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娱理 ，作者：肉英
听到夸奖时，兰西雅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肉眼可见。
从过往与兰西雅合作过的导演、演员口中，总能听到大家对她的认可，“天赋”是最常被提起的词语。入行不过6年，她参演的大部分作品评分都在及格线之上，《山花烂漫时》中的谷雨一角，更是让她直接入围白玉兰奖最佳女配角。她就像破土而出的种子，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注定开花。
“你们采访总是这样，先夸夸我，然后再问问题。”她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赞美和期待，便暂时把它当作设问里的一环。从《追风者》意气风发的牛春苗，到《山花烂漫时》带着倔强的谷雨，这次她又在《除恶》中，饰演了有着认知障碍、几乎没有台词的小鱼。她的表演，让观众感到震惊，导演亦是如此。
在这次合作之前，滕华涛对兰西雅并不熟悉，让她出演小鱼，是总制片人刘闻洋的推荐。据导演回忆，在《除恶》的拍摄现场，兰西雅几乎是“透明”的，“我们整个拍摄期下来，可能只说了不超过10句话。”但兰西雅的表演，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我清楚这个角色的设定，却无法用语言清晰表达时，她精准地演出了小鱼的状态，给了我答案。”
很多人都说兰西雅的表演实力不容小觑，她眼睛清澈，脸上藏着故事。但这些期待和夸奖，对于一位新人演员来说，何尝不是肩上的重量。
用TA的眼睛看世界
“如果我有她一样的大脑，我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我看到的会是什么？我很好奇。”兰西雅遇见小鱼这个角色时，并未将其当作一个单薄的纸片人，而是想真正走进她的世界。理所应当，那些所谓的角色准备功课，在兰西雅眼中，变成了一场“旅行”。
看纪录片时，她捕捉的是小鱼的生活状态；看微电影时，她试图去理解小鱼的主观世界。在这些客观存在的同类群体里，她寻找共性，拼凑出小鱼的完整形象，再代入其中，真正理解这个角色和她的世界。小鱼就在那里，兰西雅要一点点去靠近、去探寻。
大约一个月，她终于找到了小鱼看世界的那双眼睛。抛开第三视角的“观察、定义”，不去预设小鱼该是什么样子、该有什么特点，只从角色的视角出发，触达小鱼的世界。这对于兰西雅来说，是一条不能偏离的钢索，也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这就是《除恶》片场拍摄第一场戏时，导演滕华涛就大为震惊的原因。他仿佛从未见过真正的兰西雅，“第一次见面时，她已经是小鱼了。”演员王骁也有过同样的感受。在“程恳家的客厅”，滕华涛介绍他和兰西雅认识，王骁热情地说了声“你好”，而兰西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咧了咧嘴。“我分明看到她眼神里突然流露出不安、迟疑，她环顾四周，看向小鱼的房间，肢体也微微有了变化。”这一幕，王骁至今记忆犹新。
第一场对手戏开机，王骁一下子就从小鱼的眼神里、肢体上，看到了刚才的兰西雅。“这就是演员的信念感，她是带着小鱼来到现场的。”这样的状态，她一直保持到杀青。小鱼的状态难以让她和大家建立正常的社交关系，那么身处小鱼状态里的兰西雅，亦是如此。她很少给自己抽离小鱼的时间，尤其是在片场。
正因如此，整个拍摄周期里，她和导演的对话不超过10句，在片场几乎没和对手戏最多的王骁说过话，最多只是点头示意。王骁能感觉到，兰西雅一直沉浸在小鱼的世界里。
这是她自己的表演“方法”，拍摄《山花烂漫时》时，她也是如此。坐在化妆间，作为演员的她是自如的，熟悉化妆的每一个步骤，十分适应自己的工作环境。但如果是谷雨坐在这里呢？兰西雅会立刻切换到角色身上，去感受属于谷雨的紧张与无措，“试着用谷雨的思维去感受，我所体会到的不舒适，就是谷雨该有的样子。”
兰西雅会把自己生活中的一些时间留给角色，去做角色会做的事情。“就好像我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们在某些方面很聊得来，我也很了解她。当我面对一件事不知该怎么办时，就会去问她，她会从自己的角度告诉我做法，我也慢慢学到了她身上的特点。”最后，她再带着这份独特的感受，真正走进角色的世界。
还好，很自由
就这样，她认识了一个又一个“好朋友”，穿梭在一段又一段不同的人生里。
大年初一，兰西雅又开始了新的角色“旅行”。大多数家庭的过年氛围刚刚开启，她已经从恩施飞到沈阳，投入新电影的拍摄。“你们怎么连法定节假日都没有。”父母嘴上抱怨，实则心疼女儿，怕她拍戏太过辛苦。在父母眼里，兰西雅做着一份他们完全不熟悉的工作，他们也从来不会评价女儿演得好不好，只会问：“你最近在剧组吃了什么？工作生活都顺利吗？”
