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tter的20年历程折射了互联网从开放到封闭的结构性宿命,其衰落并非马斯克个人所致,而是"免费+广告"商业模式下平台封建化的必然结果,揭示了公共空间与商业利润的根本矛盾。 --- ## 1. 开放互联网的黄金时代与Twitter的崛起 - Twitter最初基于短信协议(140字符限制源于SMS技术),其核心功能@提及、#标签、转发均由用户自发创造,体现了Web 2.0时代的开放精神 - 2006-2012年间API完全开放,第三方客户端发明了下拉刷新等现代交互范式,RSS和独立博客构成去中心化生态 - 讽刺的是,Twitter的成功加速了开放网络的消亡——用户逐渐放弃RSS转向封闭平台,形成"开放协议死于自己后代"的悖论 --- ## 2. 用户创造的工具如何反噬用户 - @提及功能从对话工具异化为骚扰武器,2014年GamerGate事件暴露系统性网络暴力 - MIT研究显示虚假信息传播速度是真实信息的6倍,转发机制成为"愤怒的货币化管道" - 前高管戈德曼指出关键问题:平台对"好坏使用场景"同等对待,内容审核团队长期资源不足(75%工程师调去维护服务器) --- ## 3. 免费商业模式的毒性螺旋 - Twitter上市后8年仅2年盈利(2018年首度盈利12亿),2020年再亏11.36亿,始终困于与Facebook的错位对标 - "免费→广告→算法推荐→情绪刺激→体验恶化"的因果链导致:2018年彻底关闭第三方API,2022年付费认证占比不足1% - 对比中国:微博变现困境类似"天桥耍猴"现象,微信淘宝互封链接持续8年,展现更极端的平台封闭性 --- ## 4. Enshittification(平台衰变)的三阶段模型 1. **蜜月期**(2006-2012):开放生态,用户至上 2. **剥削期**(2012-2022):算法接管时间线,压制外链权重,广告主导体验 3. **崩溃期**(2022后):马斯克推行付费优先(蓝标推文权重提升)、削弱屏蔽功能,但月活仍保持5.5亿(2026年) --- ## 5. 后Twitter时代的替代方案困境 - Mastodon采用"扇贝式增长"(危机时涌入/回落),2026年月活不足峰值期的1/4(69万vs260万) - Bluesky的AT协议试图建立去中心化生态,但仍面临盈利模式拷问 - 互操作性政策(如欧盟DMA)可能打破围墙花园,但美国缺乏相关立法 - 根本矛盾未解:2026年Threads日活1.43亿超越X,但全行业社交时长下降10%(FT/GWI数据)
Twitter诞生20年,走过整个互联网的一生
2026-03-31 10:53

Twitter诞生20年,走过整个互联网的一生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红流AKASHIO,作者:林彤川,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2026年3月21日,Twitter 20岁了。


但这一天没有掌声,没有蛋糕,甚至没有 Twitter——因为那只蓝色的小鸟早在两年多前就被一个冰冷的 X 取代了。


这一天,Twitter 联合创始人杰克·多西(Jack Dorsey)在 X 上转发了自己20年前的第一条推文:“刚刚设置好我的 twttr”(“just setting up my twttr”)。配文只有五个字:“five words. 20 years. unfinished.”


五个词,二十年,未完成。



这条转发下面没有什么热烈的讨论。X 的算法把它埋在了一堆蓝色付费认证用户的回复里——那些花了8美元买到蓝色对号的账号,正忙着在每条热门推文下面刷 AI 生成的“精辟点评”以赚取平台分成。这就是2026年 Twitter 20 周年庆典的全部氛围:创始人的伤感被淹没在一个他已经不认识的平台上。


如果你不知道 Twitter 是什么,这很正常。根据 Pew Research 2025年的调查,美国成年人中只有22%还在使用 X(前身为 Twitter),比2023年下降了10个百分点。


如果你知道 Twitter 是什么但已经不用了,这更正常——Facebook 集团旗下的 Threads 在2025年9月的移动端日活用户已经超越了 X,Meta 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正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抄袭+规模化)吞食这只蓝鸟的尸体。


但如果你花几分钟回顾一下这只蓝鸟的一生——从一个基于短信的状态更新工具,到全球最有影响力的公共广场,再到一个亿万富翁的私人玩具——你会发现一件令人不安的事情:


Twitter 的20年,复刻了整个互联网的生命周期。


从开放协议到封闭平台,从用户创造功能到算法接管一切,从“连接人类意识”到“注意力即权力”。这条路径既不属于多西的选择,也不属于马斯克的选择。这是互联网商业模式的结构性宿命。


主流叙事把 Twitter 的死归咎于企业家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的收购——一个疯子毁了一个好平台。


