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跑步有毒 ,作者:跑步有毒
在AI几乎统治一切的2025年前后,西方世界的顶流竟然是一本古老的《圣经》。
最近,播客The Diary Of A CEO的一期访谈在美国掀起了波澜:基督教护教学者Wesley Huff与主持人Steven深度对谈,回应了当下的一个矛盾的现状:当技术和物质填满了我们的口袋,现代人一边深受“灵魂饥荒”之苦,一边又对各种信仰存有种种质疑,精神层面始终悬置无解。
你可能已经花了颇多时间寻找一种可行的世俗世界观,但没有一种世界观能够完全体现信仰的价值。
Huff解释了为什么人们对基督教和《圣经》的兴趣再次上升,为什么“新无神论”让一代人陷入意义危机。还有那个“如果上帝是慈爱的,我们该如何理解苦难”?为什么人类似乎天生需要崇拜某种事物?以及,人类怎么能够同时探索信仰和相关的历史证据?
面对这五个灵魂拷问,作为深耕古代手稿研究的学者,Huff给出了回答。
Huff指出,人们重新发现耶稣,是因为现代性(Modernity)的承诺失效了。尽管社交媒体让我们高度连接,人类感到的孤独和焦虑却达到了顶峰。在一个碎片化的时代,《圣经》跨越千年的道德框架和叙事逻辑,这种古老的智慧在动荡的2026年对年轻人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吸引力,成为他们生活中的定海神针。
反观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引领的“新无神论”,虽然成功挑战了宗教建制,却留下了巨大的意义真空。Huff说,“新无神论成功地拆除了人们灵魂的屋顶,却让这一代人在虚无的暴雨中无处躲藏。”如果世界只是原子随机碰撞的产物,那么人的痛苦、爱和牺牲在本质上都是没有意义的电信号。
如果上帝是慈爱的,我们该如何理解苦难?这大概是每一名无神论者都会提出的质疑。Huff从逻辑和神学两个层面给出了回应:
如果上帝创造了一群只能选择“善”的机器人,那就不存在真正的“爱”。为了让真正的爱和道德选择成为可能,上帝必须赋予人类自由意志,而人类对自由意志的滥用导致了世间的苦难。
更重要的是,上帝并非在天堂冷眼旁观。“上帝并没有在天堂通过屏幕观看我们的痛苦;他在两千年前亲自走进了产房、走进了贫困、最后走上了一把木制的刑具。”这意味着,上帝不仅理解苦难,更在苦难中与人同在。苦难不是上帝的旨意,而是这个受损世界现状的一部分。
Huff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人不是进化成了“崇拜者”,而是本质上就是!即使一个人声称自己没有宗教信仰,他仍会把某种事物放在生活的中心,可能是金钱、事业、浪漫爱情、健美的身材,甚至是某种政治意识形态。
Huff警告说,如果你崇拜的是物质或自我,它们最终会“吃掉”你。而《圣经》的意义在于引导人类崇拜那个唯一能承载人类终极情感、且不会让人毁灭的对象。
信仰与证据能一起探索吗?
这是作为护教学者的Huff最擅长的领域,他打破了“信仰就是盲信”的偏见,强调信仰并非“不看证据的跳跃”,而是“基于已知证据的信任”。他引用了大量的文本批评学证据,证明《圣经》在历史记录上的严谨性。“信仰……更像是踏上一座你已经研究过图纸并确认稳固的桥梁。”("Faith...It’s more like stepping onto a bridge after you’ve studied the blueprints and seen its stability.")
他认为科学解释的是“如何发生”(How),信仰解释的则是“为何发生”(Why)。两者是观察世界的两只眼睛。当你深入研究宇宙的精细调节(Fine-tuning)和历史文献的连贯性时,你会发现通往上帝的道路是有迹可循的。他说,“如果耶稣的复活是一个谎言,那它一定是历史上最糟糕的谎言。因为编造者把最重要的见证权交给了当时社会地位最低的女性,并且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Huff强调了一个对信仰小白非常重要的事实:耶稣的存在不仅是一个宗教结论,更是一个历史事实。即使丢掉所有的《圣经》手稿,仅凭当时的非基督教(甚至是反基督教)史料,比如,古罗马最伟大史学家塔西佗、和1世纪最重要的犹太史学家约瑟夫斯等严谨的古罗马史料,我们依然能确证耶稣作为一个历史人物的核心生平及其死刑细节。

美国圣经博物馆展出中世纪希伯来文《摩西五经》(Pentateuch)中世紀珍貴手稿
在2026年AI深度渗透的背景下,Huff当然也关注到了技术对信仰的冲击。但他认为,AI可以写出深刻的讲章,但它没有灵魂和道德代理权,无法体验痛苦,因此也无法理解救赎。
技术可以延长人类寿命,甚至是数字永生,但它无法解决人类内心的负罪感和对道德洁净的渴望。“算法可以模拟祈祷,但它无法体验急需救赎的绝望。机器可以拥有数据,但只有人类拥有故事。”("An algorithm can simulate a prayer,but it cannot experience the desperation of needing a Savior.Machines have data;only humans have a story.")
来美国之后,我也曾在不同场合下,向UNC和DUKE多位生物学教授或博士请教过如何看待进化论与上帝创世的关系,他们的观点与Huff几乎一致,那就是进化论只能解释生物的多样性,,但始终无法回答那个终极的起源问题,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东西存在而不是空无一物”,也无法解释客观道德律的来源。
节目中,他也分享了私人的故事,包括他如何从一名瘫痪的孩子成长为一名学者的经历。这段痛苦经历也支撑了他对“苦难难题”的见解。而对如今的Z世代普遍失去人生目标、陷入愤世嫉俗的风气,他提供了一些建议。他说,基督教不怕质疑,鼓励人们带着问题而非偏见去阅读《圣经》。这个“人们”不仅包括出生在美国的人,基督教是目前全球分布最广、跨文化能力最强的信仰,在非洲和亚洲的增长远超西方。
他并没有将祈祷美化为一种魔法,而是说这是一种“尝试性的沟通”。即使一个人不确定是否有上帝,也可以试着表达自己内心的诚实,有利无害。

