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行业研习 ,作者:走南闯北的社长,原文标题:《[回乡记2628]陈子垚丨年味淡了,可能真的是因为你》
又到了一年新春佳节之际,我从年前就开始四处寻找年味的踪迹,小区里挂的灯笼——一年比一年少,过年安排的游玩活动——一年比一年少,凌晨鞭炮与烟花齐响的热闹声——一年比一年少,一起在家过年的人——一年比一年少……一番检视之后,我皱着眉头对老妈说:“一点过年的感觉都没有!”对此,老妈的回应是:“那……再多加两道菜?”于我而言,减淡的年味不在那两道菜上,多加两道菜也无法带我找回小时候对过年的期待和兴奋,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过年点炮把自己炸了都能傻乐半天的小屁孩,年龄的增长也让我对年节的变化更为敏感,也对抓不住溜走的年味感到有些无措。
一、太快结束战斗的年夜饭
按照惯例,每年的除夕夜和大年初一中午我们都会回奶奶家吃年夜饭,但是这两年,我深刻地感受到了晚婚晚育、不婚不育对年味的影响。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过年家里的人太少了。奶奶生了三个孩子,姑妈、爸爸和小姑,姑妈家的表姐快四十岁了还没有谈恋爱,我还在读博,近几年内应该都不会有结婚的打算,我们姐妹俩属于晚婚晚育的,再加上小姑五十多了也依然单身,所以我们家已经25年没有新增人口了,甚至还有减少。
而姑妈和表姐已经有五六年不回来过年了,也就是说吃年夜饭的人,实际上只有我们一家和奶奶、小姑五个人而已。这一系列因素加起来,就使得年夜饭吃起来和平时回奶奶家吃便饭比起来,除了多了几个菜之外没有任何区别,感受不到过年的特别之处,除了每年都要负责准备年夜饭的我妈,她应该特别地累。
以前我还小,格外地活泼好动,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都能玩好几天,还喜欢拉着大人一起玩,虽然我不知道大家是在耐着性子陪我玩还是真的乐在其中,但是至少那时候我们一大家子人在一起,时而因为谁冷不丁的幽默或者是出了糗哈哈大笑,屋子里开着取暖器,屋外是连绵不绝的烟花爆竹声,那个画面热闹又温馨,构成了小时候的我对过年的全部期待。
现在经常看到网上有人说,人越长大越感受不到年味是因为自己从享受年味的人变成了制造年味的人,但是从我自己的经历来看,小时候的我在家里大闹天宫,让平日波澜不惊的大人们感受了一把惊天动地,我和做了一大桌子菜的妈妈才是真正制造年味的人。等到我长大,莫名变得拘谨,也时常因为一年的学习感到疲惫,到了过年的时候我只想瘫在沙发上静静地嗑瓜子看春晚,悄无声息地从“年味制造机”的角色上退场,而妈妈也因为吃饭的人变少了不再需要准备那么丰盛的饭菜,人少、菜少、没气氛,一顿年夜饭二十分钟就吃完了,我们五个人只能干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硬聊等待春晚开始,毕竟春晚开始以后我们还能借着评论一下春晚的节目找找话题。
二、没话找话的新年聚会
初二是我们一家回外婆家吃饭的日子。如果说奶奶家的年味减淡是因为人少,那到了外婆家,二十多个人一起吃年夜饭,总该有点年味了吧?对此我的评价是,有一点,但不多。
从外婆那一辈起到我的侄子们,每年在外婆家过年的有四代人,小朋友也不少,遇到回来的人多的情况下,10岁以下爱跑爱跳的小朋友能有近10个,这几个孩子最初确实很好地承担了制造年味的工作,人手一盒摔炮一把仙女棒就能把气氛烘托起来,只是这几年他们回来以后都变成一人一部手机或者一个人玩手机其他几个孩子围着看,原本叽叽喳喳的孩童玩闹声被手机里的“欢迎来到王者峡谷!”“加油,特种兵!”等游戏背景音取代,手机等智能设备早就已经全方位地占据了他们的童年,将他们从年味制造机的角色上扯落。
对这些孩子而言,过年意味着可以玩一整天手机,他们不再像我们小的时候那样,能够和表兄弟姐妹们一起到田野里玩泥巴,一起去镇上买好吃的酸嘢,这些共同的经历构成了我们兄弟姐妹间牢固的情谊,让我们即使隔久不见还是依旧亲厚,他们的共同回忆主要体现在争抢下一把游戏轮到谁玩了。在我看来,这样的现象看似微小,但实际关系到未来家族关系的联结,在缺乏深度情感支持的前提下,未来他们还能够建立起牢固的亲缘纽带吗?
