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通过探访全球墓地的见闻,对比东西方死亡文化差异,展现墓园作为生命教育、艺术载体和历史见证的多元价值,倡导开放理性的生死观。 --- ## 1. 东西方死亡文化的鲜明对比 - 东方文化对墓地存在"晦气"禁忌(如中国父母遮挡孩子观看出殡),西方则将墓园视为日常空间,生者与逝者界限模糊。 - 欧洲墓园常被设计为公园式景观,民众定期献花、静坐倾诉,体现对死亡的坦然态度。 --- ## 2. 墓园作为艺术与历史的露天博物馆 - **高堡公墓**:捷克民族音乐灵魂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作者)与斯美塔那(《我的祖国》作曲者)长眠于此,墓碑风格反映身份(德沃夏克简朴树雕 vs 斯美塔那花岗岩方尖碑)。 - **特雷津集中营公墓**:3.5万犹太人直接死于该营地,11.8万总遇难者的碎石墓碑群,揭露纳粹"样板隔离区"的欺骗性。 - **伊珀尔英军公墓**:一战毒气战始发地(德军首次投放18万吨氯气),欧洲最大英联邦军人墓(11956名士兵,8367无名者)刻有3.5万失踪者姓名。 --- ## 3. 普通人墓碑中的生命叙事 - 萨格勒布弥乐谷公墓(30万逝者)通过职业雕塑(粉刷匠/飞行员)、童年照片等个性化设计,记录平凡人生。 - 克罗地亚种族冲突后仍保持宗教包容(天主教/犹太教/穆斯林共存),19世纪"公园化"设计(18个巴洛克圆顶拱廊)打破传统阴森印象。 --- ## 4. 战争墓地的沉重警示 - 特雷津集中营大雾中的阴森氛围与伊珀尔公墓的鲜花草地形成对比,凸显和平珍贵。 - 一战化学武器造成130万人中毒、9万人死亡,直接促成1925年《日内瓦议定书》禁化武条约。 --- ## 5. 墓园旅行的哲学启示 - 作者在波兰荒野木教堂孤墓(鲜花陪伴)与罗马尼亚锡吉什瓦拉斑驳墓碑前,感受"天地苍茫"的生命渺小感。 - 恰佩克墓碑(笔形火箭设计)预言"人类机器化"危机,呼应当代AI伦理问题,体现墓园的思想碰撞价值。
清明节,带你去看全世界的墓地
2026-04-04 15:24

清明节,带你去看全世界的墓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欧洲价值 ,作者:叶克飞,编辑:郑大钱


“爸爸,你看这对夫妻都很长寿啊!”儿子和女儿站在一块墓碑前,唤我过去看他们的发现。


那是一块黑色墓碑,造型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中间有一张二人合影的黑白照片,应该是中年时所拍。丈夫1926年出生,2014年去世,享年88岁,妻子1929年出生,2020年去世,生命定格在91岁。他们相伴的日子,可能很长很长。


并不是每对夫妇都能携手走这么久,几步之外的另一座墓碑,让儿子非常感慨,因为丈夫和妻子的去世时间相差了三十年。


这真是极好的生命教育。走在这样的墓园里,在一块块墓碑前感知和想象逝者的人生和命运,正是一个思考生命的过程。


我们身处克罗地亚首都萨格勒布的弥乐谷公墓。当时正是2025年春节期间,我带着孩子在欧洲旅行,途经克罗地亚时,专程探访了这座萨格勒布乃至巴尔干地区规模最大的公墓,超过三十万人安葬于此。


中国人对墓地和出殡场景一向颇为忌讳。记得前些年在贵州旅行,在锦屏县隆里古城偶遇出殡。当地风俗与平时所见不同,送葬队伍十分庞大,足有两三百人之多。前面的队伍敲锣打鼓,仿若仪仗,却又不是那种悲伤的唢呐声,反倒颇为喜庆。


小城只有一条主街,所以游客只能站在路边石阶上等待出殡队伍过去。旁边一对夫妇捂住女儿的眼睛,嘴里说着“不要看,不要看,这些看了不好的。”


为什么“看了不好”?恐怕是怕“沾染晦气”。东方文化给死亡赋予了很大程度的神秘感,也因此多了些禁忌。而西方文化面对死亡则是一种相对开放的态度,生者与逝者并不存在很明显的界限和距离。


我倒是百无禁忌,出行最爱探访墓园。那些安葬了名人的墓园,总能成为行程规划的一部分,比如巴黎的拉雪兹神父公墓,就安葬了普鲁斯特、莫里哀和肖邦,还有墓碑上留下无数爱慕者唇印的王尔德。


喜欢逛墓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颜值。欧洲墓园无论大小,都有错落之美,一座座墓碑各不相同,新旧杂陈,诉说着不同岁月。而且墓园不挑天气,如果天公作美,蓝天白云之下,可以清晰看到墓碑上的青苔、小残缺和纹理,那都是岁月的痕迹。即使天气阴沉不佳,墓园的氛围也能配合。


