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非严肃De说 ,作者:六角橘狂魔
大家好,我是六角橘。
我最近关注的话题很多,包括德国是否完了、人工智能、亚裔在德国。每个题目都很大,没有一个能短时间内理清楚和写明白的。干脆,今天就写点儿小的,写一件小事。
上周六,坐德铁从汉堡去汉诺威参加活动,我后面坐着一对德国父子。
孩子还很小,但已经会走路,也会说话,说得还不清楚,可以和他爸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
“我们坐的是哪辆车?”
“是73号列车。”
“火车好快!”
“对,但这是对面那辆火车。”
坐高铁从汉堡到汉诺威大概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小孩子嘴就没停,这位爸爸也陪着说了一个半小时。
对孩子的每个问题,他都耐心回答,也没有故意模仿孩童的语气。
我坐在前面,暗暗佩服这位德国爸爸的耐心(这里没有忽视妈妈们的意思)
但是,乘车的后半程,父子间爆发了冲突。
可能是小孩眼睛最近查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每天点眼药水。在火车上,该点眼药水了。
爸爸说:“来吧,我们点眼药水吧。”
小孩拼命拒绝。
在允许小孩闹了一会儿后,爸爸再次尝试,用同样的句子和同样平和的语气:“来吧,我们点眼药水吧。”
小孩闹得更凶了,还夹着哭腔。
再次安抚了小孩大概五六分钟后,这位爸爸第三次用和前两次同样平缓的语调说:“我们上眼药水吧。”
小孩仍然拒绝。
我在前面昏昏欲睡,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孩子;换做是我,分分钟钟有想打孩子的冲动。
等我从昏睡中醒来,听到后面的爸爸还在上眼药水,但这次,他换了一个办法,他建议说,“来,让我们一起弄。”
我无法站起身来扭过头,去看他到底怎么操作。但我能想象,无非是和小孩一起抓住眼药水的瓶身,往眼里挤。
但听上去,小孩仍不配合。虽然先是答应了爸爸的建议,但弄到一半,他就要自己抓住瓶子自己挤。
爸爸赶紧制止,说,“不行,你一个人弄不行,必须我们俩一起弄。”
小孩哭闹着就要自己夺过瓶子,爸爸坚持道:“不行,我们必须一起弄,你一个人弄不了。”
中途我在汉诺威下了车,我下车时,这个眼药水仍然没点成功。父子俩正处于角力的中场休息阶段,可能歇一会儿,这位爸爸还会再次尝试。
到了汉诺威和朋友见面吃饭,我说起了这件事。除了就自己对孩子没耐心开个玩笑外,这件小事让我联想了很多。
我想起中国同事经常和我抱怨:和德国人开会时间长、效率低。感觉在开会这件事上,中、德双方矛盾不可调和。
一方是专业能力突出的中方同事,个人能力强、技术强、一眼看到问题所在,但可能受语言所困,无法精准表达,也生气为什么这么点小事德国人自己看不明白,一定要反反复复说,浪费时间。
另一方就是反反复复说来说去,一定要让双方达成共识的德国同事。在第一遍无法说服中方同事后,就重复的话再说一遍,再说第二遍,第三遍。直到中方同事无奈点头为止。
如果一种方法说不通,德方就换一种方法再试,比如两人一起做这件事。中方同事就更炸了,这么点破事,需要浪费两个人的时间吗?我一个人解决不行吗?
中、德方开会,像极了这对父子。中方像那个孩子,表达能力有限,可能只会粗暴表达不乐意;而德方是那个超级耐心,一定要达成共识,又无法放心把事完全交给孩子的爸爸。
我想,如果想解决这种矛盾,中方同事可能必须明白德国人成长的环境,他们可能就是在这种反复沟通、确认,充满耐心的环境下长大的。
而德国人可能也需要明白,中方同事不是那个三岁小孩,也许,真的可以让他自己试试?
这个眼药水事件还让我联想起了效率和权利。
我们中国人做事特别喜欢强调效率。你说这位德国爸爸做事有效率吗?绝对没有。他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眼药水也没点成。
如果换成我妈和我小时候,分分钟扒开我的眼皮,夹住我的腿,抓住我的两手,三下五除二,等我反应过来之前,眼药水就点完了。两三秒的时间,那个利索,哪容得我哼哼唧唧。
所以你说讲求效率这件事,是制度造成的,还是教育造成的。是制度促成了教育,还是教育反刍了制度?
要说民主,那肯定是没有效率的,因为要沟通、要交流、要妥协,要给即使是一个三岁不到的孩子以权利,不能强迫。
我去汉诺威参加的活动恰巧叫《中国人的童年》。主讲嘉宾赵远虹老师被问起,是怎么开始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
她回忆起1981年自己的女儿在中国出生,身边的中国同事们都拎着大包小包来看孩子。
没想到,自己的德国丈夫大手一挥:“不能看。”
“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小孩有睡觉的权利!”
赵老师说,这是她第一次听说,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原来有自己的权利!从那以后,她开始关注中国孩子的成长。
说回效率,有人也许会说,讲究效率难道不对吗?给孩子上眼药水难道不重要吗?这个德国爸爸是给孩子权利了,可最后事情没做成。
但问题是,是不是事事都要讲究效率?如果不讲究效率的后果我们能承担得起,那是不是可以把效率稍微往后放一放?
如果这个小孩在那天下午的火车上,不按时点这个眼药水就会瞎的话,这位爸爸一定会采取其他的手段。
可明显,迟一点上眼药水并不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这又让我想起李松蔚的《心理学讲义》,这本书里的一句话“你可以什么都不做”拯救了我,治好了我的拖延症。
倒不是我不拖延了,更有效率了,而是只要我承担得起后果,我不想做就不做了。
我不再列to do list,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自己当下最想做的事情。试下来,做的事情反而更多了。
上星期,我们公众号在小红书上开了同名账号,把公众号已发表的文章用AI换成小红书风,发表在上面。
对上次那篇《德国完了吗》的文章,小红书上有条评论很有意思,说这是精神分裂的AI写的。
我看了笑了,没觉得被冒犯。我想说,不是AI精神分裂,是原作我本人就精神分裂。写一个题目时,我很少会主打一个论点,然后搜罗证据来证明这个论点。
我更喜欢就一件观察到的事情,分裂出多个角度,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大脑,我喜欢思维像大树一样,开出枝枝杈杈,我还担心这枝枝杈杈不够茂盛。
我不会立一方,站一方,而更喜欢当一个“精神分裂的人类观察家”。所以,这篇火车上德国父子上眼药水的事件,也是如此。
希望你喜欢,也感谢你的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