33%的美国成年人经常或总是饭前祷告。
29%的人每月至少阅读一次圣经。
28%的人每月至少阅读一次其他圣典、灵修书籍或励志文学作品。
19%的人每月至少参加一次祈祷小组、经文学习小组或宗教教育活动。
18%的人每月至少会与来自其他宗教背景的人分享他们对宗教的看法。(皮尤调查数据)
他鼓励说,“你并不是宇宙中一个偶然的错误,你是被一位不仅认识你、而且深爱你的造物主刻意写就的诗篇。”("You are not a cosmic accident;you are a poem intentionally written by a Creator who doesn't just know of you,but deeply loves you.")
如果说Wesley Huff提供了一名辩护者的理性证据,那么Christopher Beha最近在《纽约客》上发表的文章“Losing Faith in Atheism”(《对无神论失去信心》)则提供了一名无神论者的灵魂独白。
他在文章中写道,当年他双胞胎兄弟生命垂危时,他疯狂祷告并“得到了回应”,但这种“人类极其脆弱”的认知反而让他感到恐惧,从而背离了信仰,“我花了二十年寻找一种‘可以活下去’的世俗世界观,却发现没有一种能提供信仰所拥有的价值。”科学唯物主义解释不了“意识”,浪漫理想主义带来焦虑与政治极化,没有神学地基的自由主义成了“高跷上的胡说八道”。Beha最终承认自己在无神论中失败了,最终在30多岁重新回归信仰。他发现,真正可行的生活,需要一个“绝对的基础”来连接物质世界与内在灵魂。

《我为什么不是无神论者:一个怀疑论信徒的自白》

大约80%美国人相信“自然界之外存在某种精神力量,即使我们看不见它”。同样或略多于此的人数表示,他们相信上帝或宇宙精神的存在(83%),以及相信人类除了肉体之外还有灵魂或精神(86%)。
在2026年这个春天,从Wesley Huff的逻辑推演,到Christopher Beha的人生挣扎,我听到了同一个道理:人类无法在没有地基的房子里安居。重新发现耶稣,本质是在寻找那块能支撑文明与个人灵魂的基石。
2024-2025年的皮尤调查(Pew Research)显示,自认为基督徒的美国成年人比例稳定在62%左右,打破了此前每十年下降约10%的魔咒。
最出人意料的是,Barna Group 2025年的报告指出,2021年是信仰最低谷(仅54%表示追随耶稣),随后几年稳步回升。尤其是年轻男性,对耶稣的个人委身率在5年内增长了约15%。目前约33%的美国成年人保持每月至少去一次教会。千禧一代的周出席率从2019年的21%飙升至2025年的近40%。
在这两年AI算力呈指数级爆发的另一端,行业监测机构Circana BookScan给出了一串意外:2024年《圣经》在美国的销量达到了20年来的最高点,2025年突破了纪录,销量约1900万本。截至2025年中,全球最大的《圣经》印刷厂南京爱德印刷厂的累计印刷量已突破2.9亿册,年产能提升至1500万册以上。当全世界都在刷15秒短视频、沉溺于算法投喂的即时快感时,同样有无数人选择在从中国南京海运而来的《圣经》留白处手写笔记。

南京爱德印刷公司官网实时数据(截至2026年3月10日)
我在去年底也恰好开始了规律的读经。
木心自幼对《圣经》情有独钟,“少年时一触及《圣经》,就被这种灵感和气氛所吸住”,一生中反复阅读达上百次而不倦。他视耶稣为“一位绝世的天才,道德与宗教的艺术家”,对《圣经》持文学欣赏与哲学审视态度,而非教义说教。他在《文学回忆录》中,视肉体为一种需在困境中自我救赎的“圣经”,并以希伯来文化视角审视人类灵魂与信仰,目的有二:一是真理有无可能,二是将其作为精神上的健美锻炼。
2002年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基督教文化译丛”序言里说,基督教从创立至今历经两千多年,其实它发源于东方,200多年的相摩相荡之后,才与希腊罗马文化逐渐融合,并最终进入西方主流,因此它不仅仅属于西方社会。但它又是了解西方尤其是美国的一把钥匙。
每天清晨,我在书桌前读经,迎接窗外的第一缕阳光。傍晚时分,我与远在芝加哥的牧师在线探讨,随后参加查经小组交流心得。这几个月里,读经成为了我阅读生活的核心。它不仅没有挤占阅读其他书籍的时间,反而增加了我的阅读总量。读经成了我精神的基座,正如跑步是我肉体强健的基座,感觉实在是奢侈。
长时间以来,国人对外来宗教实际上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但这种基于文化的、智识的、规律的阅读实践,为我提供了一种很好的定力。我不希望有人给我乱打标签,也拒绝无知者进行人身攻击。
在这场精神长跑中,一位来北卡后结识的好友听说我在读经,身为资深基督徒的她特意送我一份厚礼:一本精美厚重、预留了大量笔记空间的国际标准版《圣经》。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份关于永恒、真理、爱的终极祝愿,是一份无声的盟约。
亲爱的读者,你最近也在啃一本大部头吗?或者也在研究一部老老的经典吗?分享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