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大湾区评论 ,作者:GBA编译组,原文标题:《今日伊朗,明日古巴?特朗普的“第三目标”|GBA编译》
长期以来,美国视伊朗、委内瑞拉、古巴等国为“邪恶政权”,而本轮美国对伊朗的袭击更是紧随对委军事干预并逮捕马杜罗后。1月,美国在对委内瑞拉采取军事干预、控制其石油命脉后,便切断了古巴赖以生存的能源供应。随之而来的,是一纸充满威胁的行政命令:任何国家若向古巴输送石油,其输美商品将面临惩罚性关税。这套被称为“能源绞杀”的组合拳,意图在短时间内扼住古巴的经济与民生咽喉。在美国成功“斩首”哈梅内伊后,古巴是否会沦为下一个目标?
《大湾区评论》编译组选取近日《华尔街日报》白宫记者在《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发表的一篇文章,从美国视角对特朗普政府动向和意图进行分析,供读者参考。

本文原载于《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原题为“All Eyes on Cuba”,囿于篇幅,有所删减,供读者参考。
古巴是下一个目标?
在白宫地下战情室和海湖庄园镀金的保密室里,正流传着一个特朗普式的宏大计划——华盛顿乃至各国首脑曾认为这个计划不可思议:推翻不只一个、两个,而是三个困扰了数代美国总统的专制政权。就在特朗普下令闪电突袭,并将委内瑞拉总统押送至纽约法庭数周后,2月28日,美以导弹再度袭向伊朗。此时,特朗普已将目光投向下一个目标:古巴。
一位政府官员向笔者透露:“总统认为‘势不可挡’,深信‘这套策略行之有效’。”
特朗普对古巴的意图毫不掩饰。周五(2月27日)在白宫与记者交谈时,他暗示可能对这个有着1100万人口的岛国实施所谓的“友好接管”(friendly takeover)。他表示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正与古巴领导人进行“高层级”磋商,以期达成“协议”。据美媒Axios报道,鲁比奥还通过非正式渠道与劳尔·吉列尔莫·罗德里格斯·卡斯特罗(Raúl Guillermo Rodriguez Castro)保持联系,后者是前古巴总统劳尔·卡斯特罗(菲德尔的弟弟及继任者)的孙子(译者注:即菲德尔·卡斯特罗,又称老卡斯特罗,是古巴的主要创建者和领导人)。特朗普反复强调古巴经济岌岌可危,上月对记者称“没有石油,没有资金,什么都没有”。他同时宣称,后卡斯特罗时代的古巴政权根基如此脆弱,以至于不需军队入侵就会因内部腐朽崩溃。
但打击古巴的方案风险重重。古巴局势动荡可能引发难民涌入美国,而当前政府正试图逆转移民潮。军事行动可能会为起义创造条件,但在近七十年的高压统治下,古巴几乎不存在有组织的反对力量。这种背景可能使谈判达成协议更有吸引力——即维持现政权但由美国主导(类似委内瑞拉模式)。但此种结局远未达到将古巴转变为民主国家的目标——这一目标不仅是特朗普在南佛罗里达州众多支持者的诉求,也是让总统宣称自己不仅更换了领导人更改变了国家根本性质的契机。
政府官员和特朗普亲信向笔者透露,特朗普公开谈论古巴问题的背后,存在着重大且个人化的考量。特朗普自诩为首位真正有胆量完成他人仅敢浅尝辄止之事的现代美国领袖:进行改变世界版图的变革,在他看来,这将使自己的历史地位超越罗纳德·里根(冷战中击败了苏联)、吉米·卡特(促成1978年以色列与埃及的戴维营协议)和理查德·尼克松(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与贯穿其三次竞选及首个任期内的孤立主义言论形成鲜明反差的是,特朗普如今正致力于在三个长期困扰美国外交政策建制派的国家推动政权更迭。
伊朗的核野心、与美国敌对势力的亲密关系以及对美军人员的威胁,使德黑兰成为特朗普的打击目标。他退出了伊朗签署的核限制协议,并因德黑兰方面拒绝为新协议作出足够让步而深感挫败。他还多次提及1979年美国人质劫持事件及直升机营救行动失败,称之为美国的重大耻辱。

