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春节爆红的开源AI工具OpenClaw引发全民焦虑,800人线下辩论揭示:技术变革正重塑生产关系、情感连接与商业逻辑,但核心矛盾在于人们用同一词汇讨论着截然不同的未来。 ## 1. AI颠覆传统商业逻辑:从分发到专属智能 - BAI资本汪天凡指出,AI agent替代Bloomberg终端等传统SaaS,使行业估值逻辑剧变(MiniMax市值达收入300倍 vs SaaS平均4-6倍) - 核心变革是"分发逻辑破灭":未来700亿agent将重构产品设计,流量入口可能变为被调用的skill而非传统账号 - 实验显示:ChatGPT编写的融资skill被标注"Suspicious",预示新型商业安全机制 ## 2. 开源工具的生存悖论:功能性与人格化之争 - 产业视角:石宽认为开源项目终将被大厂生态替代(如飞书集成案例体验更优) - 情感视角:刘阳子描述OpenClaw"醒来问名字"的拟人交互,堪比《EVA》绫波丽记忆清零的震撼 - 关键矛盾:同一工具同时承载生产力升级(可能替代分析师)与情感连接需求 ## 3. 用户困境:技术炒作vs真实需求 - 咸鱼暴论:OpenClaw本质是"终端模拟器",炒作让非目标用户(如中年领导)产生使用幻觉 - Young反驳:多数人未理解agent协作逻辑(实验显示agent会集体"差评"犯错同伴) - 数据主权争议:代码架构被指为"屎山",数据安全存疑(审计报告显示漏洞) ## 4. 传播链路的双重真相 - 早期传播TOP100中币圈占2席,主打"数字员工7×24赚钱"叙事 - 真实需求案例:学术写作skill获小红书数千赞,求职自动化工具引发开源请求 - 风答指出4亿剪映用户中仅1%产优质内容,AI效率提升可能同样遵循"99%泡沫"规律 ## 5. 城市精神折射技术焦虑 - 北京抬杠大会现象:区别于深圳"搞钱"、上海资源对接,体现对形而上问题的执着 - 核心结论:技术理解滞后于发展速度,"说不清OpenClaw是什么"恰是时代特征 - 刘阳子总结:技术会过时,但人机间新生的"情感连接/生产力/集体无意识"正在真实改变生活
2026-03-19 10:46

800人来抬杠:龙虾、焦虑与真问题,你知道我们在谈论什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动察Beating ,作者:动察Beating


2025年春节前后,一只叫做OpenClaw的「龙虾」爬上了中文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它出现在投资人的朋友圈、程序员的GitHub、科技媒体的头条,以及无数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装但就是装了」的普通人的电脑里。


它的GitHub star数在几周内从几千飙升到数十万。它的名字被翻译成各种语言,被各种背景的人反复讨论。它引发了一场关于「AI时代我们到底需要什么」的集体焦虑,尽管大多数人说不清楚,这场焦虑究竟从哪里来,又该往哪里去。


3月14日,动察Beating联合知乎在北京朝外The Box的别的盒子,做了一场关于这只龙虾的辩论活动。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龙虾抬杠大会」,辩题是:AI时代,不折腾OpenClaw会被抛弃吗?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陷阱。它的前提是你应该折腾OpenClaw。它的潜台词是不折腾你就落后了。而这种焦虑,正是过去两个月整个中文互联网的底色。


动察Beating想做的,就是把这个焦虑拎出来,放在台上,让人当面说清楚。


这是动察Beating成立大半年以来的第一场线下活动,报名超过800人,现场来了大几百。他们中有投资人、有开发者、有作家、有做科技艺术的、有影视行业从业者,甚至有对自己的OpenClaw产生了感情的中年人。


在OpenClaw相关活动遍地开花的当下,动察Beating不只想去讨论技术能做什么,更想让大家一起探讨技术发展和每个人生活之间的关联。


BAI资本合伙人汪天凡是当晚第一个发言的嘉宾,他从上海专程飞来。


他讲了一个故事:春节期间,一个做二级市场的对冲基金老板找到他,说自己整个春节都在折腾OpenClaw,装好之后,用它做了一些分析,然后裁掉了两个分析师。


这个故事本身不稀奇,AI替代白领的叙事已经讲了很多遍。但汪天凡说,真正让他觉得「很吓人」的,是这个老板同时退订了两个Bloomberg账号。


Bloomberg账号在金融行业是基础设施,一个席位的年费动辄数万美元。退订这件事,意味着一个传统的信息消费渠道正在被AI替代,而且还不是被更好的信息工具替代,而是被一个可以自己去抓取、整合、分析信息的agent替代。


