刺瞎了双眼,成为了骗子的同谋。
当郑经理发现巴朵奥的包包是假货时,她愤怒地把包扔进了河里,但她绝不报警。
为什么?
因为承认被骗,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品味低下。
更致命的是,她挪用了150亿公款投资巴朵奥。
只要她不告莎拉,只要巴朵奥表面上还在运营,这笔钱就是正常的商业投资。
这不是一场高智商犯罪,这是一场属于精英阶层的大型群体催眠。
就像剧中所说:“都没有受害人,哪里算得上欺诈?”
这还不够,剧集最大的反转,是连正义的化身——警察系统,也选择了妥协。
剧中紧咬着莎拉不放的朴警官,原本是个苦寻真相的老实人,但他越查越绝望。
他发现,自己拼死拼活、冒着生命危险查案,却在警局里处处受气。
而他身边那个乐呵呵的助手新人,因为是官二代,就可以轻松决定自己的去留。
在结局,真相大白。
下水道的尸体,是被金莎拉杀死的假包女工金美静。
但她却坚持自己才是金美静,死的那个人是金莎拉。
因为只有金莎拉死了,这个自己一手打造的假品牌巴朵奥,就没有了受害者,它会比真金还真。
朴警官面临一个选择:
是以“金莎拉”的身份逮捕她?
——诈骗罪,但因为富人不报案,她极大概率无罪释放。
还是以“金美静”的身份逮捕她?
——杀人罪,铁证如山,朴警官可以直接完美结案,换取梦寐以求的升职。
朴警官违背了初心,选择了后者。

他亲手把那个“金美静”送进了监狱,也亲手埋葬了真相。
原来,系统根本不在乎这具躯壳里的人到底是谁,它只需要一个在法律文书上能交差的罪犯实体。
连警察都成了假象的拥趸,难道不是比诈骗更惊悚的现实?
03
骗子横行的时代
看到这样假象取得胜利的结局,你还觉得这只是一部爽剧吗?
它这是一则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愤怒寓言。
不妨梳理一下骗子题材的影视流变。
早期的骗子电影,是斯皮尔伯格的《猫鼠游戏》,是《十一罗汉》。
那时候的骗子风流倜傥,卖弄的是极高的智商和技术流,观众看的是智力博弈的快感。
那现在呢?
《安娜》《莎拉的真伪人生》火爆全球。
因为现在的观众,不看什么创业逆袭的成功学了,看的是阶级僭越的野路子。
在贫富差距极度固化、普通人连呼吸都觉得疲惫的时代,大众潜意识里压抑着巨大的社会愤怒。
观众看着底层的金莎拉,把高高在上的财阀、颐指气使的高管玩弄于股掌之间。
本质上,大家是在消费一种撕碎富人虚伪特权的代偿。
但,莎拉真的是只为了“爽”吗?
不。
去看看她最初那个身份——睦佳熙。
五年前,她只是三月百货里,一个想着好好打工升职的专柜女售货员。
她每天站十几个小时,就因为借用了一次顾客的卫生间,东西被偷,她要倒赔5000万韩元。
那一刻她发现,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商场里,顾客牵着的一条狗,都比她金贵。
她绝望地问自己:“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问题的?”
最后的答案是:“出生的那一天。”
富人是天生的。
穷,就是一种原罪。
当睦佳熙背上5亿高利贷,当她在名牌包上不小心划出一道口子而彻底癫狂时,她砸碎玻璃,抢走了最想要的包包,在河岸边纵身一跃。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包,而是作为“人”的尊严和存在感。
“我准备死,但我想要死前证明自己的存在。即使破灭,我也要选择灿烂地破灭。”
女尸脚踝上的那句“灿烂的忧郁”,是底层人最后的哀嚎。
普通的骗子是为了求财,卷款跑路。
但金莎拉,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自毁”。
因为对自己原本的底层出身感到极度的恶心与绝望,莎拉必须在精神和物理上,残忍地完成一场自我身份的谋杀。
五年前,她跳河的那一天,杀死了真实的“睦佳熙”;
五年后,她谋杀了那个和自己出身相似、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替她造假的黑户女工“金美静”。
她亲手掐断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连接真实底层的共犯。
哪怕最后被戳穿,哪怕顶着杀人犯的罪名入狱十年。
她也要死死地保住“金莎拉”这个虚构的阶级躯壳。
这是她用极其壮烈的谎言,给自己买的一块最昂贵的墓志铭。
行骗,是底层人最惨烈的一场灵魂献祭与阶级自杀。
所以,金莎拉到底是真,还是假?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本剧的最后一集标题回答了这个答案。
——空白。
它不发一语,却如同重锤,砸碎了所有的幻象。
没有真相,没有金莎拉,没有正义。
莎拉杀死了真实的自己,保全了一个由20美元假包堆砌的虚伪品牌。
朴警官杀死了作为警察的良知,换取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阶级晋升。
而那个彻头彻尾的假品牌巴朵奥,其经营权被郑经理的公司顺利继承,继续在奢侈品的金字塔尖傲视群雄,供富人们疯狂追捧。
系统根本不在乎真相。
只要虚假的符号能填补庞大社会的贪欲,它就能永远存在下去。
最后,那个被留在虚构王座上、代号叫“金莎拉”的女人,究竟是谁呢?
她不过是我们这个慕强、虚荣、阶级森严的社会,共同孕育出的一个怪胎。
她骗了所有人。
不。
是所有人,都极其渴望、并心甘情愿地,被她欺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