2026年3月20日,就在 Twitter 20周年前一天,美国陪审团裁定马斯克在收购过程中误导了 Twitter 投资者。媒体的标题写的是“马斯克撒谎了”。


但这个叙事遮蔽了一个更大的真相:Twitter 在马斯克之前就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十五年。马斯克只是把所有社交平台都在暗中做的事——武器化注意力、挤压用户价值、平台封建化——用一种极其显性的方式做了出来。


他不是凶手。他是验尸报告。


一、第一条推文诞生时,互联网还相信开放


2006年,连续创业者埃文·威廉姆斯(Evan Williams)正在经历他的第三次创业。


第一次,他做了 Blogger——世界上最早的博客托管平台之一,


后来卖给了 Google。威廉姆斯在 Blogger 时代形成的核心信念是:每个人都应该有能力在互联网上发布内容,不需要会写代码,不需要有服务器,只需要有话想说。这个信念听起来在2026年已经像是上古神话了,但在2000年代初期,它是整个 Web 2.0 运动的精神核心。


第二次,他做了 Odeo,一个播客平台。


但2005年苹果在 iTunes 里内置了播客功能,Odeo 一夜之间失去了存在的理由。科技作家凯文·梅尼(Kevin Maney)在回忆这段历史时写道,当时 Odeo 团队只有25个人,几乎没有商业化团队——整个公司75%的员工都是工程师和产品经理。Facebook 提出了5亿美元的收购意向,被威廉姆斯拒绝了。


在 Odeo 的废墟上,威廉姆斯和他的同事们开始了一次内部黑客马拉松。一个叫多西的年轻工程师提出了一个想法:用短信发布状态更新。


这个想法在今天听起来荒谬得像是在用电报发朋友圈。但在2006年,智能手机还没有诞生(iPhone 要到2007年才发布),移动互联网约等于不存在。短信是普通人能用手机发布信息的唯一方式。


Twitter 的140字符限制不是什么精心的产品设计。它是 SMS 协议的技术约束——一条短信最多160个字符,留20个给用户名,剩下140个给内容。


一个技术限制,被包装成了产品哲学。这种偶然性在科技史上屡见不鲜——就像 YouTube 早期的10分钟视频限制来自服务器存储成本,后来却被解读为“短视频更适合互联网传播“。


这是那个时代的典型做法:技术约束产生产品约束,产品约束产生用户行为,用户行为产生文化叙事,然后所有人都忘记这一切的起点只是一条短信协议。


2006年的互联网还处于最后一个相信“开放”的时代。RSS 订阅如日中天,Google Reader 是互联网重度用户的信息中枢,你可以在一个界面里阅读来自数百个独立博客的更新,不需要注册任何平台,不需要交出任何个人数据。博客之间通过 Trackback 互相链接,形成去中心化的对话网络。Podcast 还没有被 Spotify 收编——事实上,podcast 这个词本身的词源(iPod + broadcast)暗示了它曾经的独立性。


评论尸曾在赤潮的创刊号《互联网死了23%,这只是开始》中回忆过那个年代:信息传播的门槛被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普通人可以很方便地创建一个博客发布任何想发布的东西。


Twitter 的早期基因完全属于这个时代。它的 API 是开放的,这并不是一种修辞:任何开发者都可以接入 Twitter 的数据流,读取推文、发布推文、管理关注关系。



第三方客户端 Tweetie 发明了“下拉刷新”这个如今所有手机用户都在用的交互动作——你每天在微信、微博、抖音上无意识地做的那个手势,最早是一个独立开发者为 Twitter 写的客户端里发明的。



另一款 TweetDeck 第三方客户端发明了多栏信息流管理,就是类似网页版微博的那种样式。


Twitter 自己的官方客户端反而是最难用的那个。


就像早期的电话网络——贝尔实验室发明了电话,但“打电话问候亲友亲友”“电话订餐”“电话会议”这些使用场景全部是用户自己发明的。贝尔实验室的工程师最初设想电话是一种“广播工具”——用来听歌剧和新闻播报。是用户,而不是工程师,发现了电话的真正价值在于双向对话。


Twitter 也是如此。平台只提供了一个140字符的输入框,而用户在这个框里发明了整个社交媒体的语法。


@提及(mention)——在用户名前加@符号来“点名”某个人——是用户在2006年自发开始使用的,Twitter 直到2009年才正式支持这个功能。在这之前的三年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文本字符,没有任何超链接或通知功能。用户们约定俗成地用它来指代彼此,就像自发地发明了一种方言。


#话题标签(hashtag)是一个叫克里斯·梅西纳(Chris Messina)的开发者在2007年提出的,他建议用井号来组织话题讨论。Twitter 起初拒绝了这个提案,认为“太极客了,普通人不会用”。


两年后,2009年伊朗大选抗议中,#IranElection标签让全世界实时关注到了德黑兰街头的画面——Twitter 这才意识到 hashtag 并非是极客专属的玩具。