多年前去捷克布拉格高堡公墓,就碰上了相当极端的天气——连对面街道都看不清的大雾。冬季的捷克常常陷入大雾之中,而且是瞬间沉没,可能前一刻还是蓝天,几分钟后就大雾弥漫,当天也是如此。清晨的查理大桥还在蓝天之下,可是走到几百米外那座“跳舞的房子”,伏尔塔瓦河对面的布拉格城堡便已消失在大雾之中。


骤变的天气多少让我有些猝不及防,起码从高堡眺望布拉格老城的愿望已经泡汤。不过我的第一目标并非登高望景,而是高堡公墓,还有埋葬在那里的一连串名字。


身边的伏尔塔瓦河在迷雾中静静流淌,这条自北向南流经布拉格的河流是捷克的母亲河,也是捷克人的内心归属之源。捷克作曲家斯美塔那创作的交响乐《我的祖国》,其中最著名的第二乐章便名为《伏尔塔瓦河》。第一乐章呢?是《维谢格拉德》。


中欧地区有两个维谢格拉德,一个是匈牙利小城,山顶有千年古堡,另一个在布拉格,也就是我的目的地,又称高堡。之所以成为《我的祖国》的第一乐章之名,是因为这座位于布拉格东南郊的城堡是千年古城的起源之地。公元9世纪初,捷克人在伏尔塔瓦河东岸小山上开始建造城堡,并以这座俗称“高堡”的城堡为核心,渐渐形成城市。此后五百年间,普什米斯尔王族的主要官邸一直设于高堡。直到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四世建都布拉格并兴建布拉格城堡后,城市重心随之迁移,高堡才从中心变成市郊。城堡也在岁月侵蚀中饱经沧桑,在胡斯战争中终被焚毁,仅仅留下圣保罗教堂等少数建筑。


一直保留的高堡公墓,是捷克人心目中的圣地之一。捷克民族音乐享誉世界,代表人物斯美塔那和德沃夏克都安葬于此。只可惜名气更大的捷克文学,未将高堡公墓作为依归,《好兵帅克》作者哈谢克、《变形记》作者卡夫卡,还有创作《河畔小城》的赫拉巴尔,都在他处安葬,但在高堡公墓,仍有我想探访的目标——恰佩克。


13世纪便已陆续有人安葬于高堡公墓,起初是最具地位和权力的贵族,1869年起改为先贤祠,安葬音乐家、作家、画家、演员、科学家和建筑家等。当然,周边居住的平民也仍可在此安息,与诸多名人为伴。


谁是高堡公墓里最重要的安葬者?一千个人会有一千种答案,布拉格人给出的答案是德沃夏克。登上高堡时,眼前城墙上有一块指示牌,指引着德沃夏克之墓的方向。


生于1841年、去世于1904年的德沃夏克曾被父亲要求子承父业,成为一名屠夫,但他冲破家庭阻挠,进入布拉格管风琴学校学习音乐。25岁那年,他进入布拉格歌剧院管弦乐队,当时的乐队指挥正是斯美塔那。


1872年,德沃夏克创作了合唱曲《白山的子孙》,讴歌捷克历史,呼唤捷克人为幸福与自由奋斗。1892年,德沃夏克远赴美国,担任纽约国家音乐学院院长,并创作出世界上最美的交响乐之一——《第九交响曲》,此外,他最经典的作品《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也在此期间完成。回国后,他创作了杰出歌剧《水仙女》,剧中咏叹调《月亮颂》更是传世经典。


德沃夏克以捷克民族的音乐语言和标准的古典音乐范式,实现了捷克民族音乐的国际化,也因此成为捷克历史上最伟大的音乐家。在高堡公墓中,他的墓碑屹立于文艺复兴风格的回廊中。


立于正门两侧的回廊,是高堡公墓最动人的区域。早期的贵族、主教和富豪多安葬于此,每一个墓碑都奢华耀眼,巨大的墓碑上刻有名字与生平。从回廊侧面望去,雕刻精美的等人高神像各不相同,有的端坐,有的侧身张望,有的做飞天状,也因此有参差错落的美感。


捷克高堡公墓▲


德沃夏克的墓碑简单得多,树状石雕上是一座小小的半身石像。1904年,德沃夏克去世,得到了国葬待遇,从此长眠于此。


相比之下,要找斯美塔那的墓碑,难度就稍大一些。它在墓园最外沿的一个路口处,小小的花岗岩方尖碑,以圣保罗教堂的尖塔为背景,碑上浮雕是斯美塔那的侧面像。


斯美塔那家境殷实,幼年学习音乐。1848年反奥匈帝国革命是其人生转折点,他开始创作民族爱国音乐,即使流亡国外仍矢志不改。在音乐史上,他甚至比贝多芬更坎坷与励志。1874年,他不幸两耳全聋,对于音乐家来说,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而且,全聋并不意味着安静,斯美塔那两耳全聋后一直受到日夜不休的噪音困扰,他曾自述自己永远置身于一个大瀑布之下。谁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斯美塔那最终住进了疯人院,直至1884年辞世。但他一生中最经典的作品,都在耳聋后完成,包括《我的祖国》。