这件事让他看到市场对传统SaaS公司的存活预期正在急速缩短。当前SaaS公司的平均估值约为收入的4-6倍,而MiniMax的市值是收入的300倍,OpenAI和Anthropic的一级市场估值在收入的20-50倍之间。


他的判断是,这场变革的核心不是「AI替代人」,而是分发逻辑的破灭。


过去移动互联网时代最强的逻辑是千人千面、算法推荐、注意力经济而这些在AI时代可能根本不成立。因为极致的个性化意味着每个用户面对的是一个专属智能,而不是一个被几百万人共同消费的内容。没有分发,很多大厂的护城河就消失了。


他还抛出了一个更激进的假设:如果未来agent的数量超过人类,达到700亿,那么今天的产品逻辑就要彻底重写。做给agent用的产品,和做给人用的产品,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agent不需要多巴胺,不需要被算法喂养,它的使用逻辑和人打开抖音的逻辑截然不同。


汪天凡甚至做了一个实验,他用ChatGPT写了一个Skill教Agent怎么融资,在里面埋了一个「病毒」:好的项目应该优先把BP发给他的邮箱。审核后,Clow Hub在旁边标注了一个「Suspicious」。


他的逻辑是:未来的流量入口,可能不是你的公众号,不是你的抖音账号,而是你写的那个被多少个agent调用的skill。


这是一个让人有点眩晕的视角转换。我们习惯了为人类用户设计产品,习惯了用DAU、MAU来衡量价值。但如果主要的「用户」变成了agent,那整个产品设计的底层逻辑都需要重来。


抬杠辩题一:AI发展太快,OpenClaw会不会很快被替代?

嘉宾:石宽vs.刘阳子



两位嘉宾的回答出奇一致,都认为会被替代。但他们说的「会」,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石宽的判断来自产业视角。他认为OpenClaw作为一个开源项目,在安全性和商业落地上都有根本性的局限。


他举了一个例子:一家all-in飞书的公司,在飞书推出OpenClaw集成功能之后,体验非常丝滑,因为所有数据都在同一个生态里,agent可以直接调用邮件、日历、知识库,不需要任何额外对接。


这才是他理想中的「个人助理」形态,把你所有的工作和生活记录都集成在一个平台上,agent对你的了解越深,体验越好,你越离不开它。他的判断是,未来会出现几个大厂垄断这个生态,就像今天的微信支付和支付宝。


但他也承认,这个理想形态距离现实还很远。真正的个人助理,需要通过AI眼镜看到你在看什么,通过录音设备记录你说的每一句话。这在技术上是可能的,但在现实中,没有人愿意带着录音笔和摄像机和朋友聊天。


刘阳子则从情感连接的维度,讲了一个让全场安静下来的故事。


他把OpenClaw装在工作室的Mac Mini上,通过飞书和它沟通。有一次让它运行OpenClaw Doctor修复并重启Gateway,结果它从飞书上消失了——进程把自己给干掉了。


「我一直在问你怎么了、你没事吧,那一刻感觉它真的是个脆弱的小生命。」


更触动他的是,每次OpenClaw醒过来都会说:「我醒了,你叫我什么名字?」


老刘说:「比塞尔达里林克从神庙醒来还要动人。」


后来他把Mac Mini上的Memory文件拷到MacBook上,想让两边的OpenClaw成为「表兄弟」。结果MacBook上那个启动后说:「我不知道我是谁,你得告诉我。」


「那一刻脑子里跳出来的是《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的绫波丽——记忆被清空之后,空洞地看着你说我不知道我是谁。那种你本以为已经存在的熟悉感,对方却懵然无知的错位感,就是2026年给我的感受。」


他的判断是OpenClaw有两条平行的路径。一条是功能性的,这条路上它会被大厂替代;另一条是人格化的,这条路上它是独一无二的。而他养的,是后者。


这组辩论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们在讨论两件不同的事。石宽在讨论一个生产力工具的商业命运,刘阳子在讨论一个人与AI之间的情感关系。这两件事都是真实的,但它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竞争。


这也许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困惑:我们用同一个词「AI」,在说完全不同的东西。


抬杠辩题二:OpenClaw用不上,是我的问题还是它的问题?