RT(转发)最早是用户手动在推文前加上“RT”两个字母来实现的,就像在电子邮件中手动写“转发自:某某某”一样笨拙而有效。官方转发按钮要到很久以后才出现。


这意味着 Twitter 最核心的三个功能——点名、组织话题、传播信息——没有一个是平台自己设计的。它们全部是用户在一个简陋的输入框里“涌现”出来的。


在中国,最接近早期 Twitter 气质的产品是饭否。王兴在2007年创办了饭否,它几乎是 Twitter 的中文镜像——同样的轻社交、同样的140字、同样的时间线。


饭否当时聚集了中国互联网最早一批深度用户,他们后来中的很多人成为了中国科技行业的核心人物。饭否在2009年被关闭,团队四散。王兴后来创办了美团,成为中国最大的本地生活服务平台。而从饭否技术团队走出的张一鸣,创办了今日头条和抖音。


从饭否到美团再到抖音——从开放社交到本地生活到算法推荐——这条线本身就是一部中国互联网简史。饭否的死不是一个偶然事件,它是一个信号:在中国,开放社交的窗口期比全球更短、关闭得更彻底。


而 Twitter 的成功,恰恰宣告了它所诞生的那个时代的终结。当越来越多的信息流经 Twitter 而非独立博客和 RSS 订阅,开放网络的生态开始不可逆转地向封闭平台倾斜。Twitter 是在开放互联网的土壤里长出来的,但它长成了一棵大树之后,遮住了所有其他植物的阳光。


你不再需要打开 Google Reader 去读一个博主的想法——因为那个博主已经在 Twitter 上了。你不再需要通过 RSS 订阅一家媒体的更新——因为那家媒体已经把 Twitter 当作了第一发布渠道。


开放协议死于自己最成功的后代。


二、用户发明了 Twitter,然后 Twitter 吃掉了用户


前面说过,@提及、#hashtag、RT 转发——这三个功能全部是用户自发创造的。


这是一个美好的故事。但它有一个不美好的续集。


每一个由用户发明的功能,最终都变成了一把双刃剑——而且钝的那一面总是朝着用户。


@提及从对话工具变成了定向骚扰的入口。当你可以直接 @任何人——包括公众人物、少数族裔、刚发表了一个争议观点的陌生人——你实际上获得了一把可以瞄准任何人的注意力武器。


2014年的 GamerGate 事件是一个转折点:大量女性游戏开发者和评论者通过 @提及遭受了有组织的网络暴力,规模之大,以至于 Twitter 不得不紧急上线了“静音“功能。但静音只是让受害者看不到骚扰——骚扰者仍然可以继续 @你,你的关注者仍然看得到那些攻击。这不是解决问题,这是把问题藏起来。


#hashtag从组织讨论的工具变成了制造热搜、操纵舆论的向量。同一个标签可以被用于和平募捐,也可以被用于极右翼的仇恨传播和外国政府的信息战。标签本身不区分用途——它只是一个放大器,放大一切。


RT 转发从信息分享变成了愤怒的倍增器。MIT 媒体实验室的一项里程碑研究发现,虚假信息在 Twitter 上的传播速度是真实信息的6倍,传播范围是真实信息的20倍。


研究者分析了12年间约12.6万条信息级联(cascade),结论是:虚假信息之所以传播更快,不单纯因为机器人,更多是因为人类更愿意转发那些让他们感到惊讶和愤怒的东西。转发机制让每一个用户都成为了信息供应链上的节点,而愤怒是这条供应链上流通最快的货币。


Twitter 早期高管杰森·戈德曼(Jason Goldman)对此的反思也许是所有关于 Twitter 的口述历史中最诚实的一段话。戈德曼从 Blogger 时代就跟着威廉姆斯,见证了从第一条推文到 IPO 的全过程。


2026年3月,在 The Atlantic 的 Galaxy Brain 播客中,他说了这样一段话:


“那些坏事不是 bug。那只是你启用了你可能不喜欢的使用场景。所有这些使用场景的权重是一样的。”(“Those bad things that happen aren't bugs. Those are just use cases that you enabled that you may not like. All of those things are equally weighted use cases.”)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否定了硅谷最常用的免责话术——“我们的初心是好的,坏人利用了我们的工具。”戈德曼的意思是:没有“好的使用场景“和“坏的使用场景“之分。


当你创造了一个工具,所有可能的使用方式在结构上是等价的。你不能只为好的那部分邀功,而把坏的那部分归咎于“用户”。@提及可以用来感谢陌生人也可以用来网暴陌生人,#hashtag可以组织革命也可以组织猎巫,RT 可以传播真相也可以传播谎言——这些在工具的眼里没有区别。