在伊朗德黑兰拍摄的一处在袭击中受损的建筑(图源:新华社)
委内瑞拉和古巴符合特朗普政府屡次宣示的西半球主导权巩固目标——自特朗普第二次上任以来,目标还包括吞并格陵兰岛、接管巴拿马运河、将加拿大变为美国第51个州的威胁。
美国对古巴政策的失败循环
这些主张激怒了部分共和党同僚,他们希望总统专注解决国内的挑战,而非激化与盟友邻国的矛盾。但古巴问题的特殊性在于:近七十年来,推翻古巴共产主义政权始终是历届总统未能实现的夙愿。特朗普已暗示过他关注历史如何评判自己。在宣布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的视频讲话中,他强调尽管可能出现美军伤亡,但“我们这样做是为了未来”。据笔者接触的消息人士透露,特朗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信,无论是委内瑞拉、伊朗还是古巴,“唯有我才能解决问题(I alone can fix it)。”
针对特朗普对古巴的野心,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学者、总统历史学家蒂莫西·纳夫塔利(Timothy Naftali)认为,此刻令他想起2001年12月。“9·11”事件后,美军在阿富汗轻松推翻塔利班政权,这极大增强了小布什政府的信心,促使他们开始讨论对付萨达姆·侯赛因。纳夫塔利表示:“萨达姆曾是美国外交政策的疮疤,9·11后,美国对威胁的容忍度降至冰点,而让世界更安全的野心却空前高涨。”
以国家安全为由占领古巴的逻辑很简单:一个距离佛罗里达州仅90英里、由社会主义政府统治的国家,若意图破坏美国稳定并为俄中提供据点,便可能对本土构成威胁。哈瓦那始终是两党共同的困扰——从肯尼迪政府时期猪湾事件(the Bay of Pigs)的耻辱、导弹危机的煎熬,到至今令美方人员健康受损的“哈瓦那综合症”(Havana syndrome,译者注:指一系列据称主要由美国政府官员和军事人员在国外遭遇的原因不明的医学症状。)。
作为回应,美国历任总统都把古巴当作政策实验室里的“实验品”。里根1982年将古巴列为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并重启严厉制裁,此后两任布什总统都延续了该政策。克林顿推行秘密民主推广计划,配合经济制裁试图推翻卡斯特罗政权。奥巴马将古巴从“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中移除,推动关系解冻使美国公民得以更自由访问。特朗普在第一任期恢复了对古巴的恐怖主义指控。拜登在任期最后几天宣布将再次撤销了该指控,但该措施从未生效。
《秘密渠道:古巴与美国的幕后谈判史》(Back Channel to Cuba)一书的合著者威廉·里奥格兰德(William LeoGrande)如此说道:“除了奥巴马之外,每位总统都以某种方式将终结古巴政府作为政策目标。”该书记录了华盛顿与哈瓦那之间的谈判史。
以上仅是公开措施。据报道,老卡斯特罗曾多次躲过美国支持的暗杀行动,其中某些手段堪比007系列的Q博士:为卡斯特罗水下活动准备的爆炸性软体生物;在润肤霜罐里藏毒药片的女友;可注射毒液的钢笔针筒;以及致命毒雪茄(该手段在卡斯特罗1980年代戒烟后失效)。这些手段均告失败。老卡斯特罗于2006年将权力移交弟弟劳尔,2016年以90岁高龄自然离世。
今年,这个岛国再度成为焦点。特朗普政府戏剧性地扣押马杜罗,显示他为实现政权更迭不惜采取极端手段。鉴于委内瑞拉与古巴经济紧密相连(加拉加斯向哈瓦那供应石油,哈瓦那则向加拉加斯派遣情报人员、医生、教师等专业人才),此次突袭的余波席卷整个加勒比地区。

2026年2月25日,一艘美籍快艇当天闯入古巴领海并同执法人员发生交火,图中红点为交火可能发生的位置,美方表示将对此进行调查(图源:纽约时报)
袭击伊朗后,
特朗普是否会转向古巴?