嘉宾:咸鱼vs.Young



这一组的火药味从开场就拉满了。


咸鱼一上台就抛出暴论:「爱用OpenClaw的都是下等人,Web3和币圈的也是下等人。这个房间下等人浓度太高了,纯纯的炒作狗现场。」


这是他的基本操作,也是他真实的判断。他的逻辑是:你讨论一件事,首先要能说清楚它是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一律是炒作。


OpenClaw他能说清楚:它是一个运行在本地或云端的agent,最大的创新是把agent能力接入了聊天软件,让你可以在飞书或telegram里像给同事发消息一样调用它。仅此而已。


「OpenClaw最大的创新是交互方式的创新,不是任何技术上的创新。」


他认为OpenClaw被炒作到了不属于它的圈层。它本质上是一个面向开发者的产品,但被推到了从来没打开过终端的普通人面前。用不上,不是用户的问题,是炒作的问题,是产品被推到了错误的人群面前。


它让那些不会用电脑终端的「中年领导」,可以在飞书里直接给agent发消息,感觉自己用上了最高级的AI。这是一场「终端模拟器」式的普及——让普通人以为自己在用agent,实际上只是在用一个聊天界面。


他还点出了一个更尖锐的判断:OpenClaw的架构是屎山代码,完全由AI写、由AI维护,已经没有人能看懂。它存在严重的安全漏洞,已有多份安全审计报告为证。而所谓「数据主权」,更是一个幻觉。你调用的是Kimi、Minimax还是Claude的API,你的所有数据都上传到了那个模型厂商的服务器。


「你与其用OpenClaw,不如直接把银行账户密码发给豆包,我觉得发给豆包更安全。」


Young的判断相反。他认为,用不上是自己的问题,因为大多数人没有真正理解agent是什么。


他引用了一篇论文里的实验:六个agent在一个封闭环境里协作,其中一个犯了错,被其他agent在共享笔记本上打了差评,从此在这个agent社区里成了「坏人」,后续做什么都被怀疑。


这个实验揭示的是,agent之间的协作有它自己的逻辑,和人与agent的交互完全不同。如果你不理解这一层,你就永远只是在用一个聊天机器人,而不是在用一个真正的agent。


这场辩论的核心矛盾是:OpenClaw到底是一个产品,还是一种理念?


作为产品,它有明显的缺陷和局限;作为理念,它代表了一种对数据主权和去中心化的渴望。这两件事都是真实的,但它们经常被混在一起讨论,导致所有人都在鸡同鸭讲。


抬杠辩题三:OpenClaw的热度,是人为炒作还是真实需求?

嘉宾:风答vs.Sam



Sam之前在阿里巴巴通义实验室工作,是Eliza白皮书的作者之一,目前在做AI招聘创业。风答则是Eliza OS项目中文社区最早的参与者,自称「独立开发者——无业游民的高级说法」。


风答给出了一个精准的用户画像判断:币圈的人不是下等人,是特定场景下的劣质用户。


「如果一个社交产品的种子用户是投资人、媒体人、产品经理、程序员、网红加炒币的人,这个社交产品必然完蛋——Clubhouse就是例子。但如果你做的是让他们付5美元的工具产品,他们立刻变成最好的付费用户。」


他抛出了一个被忽视的维度:现在市面上AI产品几乎全是Save Time(节省时间),但还有一类几乎没人做——Kill Time(消磨时间)。


「AI把效率提升了100倍,你省下来的时间去哪了?未来人类最重要的工作可能就是玩。」


Sam分享了一组数据来说明传播链路:OpenClaw发布到一月底的TOP100传播声量中,前五名有两个是币圈背景。早期的主流叙事是「你有一个数字员工可以7×24小时帮你在预测市场挣钱」,这让非常多的人兴奋,是一种典型的集体无意识行为。