戈德曼还透露了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Twitter 的言论自由原教旨主义——除非违法,否则绝不删帖——直接继承自 Blogger 时代的内容政策。戈德曼说:“Twitter 的言论自由精神百分之百继承自 Blogger。我曾负责 Blogger 的内容政策……‘除非违法,否则我们应该对删除内容保持高度审慎。’”


一家公司的内容政策,继承自另一家公司,而那家公司的政策又继承自2000年代初期“信息应当自由流动“的互联网原教旨主义。


你可以把这叫做“代码遗产”——就像一段写于2003年的代码被复制到了2023年的系统里,没有人审查它是否还适用于当前的环境。当 Twitter 从几万用户膨胀到几亿用户时,它的治理框架还停留在一个博客平台的规模。


这种路径依赖的后果是灾难性的。Twitter 的信任与安全团队——负责处理骚扰、仇恨言论和虚假信息的部门——长期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


戈德曼坦言:“我们严重低配了信任与安全团队的人手,而且还经常把他们的工程师挖走,因为我们需要他们来维持服务运行……这彻底削弱了这个团队执行规则的能力。”


换句话说:平台知道有问题,但更需要让服务器不宕机,所以把应该管内容审核的工程师调去修服务器了。当一个平台的用户数以亿计,而内容审核团队连自己的工程师都留不住的时候,“言论自由“就不再是一种价值选择,而只是资源匮乏的遮羞布。


戈德曼自己总结得更到位:“当你对自己的使命足够狂热——而创业公司几乎必须如此才能活下来——这种狂热会让你对自己正在制造的下行风险完全失明。”


这句话不只是在说 Twitter。它在说每一家相信“连接世界“的社交公司。


Facebook 相信连接世界可以带来和平与理解——然后极端右翼组织用 Facebook 来传播种族仇恨。YouTube 相信给每个人一个摄像头可以实现信息民主化——然后算法把激进内容推到了数亿人的屏幕上。使命感是创业公司的燃料,但燃料和炸药的化学成分往往是一样的。


核能可以发电也可以造核弹,但至少核弹需要一个完全不同的工程路径——你需要提纯铀到90%以上才能制造武器,发电只需要3-5%。这意味着从发电到造弹之间有一条清晰的、可监管的红线。


但社交网络的特殊之处在于,连接人与撕裂人用的是同一个按钮、同一条代码、同一个算法。从“让朋友之间保持联系”到“让陌生人之间互相仇恨”,没有提纯步骤,没有红线,没有需要跨越的技术门槛。你只需要把系统放大——从几万人到几亿人——副作用就会自动涌现。


三、当免费成为最昂贵的商业模式


Twitter 成立到第十年,从未盈利。


这听起来像是管理无能。但如果你看一眼它的财务数据,会发现一个更深的结构性问题—— Twitter 不是不会赚钱,而是它所选择的(或者说被迫选择的)商业模式本身就是一个慢性毒药。


2013年11月,Twitter IPO,融资18亿美元,估值约310亿。华尔街为之狂欢。但此后整整五年——2013到2017——全部亏损。2013年亏损6.45亿,2014年亏损5.77亿,2015年亏损5.21亿。2017年甚至出现了成立以来的首次营收同比下滑(-3.4%),从25.3亿跌到24.4亿。直到2018年,Twitter 才实现了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年度盈利——12亿美元。2019年继续盈利14.66亿。然后2020年疫情来了,再次转亏11.36亿,此后再也没有回到盈利轨道上。


IPO后八年,只有两年赚钱。总计亏损远超总计盈利。


但真正致命的不是数字本身。致命的是 Twitter 一直在用一个不适合自己的模式来衡量自己。戈德曼承认了这个关键的战略错误:“我们犯的最大错误是持续在商业维度上拿自己跟 Facebook 比较……正是这种比较为马斯克收购公司创造了条件。”


把自己跟 Facebook 对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必须追求同样的用户增长率、同样的广告收入规模、同样的互动指标。


Facebook 的 News Feed 是一个无限滚动的、个性化的内容流,用户在里面刷照片、看视频、点赞朋友的生活更新——这些行为产生大量可被广告定位的数据。Twitter 的时间线是一个公开的对话广场,用户在里面讨论新闻、争论政治、追踪热点——这些行为产生的是观点和情绪,不是购买意向。


但 Twitter 的产品形态——短文本、公开对话、公共广场——天然不适合深度广告变现。


打一个比方:Twitter 更像一个广播电台,而 Facebook 更像一个商场。


你可以在商场的每个角落放广告——电梯里、扶梯旁、试衣间门口——因为用户来商场就是为了消费,广告和消费行为是同构的。但你很难在一个广播节目里每隔30秒插一段广告而不把听众逼走——因为听众来这里是为了听内容,广告是对内容的中断。


Twitter 的广告一直有这个问题:推广推文(Promoted Tweets)插在时间线里,但用户来 Twitter 是为了看实时对话,一条推广推文就像在一场激烈的辩论中间突然有人站起来说“请喝可口可乐”。