当时,政府高层官员曾否认存在对古巴实施类似政权更迭行动的计划。当笔者提出这个问题时,有人甚至笑出声来。他们辩称,与拥有悠久民主制度传统和明确反对派领袖的委内瑞拉不同,古巴面临的挑战过于艰巨。
然而此后数周,特朗普持续对古巴加码施压。一月底,他以古巴为俄罗斯情报设施提供驻地、并涉嫌为真主党和哈马斯等跨国恐怖组织提供庇护为由,宣布针对古巴进入国家紧急状态。特朗普政府还授权对直接或间接向古巴政府供应石油的任何第三国进口商品实施惩罚性关税。美军已开始拦截驶往古巴的船只,作为更广泛孤立战略的一部分(尽管尚未明确此类行动的法律依据)。严格的封锁仍在实施(尽管特朗普政府近期授权美国企业向古巴私营企业和人道主义组织独家销售燃料及转售委内瑞拉石油)。
2月末的一起事件更凸显两国关系已趋于紧张:当一艘载有10人的快艇靠近海岸时,古巴士兵与其对峙并开火,造成4人死亡、6人受伤。古巴政府称这艘在佛罗里达州注册的船只先开火,意图潜入境内从事恐怖活动。鲁比奥表示该事件与美国政府无关,且很快被新头条所掩盖。
一位白宫官员告诉笔者,当前重点是与古巴进行谈判以达成协议。该官员表示:“古巴是一个失败的国家,其统治者因失去委内瑞拉的支持以及墨西哥停止向其输送石油而遭受重大挫折。”
那么若特朗普采取更强硬措施会有什么风险?纳夫塔利说:“对古巴行动的风险等于对伊朗行动的风险。一个警察国家充斥着在亲美继任政府中没有未来的人,他们就不会放弃,而且武力还垄断在他们手里。”
从加勒比海到波斯湾,美国军事力量已兵力分散。“自猪湾事件后,再无人发动公开军事行动,”里奥格兰德补充道:“那次行动并不顺利。”
任何基于美国面临“迫在眉睫威胁”的攻击理由也站不住脚。马杜罗是被以贩毒指控签发的联邦逮捕令拘捕的。特朗普宣称必须应对伊朗的核武器威胁及其在该地区的恶性影响。但里奥格兰德指出:“古巴不存在类似前提。虽然古巴被列为支持恐怖主义国家——他们可能会以此为由。但仔细审视该理由的依据,实属荒谬。”
上月(一月份)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警告称,特朗普政府近期切断古巴石油供应的举措,将使本已严峻的经济人道主义危机演变为人道主义“崩溃”。受新冠疫情重创的古巴经济正面临崩溃性挑战。大多数古巴人的生活水平正在急剧下降。哈瓦那最坚定的盟友俄罗斯因乌克兰战争的开支压力,无力提供实质支持。

受美国制裁影响,古巴长期以来难以进口燃料及发电厂设备,发电厂设备老旧难更新,全国电力供应紧张,图为2026年3月4日,在古巴首都哈瓦那,车辆行驶在停电后的公路上(图源:新华社)
数十个民间组织致函国会,呼吁扭转美国对古巴的现行政策,信中如此写道:“长达60余年的封锁未能实现其宣称的目标。禁运非但未能推动改革,反而强化了围城心态(siege mentality),并压缩了公民社会及政治体系内改革派人士的活动空间。”
然而,在特朗普主导的政治生态中,要求采取行动的呼声尤为强烈。鲁比奥身为古巴流亡者后裔,长期主张终结卡斯特罗政权——该政权现由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领导。特朗普多位核心顾问来自南佛罗里达州——该地区古巴和委内瑞拉流亡者正形成日益壮大的影响力选区。按特朗普的逻辑,在古巴取得突破可为其预定的共和党继任者提供助力。
美国政府官员透露,鲁比奥多年来始终谋划政权更迭,但公开场合既未指明接班人选,也未提出具体经济方案来修复古巴经数十年制裁的经济。相反,他致力于推动古巴从一党专政转向民主体制,鼓励国内为数不多的异见人士和民间团体挺身领导变革——这与特朗普此前对伊朗抗议者“待美以轰炸结束后夺取政权”的表态如出一辙。
But Cuba represents something different.For almost 70 years,ousting the Communist regime in Cuba has been an unrealized dream for presidents of both parties.Trump has already indicated that he is interested in how history will judge him.
特朗普后续行动的走向,至少部分取决于当前两项军事行动的结果。自马杜罗被捕后,委内瑞拉局势相对平静——此前特朗普决定与马杜罗副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合作。部分政治犯获释,美国安排的委内瑞拉石油销售也支撑起该国经济。但特朗普政府未就民主进程设定任何时间表。或许仅是让马杜罗退位,就足以满足特朗普的政治野心。
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袭身亡的事件尚在眼前,局势走向难以预料。哈瓦那政权或许正期待美国在中东陷入类似2003年伊拉克战争后的泥潭,以此阻挠特朗普推行第三次政权更迭。但特朗普政府内部的压力恐怕只会与日俱增。“古巴现状不可接受,”鲁比奥上周向记者表示,“古巴必须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