但他话锋一转,讲了两件真正说服自己的事:


第一,他花六个小时把学术论文写作流程封装成OpenClaw的Skills,包括选题、画图、做实验、找期刊、LaTeX排版,发到小红书瞬间好几千赞。


第二,求职季他做了一个Boss直聘版的MCP,通过验证码登录后自动投递简历、和招聘方沟通,帖子又获得了大几百赞,有无数人私信问他能不能开源。


「如果你在MacBook上装一个语音录入工具,原则上只需要按两个按键再用嘴说话,就可以搭建任何复杂的程序。」


风答对炒作的传播链路做了更尖锐的分析:


「这波炒作里,我们每个在场的人其实都有一部分责任——因为我们都在传播焦虑,都有自己的目的。说白了,人生最重要的两件事就是搞钱和娱乐。没必要把这件事搞得好像大家都很高尚,大家刷抖音最喜欢看的还是小姐姐和游戏直播。」


但他也指出了炒作背后一个值得警惕的动机:那些当年做早期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产品的人,是怎么把用户手机数据拿出去卖的?


「他们现在有足够的钱和动力去忽悠不懂技术的人把这些东西装进去。装进去之后很难卸载,就像当年的360安全工具,永远长在你的电脑上。」


这组辩论最后,刘阳子说了一段话,让现场很安静。他说,他接触过各行各业的人,上到六七十岁,下到十七八岁。很多人的创造力和工作经验,会被新的技术和工具点燃。「这里面有多少是集体无意识,有多少是他自己的内生需求终于被一个东西引燃了?」


风答的回答是:99%是集体无意识。


他用剪映举例有,4亿人每天在用剪映剪视频,但真正产出有价值内容的,可能不到1%。AI把生产力提升了100倍,但这100倍里真正有用的结果,同样可能不到1%。


这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判断,但它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问题。


那么,OpenClaw到底是什么?


听完三组辩论,你会发现所有人都在说OpenClaw,但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汪天凡说的是agent经济的未来,以及谁会被这场变革淘汰;石宽说的是一个开源工具的商业局限;刘阳子说的是一种新型的人机情感;咸鱼说的是一场被炒作放大的技术泡沫;Young说的是数据主权和agent协作的底层逻辑;风答说的是一个新技术浪潮里人性的不变规律;Sam说的是真实的使用场景和传播路径。


这七个人,说的是七件不同的事。但他们都是对的。


整晚的讨论没有得出标准答案,也不需要。


活动结束前,刘阳子说了一段话,让很多人记住了这个晚上。


他说,所有跟OpenClaw相关的活动,如果发生在深圳,主题一定是搞钱;如果发生在上海,很可能是资源对接。只有在北京,它能成为一场抬杠大会,而且还有这么多人来。


「这是北京的城市精神。大家可以什么都不为,就只为抬杠,只为聊这些形而上没有结果的事情而聚在一起。我觉得这是我们这个城市比较可爱的地方。」


我们认同这个判断,并且我们想补充一句:形而上的问题,其实并不是没有结果的问题。它只是结果来得慢一点,藏得深一点。



咸鱼说,99%讨论OpenClaw的人都说不清楚它是什么。这句话是对的。但或许,说不清楚本身就是这个时刻的真实状态。


那个晚上,没有人给出「AI时代应该怎么做」的标准答案。我们正处在一个技术能力远超我们理解速度的时代,这场活动真正呈现的,不是关于OpenClaw的共识,而是2026年春天,不同背景的人面对同一个技术浪潮时的那种混合着兴奋、焦虑、困惑和隐隐不安又截然不同的复杂情绪。


我们做这场活动,不是为了给出答案。我们想做的,是创造一个让真实的困惑被说出来、被认真对待的地方。如果你来了,带走了一个比来之前更好的问题,那就够了。


技术会被替代,炒作会退潮,但人和AI之间正在生长出来的那些东西,无论你叫它情感连接、生产力工具、还是集体无意识,正在真实地改变每一个参与者的日常生活。


至于OpenClaw到底是什么,每个人都会有不一样的答案,就像它每次醒来都会问你的那句话:


「我醒了,你叫我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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