威廉姆斯在早期被问到 Twitter 怎么赚钱时,给出了一个日后被反复引用的回答:“我们会赚钱的,只是还不知道怎么赚。”


这句话在2007年听起来是创业者的天真乐观——那个年代的投资人也确实接受这种说法,因为 Google 刚刚证明了“先做产品再想商业模式“可以成功。但在2026年听起来,这句话更像是整个互联网行业的墓志铭。


“免费+广告“是互联网从 Web 1.0 时代就确立的默认商业模式。它有一条隐藏的因果链,这条链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看起来合理,但最终导向一个荒谬的结果:


免费 → 需要广告收入 → 需要用户花更多时间在平台上 → 算法推荐取代按时间排列的信息流 → 能引发强烈情绪的内容获得更多分发 → 平台体验持续下降 → 用户变得愤怒但无处可去 → 更多的愤怒产生更多的互动数据 → 数据让广告更精准 → 广告主更满意 → 平台继续优化让用户愤怒的算法。


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下行螺旋。它不是某个人设计的。它是“免费”这个初始条件的逻辑必然。


这条因果链不是 Twitter 独有的。Facebook 走了,Instagram 走了,YouTube 走了,TikTok 也在走。区别只是速度快慢和外观差异——Facebook 用的是“你可能认识的人”,Instagram 用的是“推荐 Reels”,YouTube 用的是“自动播放下一个视频”,TikTok 直接把整个产品建立在这条链的终端。


2013年7月1日,Google Reader 正式关闭。这个日期值得被记住,因为它标志着开放网络——RSS、博客、独立订阅——向封闭平台的彻底转向。


Google Reader 的死因跟 Twitter 的困境如出一辙:RSS 没有商业模式。更准确地说,RSS 是反商业的——爱范儿在一篇 RSS 回顾文章中写道:RSS 让用户可以在自己选择的阅读器里消费内容,绕过了内容发布者的网站,也就绕过了广告。RSS 在设计上就拒绝了平台中介,因此也拒绝了任何基于中介的商业模式。它的命运从诞生之日就已注定。


就像免费电视时代——节目质量由广告主而非观众决定。广告主想要的是尽可能大的受众规模,这意味着节目必须足够通俗、足够刺激、足够避免争议(或者足够制造争议,取决于时代)


Netflix 的出现证明了“用户直接付费”可以产出更好的内容——当你的客户是观众而不是广告主时,你优化的目标变成了“观众是否满意“而不是“观众是否在看”。但社交网络至今没有找到自己的“Netflix 时刻”。


马斯克试过了——他推出了付费认证(Twitter Blue / X Premium),定价8美元/月,结果付费用户占比始终没超过总用户的1%。在一个习惯了免费的市场里推付费,就像在一个24小时免费自助餐厅突然开始收费——大部分人宁可抱怨食物质量下降也不愿意付钱。


在中国,微博走了一条几乎平行的路。微博的影响力远大于其利润——它的全球影响力可能仅次于 Twitter,但它的营收规模只相当于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


界面新闻在微博十年回顾中引用了一个精准的段子:“天桥上有人耍猴,有人围观,微博什么也没捞着。”这个段子精准地概括了所有公共广场型社交媒体的变现困境——你搭建了公共空间,人们在里面吵架、看热闹、发表意见,但没有人因此花钱。


The Atlantic 专栏作家查理·沃泽尔(Charlie Warzel)在那期播客中提供了一个更尖锐的观察:“美国总统特朗普比所有人都更早意识到,在当代环境中最重要的货币是注意力。而 meme 币和预测市场,本质上是注意力经济的衍生品。”


这个类比值得展开。当注意力成为货币,一切遵循金融市场的逻辑:流动性追逐波动性,波动性制造更多波动性,交易员(内容创作者)被激励去制造最大的价格波动(情绪波动)


愤怒比快乐波动更大,所以愤怒更值钱。阴谋论比事实波动更大,所以阴谋论更值钱。“震惊!”比“情况比较复杂”波动更大,所以“震惊!”更值钱。注意力经济就是一个没有监管的金融市场——没有熔断机制,没有做空限制,没有内幕交易法。


这就是为什么“免费”是最昂贵的商业模式——当你不向用户收费,你就必须向广告主出售用户的注意力。而出售注意力的最优策略,永远是让用户尽可能地愤怒、恐惧、上瘾。


你不需要成为坏人才会做出这个选择。你只需要成为一个理性的经济人。


四、平台会老,互联网会屎


2022年,加拿大科幻作家兼互联网活动家科里·多克托罗(Cory Doctorow)创造了一个词:Enshittification。


这个词不太文雅,直译是“变屎化”。


但它精准得令人不适地描述了几乎所有互联网平台的生命周期。多克托罗在2025年出版的新书中系统阐述了这个理论。


Vox 的评论是:“这不是阴谋论。这是权力、锁定和约束弱化的可预测结果。”The New Yorker 为它写了专题。它甚至进入了2023年的《美国方言学会》年度词汇候选名单。一个描述互联网平台衰败的词本身变成了互联网热词——这或许是最具讽刺性的 meta 证明。