偶尔看到女儿饰演一些身处困境的角色，他们还会和兰西雅开玩笑：“你这个角色是不是有点太惨了。”在亲戚朋友面前，没有人把她当作“明星”。“在生活里，没人认识我，我还能自由出门，这样挺好的。”
工作时，她拎着行李箱，从一个剧组奔赴另一个剧组。可能前不久还在哈尔滨的冰天雪地里拍戏，过一阵子又沐浴在云南的阳光下。中间休假回到北京修整，她会运动、爬山、骑行、攀岩，或者干脆窝在家里看电影，享受I人最惬意的独处时光。
她本就不爱社交，有限的空闲时间，大多都是一个人度过。“相比于周围的人怎么看我，我更关注自己的状态。”
这是一个有起伏的过程。“有时候，好像一下子就看到了外界对我的看法，再站在镜头下，就突然意识到了镜头的存在，镜头背后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过了一段时间，又好像镜头不存在了，我真实地置身于一个平行世界里，无比渺小，那时候，我又是自由的。”
有时候，兰西雅也会纠结：“为什么我这部戏演得就没那么放松，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最后她发现，接受并允许自己有紧张感，才是正确的选择，“我不可能永远把自己调整到平衡的状态，所有感受都是正常的。”
有了这样的体悟，再看剧本时，她对文字的想象也有了新的理解：“剧本从来不是严丝合缝的，而是留有空间的。”
放到《除恶》中，小鱼的台词只有“饿，我饿”，文字提示也只有“爱吃仙贝”，但在表演中，小鱼数一二三四五的细节，以及临走前对佳佳没说出口的再见，都是小鱼有限的智力和情感最真挚的表达。
同为演员，王骁深知小鱼这个角色的难度，“塑造小鱼这个角色很危险，多一分就过了。”公路生死斗的大结局，是王骁和兰西雅的杀青戏。当程恳爬向小鱼，她哭着跑过来，小鱼什么都没说，却将所有情绪都表达了出来。这场戏拍完，王骁问导演：“小鱼边跑边哭是谁的主意？”导演说：“是兰西雅的。”
王骁说：“拍这场戏的时候，当我看见她哭着蹲在我面前，我突然就觉得心里踏实了。”这些被表演和感受填满的空间，就是剧本文字的“缝隙”里，留给演员的自由，也是兰西雅希望拥有的“自由”。
过于夸张的赞美是一种误解
兰西雅的每一个角色，都定格在创作的当下，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再复刻。
所以，她很少回看自己的表演，也从不评价自己，“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演完了，就过去了。”现场拍摄完成，导演的夸奖，是认可她的表演达到了预期；一部戏播出后，观众的夸奖或批评，是大家基于自己的感受做出的判断。所有的声音，对于兰西雅来说，都是有“结果性”的，是过去式。
“如果批评很多，我可能会有些不开心，这是无法避免的，但换个角度想，过于夸张的赞赏，又何尝不是一种误解呢？”兰西雅没有花太多时间沉溺于外界对自己过往作品的评价，而是更在意当下的自己，最真实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比如，她最近的困惑是：“已经28岁，却顶着一张娃娃脸的自己，该如何不再只演18岁左右的女儿角色。”兰西雅并非排斥“女儿”这类角色，而是担心自己的思维模式已然是成年人，很难仅凭一张幼态的脸，将角色鲜活呈现。
但在一切以“数据”为评判标准的当下，想要跳出既定轨道，改变已被认可的荧幕形象，并非易事。“可是数据也已经是过去的东西了，我当下的状态已经改变，怎能用过去的成绩定义现在的自己？”兰西雅会把这些疑问告诉经纪人，然后一起寻找破题的办法。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理性了？”但转念一想，或许这就是28岁的兰西雅，需要面对和接受的事，“焦虑和不安全感总会有，我永远都要学习如何去接受。”与其向外寻求答案，不如先向内安定自己的内心，去消化这些一时难以解决的问题。
于是，在北京的闲暇时光，她常常会看一些阖家欢、温情的电影，释放自己的情绪。最近她看了一些爱情片，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我去问身边的人，你觉得好看的上一部爱情电影是什么？大家都很难回答出来，我觉得是因为每个人的情感观都不一样。”
这些微妙的感受，都被她小心地收集起来，留存为滋养表演的“真实”养分。兰西雅总觉得，感受到“真实”太重要了，所有表演的基础，都来自于一点一滴真实的积累。
她不会预设自己可能取得的成绩，却会提前想到，自己总有一天会遇到表演瓶颈，“到那个时候，一定需要一个角色，或者输出一些内容，才能让我进入新的状态。”
“艺术终究是要和商业价值挂钩的，流量也是商业价值的一种体现。”兰西雅没有回避这个看似有些“危险”的话题，“从事这份工作，所有人都需要面对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因为某个角色我拥有了一些商业价值，也是一件挺好的事情。”
说罢，她莞尔一笑，目光里依旧清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