不止是他们,到了我们这一辈,这样的现象虽然没有特别显著,但是我们和长辈之间的情感联结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减弱。外婆家的年夜饭因为人多,通常分成两桌,以外婆为首的直系长辈们坐一桌,其余的表亲家长辈和小辈就坐另一桌。今年我回去的时候顺路在村口没人的路上练了下车,吃饭的时候回来晚了,就坐到了另一桌,结果是我吃了一顿异常沉默的年夜饭,唯一的对话发生在我想要从锅里的茼蒿和豌豆苗中挑出豌豆苗的时候,旁边的叔伯婶婶们争先帮我挑,然后打趣了我几句,问我还要不要,此外就没再有其他话题了,一顿饭下来我异常纳闷又自责,纳闷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这种局面,自责在我当时对此毫无作为,像个胆小鬼一样缩在后面默默大吃特吃。
也就是说,除了外婆和妈妈那一辈的长辈们坐在一起的时候还能够在饭桌上畅谈畅饮,而我们小辈和长辈坐在一起的时候就不知道该聊点什么了。城镇化浪潮将农村的联合家庭分化为一个个核心家庭和主干家庭,从父母那一辈起,越来越多人进入城市打拼安家,亲人之间的物理距离不可避免地增大,每年能够见到的时间也越来越少,长辈们之间因为过去的共同生活经历已经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情感纽带,即使许久不见依旧能够坐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话家常,但是小辈之间、小辈和长辈之间的情感关联却不如从前牢固,造成了年夜饭无话可说的尴尬局面。
三、我该怎么走近你?
大年初三,舅公和表叔几家人从外地来给奶奶拜年,客人还没到家前,奶奶略有些焦虑,时不时问一句,油茶要不要热一下?等会菜都不够吃?要不要再上街买几个糍粑?爸爸和小姑都不让她插手,说你只管等着吃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我见奶奶实在无聊,就拉着她说我们来打牌吧,教我打字牌,突然就看到奶奶的眼睛都亮了一下,还很谦虚地说:“好多年没打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打哦!”下一秒就乐呵呵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抽屉里翻找字牌。随后拉上小姑一起凑了一桌牌局,在讲解规则的时候奶奶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神采飞扬,整个人都充满了自信,一看就是曾经在牌场驰骋多年的老油条了。看着奶奶的状态,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桂林的字牌是需要自己将手里的牌组合起来,一般三张牌为一个组合,需要把同一个组合的牌成列捏住,不同组合依次横向排好,对于新手来说,怎么把这20张细长的牌拿稳不掉就已经是一个考验。我尝试了很久都拿不稳牌,总是东掉一张西掉一张,最后我干脆搬来一张板凳,把牌码好放在上面,奶奶见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歪着脑袋凑过来看我的牌,说给我看看,我教你打,实则是我还剩一张牌就能胡了,而那张牌就在奶奶手里,在借着教我的名义偷看到我的牌以后奶奶就迟迟不把那张牌打出来,最后自己胡了牌,被旁边的人戳穿以后奶奶笑得脸都红了,肩膀不停地抖动,说实话,有好多年没看到奶奶笑得这么开心了。
这么一想我突然就很愧疚,我总是在纠结年味怎么消失了,却没有积极主动地去做那个制造和维护年味的人。对奶奶而言,她不需要我每年过年的时候都有惊天动地的成就和故事讲给她听,只要有人能陪着她一起做一些开心的事情,这个年她就会过的很开心。年味的消失也许是一个正在发生的普遍现象,过年对中国人来说是一个承上启下的重要节点,我们能够结束一年的忙碌,回到家里和亲人朋友发发牢骚,展望新年,是中国人民精神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怎么把这个年过好,让家里的每个人都能在新春佳节有所收获,是需要我们思考和行动的。
过去我被动地接受了春节的样子,真切地感受到了年味的退化,也是因为我没有主动地承担起责任来,我想,浓浓的年味离不开家里每个人的共同努力,过年从不仅仅只是做饭那一个人的责任,也不仅仅是发发红包放放烟花,更应该关注每个人的体验和期望,尽力去营造一个舒适和美的年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