多克托罗的模型只有三步,简洁到残酷:


第一步:平台对用户好。用补贴、好体验、开放接口吸引用户进来。这是蜜月期。一切都很美好,你会觉得这家公司真的在乎你。


第二步:平台对商业伙伴好,代价是牺牲用户体验。引入广告,推算法推荐,限制外链,关闭 API。用户开始抱怨,但已经离不开了。


第三步:平台只对自己好。连商业伙伴也开始被挤压。所有价值都被抽到平台自身。用户被困在一个越来越差的产品里,广告主被迫接受越来越高的价格,平台坐收渔利。


Twitter 是这个模型的完美三段论。


2006-2012:对用户好。开放 API,第三方客户端生态繁荣,没有算法干预时间线。你关注了谁就看到谁的推文,按时间顺序排列,没有“为你推荐”,没有“你可能感兴趣”。这个时期的 Twitter 是互联网黄金时代的最后一抹余晖。


2012-2022:对广告主好。


2012年,Twitter 开始限制第三方客户端的 API 调用量——这是第一个信号。2013年,进一步收紧 API 权限。2018年,彻底封杀了所有第三方客户端——那些发明了下拉刷新和多栏管理的应用,一夜之间被它们帮助建立起来的平台杀死了。


与此同时,算法推荐取代了时间线。你的信息流不再是“你关注的人说了什么”,而是“Twitter 认为什么能让你停留更久”。压制外部链接的展示权重——发一条带链接的推文,曝光量会被砍到不带链接时的几分之一。平台不希望你离开。


2022至今:只对马斯克好。


付费认证成为内容分发的权重因子——花了8美元买蓝标的人,推文被推到更多人面前,不管内容质量如何。创作者激励机制(广告分成)奖励的是“互动量”而非质量,这意味着引发争议的内容比有价值的内容赚得更多。


2024年,屏蔽功能被削弱——你屏蔽了一个人,那个人仍然可以看到你的推文。这等于告诉骚扰者:你被屏蔽了,但别担心,你还是可以继续盯着对方。


注意一个关键的时间点:2018年,Twitter 彻底关闭第三方客户端 API。这件事发生在马斯克收购之前整整四年。Enshittification 的齿轮在“好 Twitter“时代就已经开始转动了。马斯克只是踩了油门——方向盘早就锁死了。


用希腊经济学家亚尼斯·瓦鲁法基斯(Yanis Varoufakis)的框架来形容就是:大科技公司不再以创造新价值为主要盈利方式,而是以垄断赛博土地要素来收取地租。


你在 Twitter 上积累了十年的关注者、内容、社交关系——这些都是你建在别人土地上的房子。当地主决定涨租金、拆墙、把你的客厅变成广告位,你能做的只有抱怨,因为搬家的代价太高了。这种模式与资本主义无关——它是技术封建主义。


Twitter 完美地验证了这个框架。


Twitter 并没有发明社交通信——在 Twitter 之前,人们已经在博客、论坛、IRC 聊天室、Usenet 新闻组里进行公共对话了。Twitter 的真正贡献是让这些对话变得更快、更便捷、更易传播。


但当 Twitter 成为公共对话本身——记者在 Twitter 上发布突发新闻,政客在 Twitter 上宣布政策,学者在 Twitter 上辩论,抗议者在 Twitter 上组织——它就获得了跟基础设施一样的议价权。


你可以对电费不满,但你不能不用电。你可以对 Twitter 不满,但如果你是一个记者、一个政客、一个学者、一个活动家,你离不开它。


这种锁定效应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为什么马斯克收购后 X 的体验持续下降,但它仍然“不死”?


2026年1月的数据显示,X 的月活用户仍有约5.5亿。移动端日活用户(1.26亿)虽然已被 Threads(1.43亿)超越,但绝对数字仍不算小。戈德曼也给出了解释:“一旦你拥有了互联网上的一块地产,它就会相当耐久……没有监管压力——而在传统行业中,正是监管阻止了在位者变得太大。”


AT&T 被反垄断拆分过,标准石油被反垄断拆分过。但没有人拆分过一个社交网络。


换个说法:平台锁定不只是因为网络效应,更因为用户的沉没成本——多年积累的关注关系、内容存档、线上身份、社交图谱。搬迁的代价太高了。


就像购物中心先用补贴吸引优质商户入驻,等客流稳定后开始涨租金——房租涨到商户利润为零——最后优质商户被挤走,只剩下快餐店和夹娃娃机。但顾客仍然去,因为周围没有其他商场了。而且你的会员卡积分、你习惯的停车位、你每周六跟朋友约在三楼咖啡厅见面的传统——这些“社交资产“都沉淀在了这家商场里。搬去另一家商场意味着一切从零开始。


