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底线思维 ,作者:武克·耶雷米奇
冷战结束之后,美国政治学者福山提出的“历史终结论”,一度为西方主导的单极秩序披上“永恒”之光,西方模式似乎成了人类终极答案。然而短短三十年间,世界不仅没有趋同,反而加速走向多极化。美国为何从巅峰滑落?世界多极化格局又是如何形成的?
近日,塞尔维亚前外长、前联合国大会主席武克·耶雷米奇在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的《多极和平与多体问题》演讲中指出,这一变局并非源于外部挑战的骤然增强,而在于美国自身一系列关键的战略误判,瓦解了单极格局的现实根基。
今天,我们迎来的是一个“多元共生”的世纪。联合国改革受阻、地区组织崛起、中东战火未熄——多极化到底是走向对抗、平衡,还是合作?耶雷米奇也在演讲中给出了三种可能的未来图景。
本文根据现场演讲翻译,观察者网经授权发布。
【演讲/武克·耶雷米奇,整理/观察者网唐晓甫】
各位下午好,应我的挚友张维为教授之邀,我十分荣幸再次回到复旦大学。这并非我第一次到访这里,而每一次前来,都让我倍感珍惜,我也始终在我的行程之中安排访问复旦大学。
任何时候来到中国,都是一段奇妙的旅程,而于我而言,此刻到访尤为特别,因为我开设的课程是《当代地缘政治导论》。或许是因为课题本身的吸引力,而非我个人的原因,这门课程才备受关注。当下国际局势风云变幻,诸多热点议题值得探讨,我也很乐意在接下来的发言以及问答环节中和大家深入畅谈。

耶雷米奇教授发表演讲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
我同时担任《地平线》(Horizons)季刊的主编,这是一本聚焦国际议题的期刊,张教授曾慷慨赐稿,学界诸多同仁也先后为期刊撰文。我本次演讲的主题是“多极和平与多体问题”,与期刊最新一期的刊名相契合。这期期刊刚刚于一个月前正式发行,核心议题就是多极化,收录了约翰·米尔斯海默教授、杰弗里·萨克斯教授、理查德·哈斯等学者,以及马凯硕、伊朗前外长扎里夫等多位政治家的多篇重磅文章。
马凯硕先生是新加坡资深外交官,也是我的挚友。我邀请他基于去年11月在巴黎为我的学生所做的讲座,撰写了一篇稿件,还邀请他担任我第一堂公开课的主讲嘉宾,课题为《亚洲与多边主义:未来属于亚洲吗?》。
有意思的是,面对巴黎听众,马凯硕先生在讲座开篇就谈道:“倘若在1925年,也就是百年前开设这场讲座,我大概率会说,亚洲是过去,欧洲是当下,美洲是未来。而时至2025年,我深知这番言论或许会引发争议,但我依然坚信,欧洲是过往,美洲是当下,亚洲才是未来。”我恳请他将这番见解整理成文,也有幸收录到这期特辑中,文章深刻剖析了当前各类地缘政治变局背后的战略格局。
身处中国,我无需过多阐释为何选定“多极和平与多体问题”这个演讲主题。想必在座多数人都熟知刘慈欣的经典著作《三体》,书中描绘了一个在三日凌空下挣扎、于毁灭轮回中求生的文明。这不仅是科幻想象,更像是对现实的预言:随着“美利坚治下的和平”瓦解,世界正从单极走向乱序的“多中心”时代。如同《三体》里的三星系统,多方势力的无序博弈让未来充满了不可测的动荡与危机,甚至可能滋生不稳定因素,这也是当下全球面临的核心挑战。
如前文所言,我们正在告别美国主导的单体体系,这套体系是一个基于美国霸权的单极秩序,美国凭借军事、金融、科技的全方位霸权,占据世界的绝对主导地位。这一格局在冷战结束时形成。
冷战落幕是人类近代史上的重大节点,不少人对此欢呼雀跃,甚至衍生出“历史终结论”的说法。相信大家都熟知这一概念,它由斯坦福大学知名学者弗朗西斯·福山教授提出,他认为,以美国为代表的自由民主制度与自由资本主义,在冷战中取得决定性胜利,这充分证明该制度是最优选择,终将被全球各国采纳,世界各国的治理模式与价值理念终将趋同。届时,大国之间再无摩擦与战争,而人类历史本质就是大国战争史,因此他断言,历史已然走向终结。
这是一种极为常见的认知误区,我并非史学研究者,但绝大多数史学家都认为,“历史终结论”只是一种幻象,每逢重大冲突结束,胜利方往往会滋生这种错觉。
每逢重大冲突结束,胜出并主导制定全球规则的联盟,往往会滋生胜利将永久存续的错觉,这种幻象在一战、二战结束后均曾出现。一战结束后如此,二战结束后亦是如此。可现实从未遂人愿,裂痕总会悄然出现,历史的车轮也终将重新前行。
冷战结束后盛行一时的“历史终结论”,同样落入了这样的认知误区。我至今还记得,张维为教授曾与福山展开对话,那也是学界首次对福山的核心观点作出有力的、系统的质疑。在当时,敢于正面挑战福山并不容易;但时至今日,大多数人已经认同,“历史终结论”不过是大变局初期出现的一种阶段性思潮。

2011年6月,张维为与福山开展了一场激烈的“世纪之辩”
美国做出了三次错误的战略选择
那么,为什么短短几十年间,美国的全球霸权便明显走弱、不断消解?根本原因,并不在于同盟体系瓦解,而在于美国长期处于一家独大的状态:实力远超盟友,形成高度集中的单极霸权格局。而美国又做出了一连串自以为能够巩固、延续霸权的战略选择。我无意评判这些选择本身孰对孰错,只希望厘清其背后的内在逻辑与预设前提。
所以我在这里不做简单的好坏评判,而是想聚焦美国做出的一系列关键性战略取舍并追问:这些选择依托怎样的逻辑,暗藏怎样的前提?
