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介心 ,作者:介心介个心
01
昨天写了关于“农民养老金提升”的文章(参见《为人大代表张学武鼓掌!为“5年内将农民养老金逐步提至每月1000元”建议鼓掌!》)后,阅读量不小。
不过我一看就能发现,点赞以及评论区支持的大多都是农民。
其中也不乏站在城市居民角度,反对此建议的。
这倒是也正常。
大家都喜欢替自己说话的代表,哪怕说出的话不代表实际逻辑,只代表立场。
必须需要承认,没有人是可以完全客观的,也没有人在这个社会下是全然无辜的。
因此,大多数人表达的内容都是非理性的,其中最重要的表现,就是:
立场大于逻辑,态度大于实际。
没有关系。
因为这也是现实。
不过在其中有一些评论内容,却让我感觉到,确实有一个群体是很重要但没有被关注到的,那就是:
乡镇居民。
02
城市和农村,合在一起并不是居民的全集。
在城市的边缘和农村相连接的部分,有着海量的乡镇居民。目前大概是1.4-1.5亿人口。
其来源五花八门——
有的吃“公家饭”的,比如乡镇干部、公务员、老师、医生、事业单位职工等;
有的是镇上做生意、开店的小商小贩,最常见的就是小超市、饭店、五金店等;
还有很多便是乡镇企业工人,一般是外地人过来,也有部分是本地农转非的人;
当然,最近这几年还有因为婚姻转到当地但是没有办法落户到农村的。
等等等等。
城市的市民没有地,农村的村民有地。
很多在城市内打拼的农村年轻人,常放出的豪言是:
“大不了到时候我回家种地去!”
但是很多在城市内打拼的乡镇年轻人,却放不出这样的豪言,因为:
乡镇居民居住在农村周围,但是没有地。
03
记得我上初中那会儿,学写说明文的时候,语文老师给我们布置了一篇作业:
用说明文的方式介绍自家的房子。
我们班当时差不多一半是农村小孩,一半是乡镇小孩。
当老师评点某个农村小孩写的作文时,讲到了作文中提到的自己农村房子的窘迫,突然课堂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乡巴佬!”
声音有点刺耳。
老师大怒,直接吼道:
“谁说的?谁说的?”我们语文老师是一个女士,她退回到讲台上,眼睛扫了后排一眼,便快速定位到某个同学身上。然后骂道:
”就你!还瞧不起人农村小孩?你看看你们家,住的是什么地方!“
这位可能有口无心但确实口无遮拦的同学,其实就是标准的乡镇小孩。
我后来去过他家,住在我们村旁边几百米的一块他父母工作单位的集体用地上搭建出来的房子。
不是楼房,甚至不是砖瓦房,就是那种我们在类似《人世间》电视剧中看到的光子片的那种平房。
一家四口,挤在一间三十多平的单间里。单间的一角,隔出来了三四平一个小房间,放着架子床。单间的对面,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厨房。
房子顶部是水泥糊的,但是长年累月下来也会漏雨,所以当时家家户户上面已经盖了一层又一层“牛毛毡“——一种可防水的毡布,和牛毛其实也没啥关系。
农村虽不是家家户户都盖了楼房,但总体来说居住条件还是比这个好一些。
至少,房前屋后,面积是充裕的。
但不知为何?
我们当时的农村小孩,依然是对乡镇小孩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感。
所以,请诸位原谅这样一位老师,虽然她说的话可能也伤害到了这位乡镇小孩,但是在当时,作为半数左右的农村小孩,我们却都是非常感激的。
04
后来慢慢,我才发现,这种自卑感其实来源于家庭收入。
农村的收入是不稳定的,看天吃饭。
而且就算风调雨顺,一年到头来一亩地其实赚的也就是一千块钱不到。
(这是大约十五六年前的情况,令人难过的是,最近和老家一些长辈聊了聊,发现如今每亩地种粮食的话收入其实和这也差不多)
但是,乡镇的同学的父母却可以每个月都拿到比这更多的收入,甚至是两到三倍。
两相比较,农村同学怎能不自卑呢?
所以,很多农村人必须出去打工。
靠着土地里的庄稼,定然是养活不了自己,更养活不了一家几口了。
这种情况,直接现在都是如此:
随便去农村走走看看,就会发现农村几乎没有了年轻人,只剩下很多老人以及年轻人留在老家的孩子。
而老人们,也已经在慢慢凋零。
05
但乡镇企业的情况,也不乐观。
大多数乡镇企业的业务,主要都是轻工业和农副业,还有一点点服务业。
极少数是和国家战略相关的重工业。
(我们镇上有一家,会产生很多不一样的反应,这个后面得单独说)
所以,在2010年之后,我们那边这些乡镇企业就活得越来越艰难了。
——前一段时间我去浙江,发现浙江产生如此变化的时间更早一些,大概在2000年之后就陆续开始了。
这对于很多我曾经的乡镇同学们的家庭来说,便是重大的家庭变故了。
很多家庭一下子收入锐减,而同时因为没有土地,吃饭穿衣都得花钱购买,而且还在不断涨价,一进一出,生活就变得愈发艰难了。
听说后面一些同学的父亲母亲,有的离婚了,有的开始酗酒,有的也出去开始打工了。
我们农村小孩没有了自卑,但是却也没有因此而自大。
有的只是,感叹众生皆苦的感同身受。
我和我大学舍友去年年初聊天的时候,他便提到他也是乡镇出身。
虽然和我不在一个地方,但是这个过程却大同小异。
他当时提到了我上学时候那自信十足的“狠话”:
“就算我没有拿到互联网的入场券,我哪怕是回家种地,我也可种出自己一片天空。”
他接着说:
“你知道不?我如果回家,其实想种地,都没地儿可种!”
我内心想:
这何尝不是一种"两不靠岸"的痛苦啊!
06
我16年大学毕业之后,互联网上便流传起一个新的名词:“小镇做题家”——
指的便是那些来自县城、乡镇或农村,家庭经济与社会资源有限,但却在应试教育中表现突出,靠高分考入985/211等名校的学生们。
他们进入大学或职场后,才发现自己在视野、社交、实践、人脉等方面与城市同龄人存在巨大差距,从而产生了强烈的迷茫、自我否定。
可能因为我们学校是军工背景吧。稍微有资源有经验的人没有愿意来吃这个苦的,我们宿舍四个人——两个陕西,一个河北,一个江苏——都是这个定义下的“小镇做题家”。
但是如今我也慢慢明白了,就算是“小镇做题家”,也有不同:
北方和南方,西部和东部,必然不同。
真正来自于农村和来自于乡镇,却也不同。
如果说农村的人的底气是,回家种地。
(说说而已,其实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是接受不了回老家种地的,因为这么多年新规则的驯化已经让老家回不去了。但起码,也是一种精神依托。)
那乡镇出身的年轻人的底气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关注到了乡镇居民这个群体。
我只是觉得,这1.5亿人,也需要有声音讲出他们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