在中国,平台封闭化的历史比 Twitter 关闭 API 更早、更彻底、影响面更大——而且它不需要一个马斯克式的人物来推动。


2008年淘宝屏蔽百度称为“中文互联网第一起商业性屏蔽事件“。此后的每一起屏蔽都在复刻同一逻辑:我的地盘我做主,你的用户到了我的地盘就是我的。


2013年,微信开始屏蔽淘宝链接,用户需要复制一段火星文一般的“淘口令”才能跳转。这一模式持续了整整八年——直到2021年9月工信部要求“互联互通”后才开始松动。


2024年10月,微信内才终于可以直接在淘宝购物并支付。


八年。从一个孩子出生到上小学二年级的时间。


中国互联网的“围墙花园”不需要什么宏大叙事来解释——纯商业竞争就足以产生比 Twitter 关闭 API 更持久、更彻底的封闭。这是 Enshittification 的中国变体:你甚至不需要走完三步——在中国,有些平台从第一天就是封闭的。


全球社交媒体的使用时长在2022年见顶后持续下降。据 FT/GWI 的数据,下降幅度约10%。Domus 2026年的报道引用 GWI 数据指出,美国人均使用的社交平台数量从3.2降到了2.6。人们不是在换平台——他们在减少使用所有平台。这不是某一个平台的问题,这是整个物种的衰老。


而此时此刻,另一股力量正在加速 Enshittification 的进程:AI 生成内容。


2025-2026年的数据呈现出一幅分裂的画面。在创作者端,79%的内容创作者使用 AI 辅助内容生产,65%依赖 AI 生成至少一半的帖子——生产成本被压缩到了接近于零。


但在消费者端出现了剧烈的反转:偏好 AI 生成内容的消费者比例从2023年的60%断崖式下降到2026年的26%。人们开始厌恶他们自己一手催生的东西。


“AI Slop”——AI 垃圾内容——成为了 BBC、Digiday 和主流媒体的专题报道对象。O'Dwyer's PR 在2026年3月——就在 Twitter 20周年的同一个月——发表文章称“AI slop 和信任缺失可能减缓社交媒体增长”。


AI slop 并非 Enshittification 之后的新问题。它是 Enshittification 的加速器。当平台算法已经在奖励刺激性内容时,AI 让生产刺激性内容的成本趋近于零——这相当于给一个已经通货膨胀的注意力经济再开一次印钞机。


当人类创作者需要花几个小时写一篇愤怒的帖子时,AI 可以在几秒钟内生成几千篇。内容供给无限增长,而人类的注意力是恒定的——这道简单的算术题的答案是:每一条内容能获得的注意力趋向于零,除非它足够极端、足够耸动、足够突破底线。


五、如果互联网被重新发明一次


那只蓝鸟死后,信众四散。


2026年初的社交媒体格局是一幅碎片化的地图:X 仍有5.5亿月活但在持续流血,移动端日活同比下降11.9%。


Twitter 的替代品 Bluesky 经历了2024年美国大选期间的暴涨后增长见顶,2025年10月的数据显示日活同比下降40%,2026年路线图被外界解读为“危机应对”。


开源替代品 Mastodon 从2022年 Twitter 收购危机时的260万月活峰值跌至不足69万——只剩下最初涌入者的四分之一。


而 Twitter 的老对手 Facebook 推出的 Threads 是这场衰退中唯一的赢家——Meta 用它最擅长的方式(先模仿,再凭借现有用户基础碾压)把这个 Twitter 克隆体从2025年初的2亿月活翻倍推到了4亿,2026年1月移动端日活(1.43亿)正式超越 X(1.26亿)


多克托罗把 Mastodon 的增长模式称为“扇贝式增长”:每次 Twitter/X 发生危机——马斯克收购、大规模裁员、蓝标收费、屏蔽功能削弱——用户像潮水一样涌入 Mastodon,然后回落。但基线在缓慢抬升——像扇贝壳的纹路,一波高过一波,但每一波都会退。


这种增长模式也许是健康的、可持续的,但它永远不会产生一个能替代 Twitter 的平台。


Bluesky 代表了另一种路径:去中心化协议(AT Protocol)


它的理念是,社交网络的底层协议应该像电子邮件一样是开放的——就像你用 Gmail 可以给用 Outlook 的人发邮件一样,你在一个 Bluesky 客户端上可以跟使用另一个客户端的人互动。协议是公共的,客户端是私有的。这是技术理想主义者的答案:如果问题出在平台垄断,那就消灭平台,只留下协议。


但问题在于:如果 Enshittification 是商业模式的结构性产物,那么换一个协议就能解决问题吗?