美国在冷战后的首要选择,也是最清晰的一点就是在全球格局大致定型之后,选择将俄罗斯排除在主流安全体系之外。在美国看来,俄罗斯是冷战的失败者。但俄罗斯并不接受这一定位。
如果去问普通俄罗斯民众,他们会认为:冷战落幕,是双方共同放下对抗、走向和解的结果;俄罗斯主动放弃对峙、拥抱合作。俄罗斯人原本期待顺理成章融入新的全球治理,尤其是融入全球安全体系。毕竟,俄罗斯体量摆在那里,它拥有世界最大核武库、疆域横跨两大洲、跨越十一个时区,天然就是全球安全架构中绕不开的关键一环。
可美国的选择却是将俄罗斯排斥在外,不仅如此,北约多轮东扩,军事部署不断向俄罗斯边境推进。这一系列动作在俄罗斯眼中就是直指自身的行动,目的就是进一步削弱、挤压、封锁俄罗斯。也正是这一系列决策,埋下了后来地区动荡和诸多国际矛盾的伏笔。
除此之外,美国还有一项影响深远的关键选择。坦白说,这个选择的短期负面感受并不突出,却同样带有强烈的主观臆想。美国一度主动接纳、对接中国,推动中国融入全球经济体系。美国支持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是因为其秉持着一个站不住脚的假设:只要中国深度嵌入现有国际经济秩序,就会沿着西方轨迹演进,慢慢变成西式民主、西式市场的国家。换句话说,在美国设想里,中国只会照着美国模式走,不会超越。
但美国这一举措的最终结果,催生了全球范围内最为瞩目的发展奇迹,中国实现了跨越式崛起,几乎一瞬间成为全球经济与科技强国,在诸多领域都具备了核心竞争力——我之所以说是“一瞬间”,是因为从历史长河来看,三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中国自身的历史积淀与经验。
但是仅仅三十年,世界格局就此改变,在经济、科技等核心领域,美国不再是一家独大,形成了至少两大强国并立的局面,而且我们不能排除未来还会涌现更多力量中心的可能。这一结果完全超出了美国的预期,也彻底打乱了美方的部署,这一结果以及美国在全球推行的一系列单边举措,最终让单极格局迅速走向瓦解。
第三项战略抉择,则是毫无节制地推进全球化,且没有设置任何防护措施、建立任何制衡机制,美国完全忽视全球化给本国及核心盟友带来的潜在风险。这里所说的“本国”,既包括美国,也包括欧盟等美国盟友。
美方始终没有意识到,全球化高效运转的背后,意味着全球生产布局会发生转移,财富创造的中心也会随之转移,长此以往,美国及欧洲国家的本土劳动力将面临巨大的就业困境与挑战。在经济上行期,没人在意这些隐患。可经济从来不会只涨不跌,总有下行的时刻。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反差格外刺眼:少数富豪即便账面缩水数十亿美元,依旧保有财富与地位;而欧美数以千万计的普通民众,却骤然失业、房贷违约、流离失所。这场危机直接引爆了西方工业化国家的政治变局,催生了一批原本无缘执政的政治力量和政坛人物,从根本上重塑了西方工业化国家的内部政治生态。
英国脱欧就是典型缩影,另一个突出例子是特朗普,他尽管遭到美国主流建制派和精英阶层的强烈抵制,仍两度当选美国总统。在传统政治圈层看来,他虽背离了传统政治共识,却搅动了美国政坛的深层变革。
欢迎来到多元共生的世纪
回望历史,三大转折几乎在同一时段集中发生:俄罗斯被排除在主流国际体系之外、中国实现和平发展、西方国家内部政治日趋复杂化。这三点,足以解释单极格局崩塌九成的原因。由此可见,多极化早已不是纸上的学术概念,而是正在发生且将长期延续的客观现实。
这意味着,全球的发展与进步不再只有一套标准答案。各国民众都期盼自身、家庭与国家向好发展,而多极化恰好提供了多元可行的发展路径,而非强求一种模式。这不是历史的终结,不是某一种制度的完胜,更不是福山所说的全球模式趋同。事实恰恰相反,适配各国国情的治理模式各不相同,经济体制各有千秋,文化根基、价值观念、对待生活和工作以及后代与未来的态度,也可以百花齐放。