Bluesky 目前的运营依赖风险投资。风险投资需要回报。回报需要商业模式。商业模式……它终究需要回答威廉姆斯20年前那个问题:怎么赚钱?


如果答案仍然是“广告”,那么去中心化协议也会走上同样的路——只不过可能走得慢一些,因为协议层面的开放性会让平台更难锁定用户。


但“更难“不等于“不可能”——Gmail 也是建立在开放的电子邮件协议上的,但 Google 依然在 Gmail 里卖广告,依然在读取你的邮件内容来投放精准广告。开放协议没有阻止 Gmail 成为一个广告机器。


RSS 也在悄悄复兴。博客订阅在社交媒体疲劳的背景下重新获得了一部分用户——那些厌倦了算法推荐的人开始怀念“我想读什么就读什么”的日子。


但这次 RSS 面对的不是2013年的 Google Reader 时代了——AI 生成内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灌满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当一半的新发布内容是机器写的,“订阅”这个动作的前提——有人在认真地写值得读的东西——正在被动摇。RSS 解决了分发问题,但它解决不了“内容本身正在被稀释“的问题。


IndieWeb 运动和小型网络(small web)的倡导者们提出了更激进的方案:回到个人主页、独立域名、去中心化的互联互通。这听起来很美好,有一种田园牧歌式的浪漫——就像在讨论工业污染时有人建议“回到手工作坊时代“。


但如果真的回到博客时代,那么博客时代遗留下来的老问题——信息孤岛、缺乏发现机制、没有商业模式——一个都没有解决。


Ars Technica 在2025年一篇报道中引用了一句话,也许是对这个问题最务实的回答:“知道朋友用什么社交网络,应该像知道朋友用什么手机运营商一样无关紧要。”


互操作性(interoperability)——让不同平台之间的用户可以互相关注、互相对话、互相迁移数据——可能是比换平台更务实的方案。你不需要杀死 Twitter 或者杀死 Facebook,你只需要让用户可以带着自己的关注者、内容和身份自由地在平台之间移动。一旦搬迁成本降为零,平台就不得不通过提供更好的体验来留住用户,而不是通过锁定。


但要实现这一点,需要监管的力量。


中国的“互联互通”政策——虽然刚刚起步——至少证明了监管干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打破围墙花园。欧盟的《数字市场法案》(DMA)做出了更系统的尝试,要求大型平台开放消息互通。但在美国——Twitter 和大多数社交平台的诞生地——至今没有任何一项认真的社交媒体互操作性立法。


威廉姆斯说“我们会赚钱的”。20年过去了,互联网仍然没有找到一个既能维持公共空间又能养活自己的商业模式。这可能才是 Twitter 真正的遗产:它用20年证明了一件事——公共广场和商业利润之间的矛盾,也许是无解的。


广场要么属于公众(那它不赚钱),要么属于商人(那它不再是广场),要么属于一个自认为是天才的亿万富翁(那它变成了一座纪念碑——纪念一个人的自负)


多西的那五个字——“刚刚设置好我的 twttr”——在2006年是一个开始。在2026年读起来,更像一句墓志铭。


但也许,真正的问题是:互联网活着的时候,我们到底想用它来做什么?


20年前,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的。连接。分享。让信息自由流动。让每个人都有发言的权利。这些词在2006年是理想,在2016年是口号,在2026年是反讽。


20年后,我们有了所有这些东西。我们也有了网暴、假新闻、注意力经济、AI slop、算法激进化、信息茧房、平台封建化,以及一只变成了 X 的蓝鸟。


也许问题根本就问反了。我们一直在问“互联网怎么变成了这样”,仿佛存在另一条它本应走上的路。但 戈德曼的那句话值得反复咀嚼:那些坏事不是 bug,那只是你启用了你可能不喜欢的使用场景。


互联网没有偏离它的初衷。它精确地实现了它的全部潜能——包括那些我们不喜欢的部分。


就像核能既能发电也能造弹,就像印刷术既传播了圣经也传播了仇恨宣传册,就像电话既连接了家人也被用于诈骗——每一项连接技术都同时放大了人类最好和最坏的一面。互联网不是第一个这样的技术,但它可能是第一个把放大速度提升到实时、把放大范围扩展到全球的技术。


一只蓝鸟的一生,就是整个互联网的一生。而互联网的一生,也许就是人类不断发明新工具、然后花一百年搞清楚如何与这些工具共存的那段漫长而痛苦的学习曲线的最新一章。


上一章是核能。下一章是 AI。


而我们——那些曾经在140个字符里寻找意义的人——只是这条学习曲线上的一个数据点。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红流AKASHIO,作者:林彤川

频道: 商业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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