在我看来,21世纪既不会是西方单独主导的世纪,也不会由东方或“全球南方”国家单独主宰,而是一个多元共生的世纪。这种多元共存的优势,将体现在治理体系、经济基础与文明根基等方方面面。或许有人会问:多极结构会不会天生不稳定?从物理学来看,“多体问题”确实难以推演规律,例如,“三体系统”就极不稳定,多体问题必然更加不稳定。
但放在国际关系中,权力相互制衡,往往会形成动态稳态,进而涵养和平的国际氛围。说到底,国际社会中,一家独大从来不是历史常态,单极格局本身就是历史的特例。如今世界回归多元并存,不过是重回国际关系的本来面貌。
我并非专攻中国思想的学者,但曾在中国短期工作,也长期向中国学人请教。其中,“和而不同”的理念令我深有感触:世界不必千篇一律,不必套用同一套秩序、盲从同一条道路。尊重差异、包容多样,方能相向而行、共生共赢。
历史经验表明,权力的制衡往往会导向一种动态的平衡状态;而这种平衡最终会带来和平,或者说,营造出一种和平的氛围。事实上,这反倒是一件好事。毕竟,那种由某一方完全主宰的局面是极其罕见的,单极格局才是历史的特例,世界本就少有一家独大的局面,如今的格局,其实是向多元共生的常态回归。
我相信,当人们在中国谈论“多元性”时,大家并不会感到不安或担忧。然而,若是在西方谈及这种“多元性”,所有人都会变得警惕,甚至感到紧张。我认为那种“和而不同”的和谐境界,恰恰是能够给世界带来繁荣的源泉。

纽约联合国大会堂资料图:联合国官网
应对现有国际秩序失效的三条路径
不过,真正的挑战在于:我们无论是国家层面还是全球层面,现有的各类机构都尚未做好准备,也并不具备适应这种“多元现实”的能力。这些全球治理机构在本质上是依据另一套逻辑构建而成的,它们所反映的,也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权力平衡。
我曾有幸担任联合国大会主席,整整十年前,我作为史上最年轻的候选人,曾参选联合国秘书长,历经六轮投票,最终以微弱差距位居第二。而我当时的对手则是一位年纪最长的候选人。在竞选期间,我承诺推动联合国全面改革,可时至今日,联合国依旧没有迎来实质性变革。
回到2016年,当时各国虽在合作中存在些许分歧,但多边组织整体正处于全球合作与相互理解的“黄金时代”,发展势头蓬勃。那也是各国刚刚凝聚共识、敲定可持续发展目标,气候治理也在专业人士主导下稳步推进的一段向好时光。但即便在那样氛围融洽、合作顺畅的阶段,联合国等国际机构,也始终没有迈出实质性的改革步伐。
我一直秉持一个看法:“晴天修房顶”。从地缘政治现实来看,到了今天这种局面,大国之间信任严重不足、矛盾叠加,想要推动联合国深度改革,难度可想而知。在事关国际组织职能重塑这类硬核议题上,各国很难坐到一起、形成共识。可以说,改革的列车早已呼啸而过。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放弃现有国际组织。放眼当下和未来,人类并没有一套现成、可靠的替代机制。联合国仍是最重要的多边核心平台。
但如今的联合国效率低下,甚至陷入瘫痪,安理会更是几乎无法就任何事项达成一致。而一众诞生于布雷顿森林体系之下的老牌国际机构,也普遍积弊已久、体制老化。当现实格局与僵化的国际规则脱节,现有规则不再适配全球发展态势时,我们该如何应对?
在我看来,有三条路径:其一,推动改革,让国际组织更好地反映现实、服务全球治理;其二,若改革受阻,我们就需要组建新的国际组织,或是深化现有区域组织的合作,而非单纯依赖全球性组织,比如东南亚国家依托东盟、非洲国家依托非盟,金砖国家机制也是典型代表,虽然并非全球所有国家都参与其中,但涵盖了世界上绝大部分重要经济体和政治力量;其三,若现有国际组织无法满足自身需求,各国可基于本国国情和人民的根本利益,采取自主行动,但单边行动往往会让国家付出巨大的国际声誉代价。
未来几年,随着全球多极化格局的深化,这三种路径会并行存在:全球层面依托国际组织展开大规模改革,区域层面强化区域组织联动,同时,任何单一大国采取单边行动的情况也将难以持续。
美以伊战争,我们会得到什么?
我并非政坛明星,也非学术大家,只是国际事务的实践者,身为学者与实践者,我希望探讨一下当前国际议题中那个无法回避的话题,那场由美国和以色列挑起的,已经造成了惨重的人员伤亡与深远影响的战争。在此,我想抛开理论框架,谈谈这场现实危机。

这是3月29日在伊朗首都德黑兰拍摄的一处受损的建筑。该建筑当日上午在美以袭击中被严重损毁。图源:新华社
近期,我在中国与多位学者和各界人士交流时,有人建议我重温《孙子兵法》开篇一句名言,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详:“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而美以伊战事,已经成为《孙子兵法》中“不察”导致惨痛教训的典型例子。
中东冲突持续至今,局势不断升级,甚至在新一轮谈判刚刚提上日程之际,就发生了针对他国高层的突袭行动。而此次突袭行动既未提前通报任何盟友,更未告知国际社会。
反观当年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前夕,美方至少还谎称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以此作为发动战争的借口。彼时美国即便缺乏动武的充足理由,仍试图在联合国安理会寻求国际社会的支持。只不过,美国并未获安理会授权,执意开战,最终遭遇战略惨败。当然,这并非美国近代以来唯一的战略失败,阿富汗战争、越南战争均是如此。而当前这场冲突,恐怕也难有好的结局。
战争走势充满变数,难以精准预测,可一旦美国重蹈伊拉克、越南战争的覆辙,遭遇战略惨败,其影响将远超以往。这可能形成美国首次既无法制服对手,又丧失其在国际体系中核心职能的局面,因为美国无法保障全球重要航道与供应链安全。
当代全球化的根基是全球供应链的畅通,而全球经济的运转至今仍依赖能源跨境运输,这场冲突最直接的影响便是国际能源价格飙升。但我更担忧的是,我们根本无法估量这场冲突的次生影响。这次的冲击像极了疫情初期,很少有人能预判到后续的全方位冲击。
这场冲突势必带来深远影响,虽然有些后果我们并不乐见,但与此同时这场冲突也确实会产生一些积极的效果。在我看来,今后各国贸然采取单边行动的可能性将大大降低,这无疑是一件好事。而对于像俄罗斯这样的国家而言,它显然乐见这一局面,因为当前国际油价高企,而俄罗斯正是全球主要的石油供应国之一。对中国来说,保持中立、不选边站队,本身就是一种对自身有利选择。正如拿破仑的名言:“当你的敌人犯错时,千万不要打断他。”我并非将美国视为敌人,但这句箴言恰恰适用于当下局势。
但同时,这也会带来经济层面的冲击,能源价格高企还可能引发全球多地爆发经济危机,欧洲将首当其冲。能源价格高企将带来巨大的经济负面影响,进而催生各国的政治动荡与社会焦虑,全球发展进程也将随之放缓。当世界局势愈发动荡,区域冲突甚至大规模战乱的风险也会上升。
多极化的三种格局
最后我想说,多极化是不可逆转的时代趋势,未来还将不断深化。未来我们将身处何种多极化格局,不仅取决于当下大国的选择,更关乎全人类的共同选择。这最终可能演变为三种截然不同的局面。
第一种,是在多极化中形成“竞争性对抗”的世界。这意味着各国间的脱钩、技术竞争,以及地缘政治对抗的进一步升级,我们当前的局势正朝着这一方向发展。
第二种可能的未来,是“战略平衡”。届时,大国接受彼此共存的现实,同意通过谈判协调彼此的国际影响力,并在共存的基础上转向务实合作。
第三种,则是“合作性多极格局”。这是我个人所期盼的愿景。在这种格局下,各国不仅接受彼此共存的现实,更能相互尊重、求同存异。
我们会看到不同的治理模式和经济体系共存,并怀着共同的责任感,共同直面全球各类发展挑战。这种共享责任体现在重塑国际组织、让世界各国重新参与全球合作上,而这一切都印证了:权力与责任始终息息相关。
正因如此,当我读到中国的“全球治理倡议”时,感到由衷的欣喜。坦白说,我作为一名外国人,未必能完全透彻理解这份纲领性文件的全部内涵,但这份倡议我研读得非常仔细。在我看来,“全球治理倡议”与各国的发展需求息息相关,对于妥善应对全球挑战也极具价值。我希望我们能拥抱“第三种愿景”,也就是合作性多极格局。
最后,能获得这样宝贵的交流机会,我心怀感恩,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