在斯美塔那墓地的对面,是高堡墓园中最高大的墓碑。墓碑顶部是一位坐姿天使,基座两侧各有一座雕像。它不属于一个人,而是一座万神殿,墓碑和两侧墙身上刻着五十多位艺术家的名字。


我想寻找的卡雷尔·恰佩克之墓,隐于一排墓地之中,并不起眼,害我找了半天。墓地规格不大,但样子有趣。墓碑是一支笔的形状,又有点像火箭,墓碑前的大理石雕成书本样式,书页上刻着卡雷尔·恰佩克的名字和生卒年。有笔有火箭有书,恰恰契合恰佩克的身份——剧作家和科幻文学家。


在群星璀璨的捷克文学史上,恰佩克虽有世界声誉,仍算不上最顶尖的人物,但却因极具想象力的科幻与童话故事而被一代代捷克人所熟知。


1920年,恰佩克创作了剧本《万能机器人》,是科幻文学的经典。在这部作品中,罗素姆研制出一种机器人,被资本家大批制造充当劳动,但当机器人越来越多,人类也面临末日……


这部轰动欧洲的剧本让“robot”一词通行欧洲,之后更通用于世界,也就是“机器人”。恰佩克曾说过:“我担心人会变成机器,而机器又会具有人的头脑。”


在人工智能时代,恰佩克就像一个预言家。这是否会是人类犯下的又一个错,答案只能交给时间。而在此之前,人类已经犯过太多错,比如战争。


两次世界大战让人类经受了前所未有的惨痛,当硝烟散尽,唯有墓地无声诉说着这一切。


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战墓地,是比利时伊珀尔的英军公墓。伊珀尔曾是一战最重要的战场之一,协约国军队与德军在这里进行了三场大战。战事也成为新武器和新技术的试验场,1915年4月22日,德军在伊珀尔战场上施放了18万公斤氯气。这是世界战争史上首次大规模使用化学武器。


如今的伊珀尔,古朴而明朗,只有城中偶然可见的纪念碑,记录着旧时岁月。但数字足以说明战争残酷:第一次伊珀尔战役于1914年10月下旬打响,德军伤亡13万人,协约国军队损失10余万人。1915年4月22日爆发的第二次伊珀尔战役,也就是德军掀起毒气战之役,英军损失6万人,法军损失1万人,德军伤亡3.5万人。1917年7月展开的第三次伊珀尔战役,最终造成英军伤亡30万人,法军伤亡8000多人;德军损失约27万人。


伊珀尔开启了毒气战的魔盒,整个一战期间,双方使用了45种以上的毒气,共计11.3万吨,中毒总人数达130多万人,死亡9万人。有鉴于此,1925年,国联在日内瓦签署协议,禁止在战争中使用化学及细菌性武器。


伊珀尔一带保留着大量英军公墓,其中以泰恩河摇篮公墓为最大,也是欧洲大陆最大的英联邦军人公墓,11956名士兵长眠于此,其中有8367人没有留下名字。


在一战中,死难者超过千万。相比之下,泰恩河摇篮公墓即使有“最大”头衔,仍显得渺小。但旷野之间那一片绿意中的洁白,仍让人感到压抑。


墓园深处的回廊里,弧形的白色墙壁上还刻有35000名失踪者的名字。正是一战开启了这样一个传统:镌刻普通士兵的名字,将他们安葬在军官身边,以此祭奠英灵。即使没有留下名字的士兵,也会立起墓碑,没有留下尸骨的失踪者,则会留下名字。


洁白的纪念柱中央是一座十字架,四周石块呈阶梯状,人们在此闲坐,望向墓碑和远方。蓝天之下,一排排的墓碑前摆满鲜花。碑林之间,草地有着盎然生气,孩子们在碑间穿梭,时而发出笑声,让人感到今日之和平不易。


伊珀尔英军公墓▲


相比之下,或许是天气缘故,几年前探访二战集中营——捷克特雷津集中营时,就没有这样的生气。


当天的特雷津被大雾笼罩,因为是周末,街上行人极少,几分钟才会见到一个,商店悉数关门。走在迷雾中,就像误入电影场景,大白天居然也有点阴森。


二战期间,有约15.5万人被关押在特雷津集中营,其中3.5万人死于这里,大部分人被转押到波兰奥斯维辛集中营后遇害。据统计,15.5万关押者中,死难者达11.8万。


在特雷津集中营的受难者中,直接被杀害者比例不算高,更多死于营养不良。纳粹之所以未像奥斯维辛集中营那样大开杀戒,其实是为了掩饰暴行,打造一个所谓的“隔离区”。换言之,特雷津集中营是一个对外宣传的样板,意在让纳粹标榜自己仅仅是隔离而非屠戮。


走到通往特雷津集中营的十字路口时,条纹图案加上文字标识的巨大路牌,指向一条雾中的石板路。老实说,在这座几乎见不到路人的城市,面对一块如此冷酷的路牌和压根看不到前路的雾中大道,即使是大白天,我都多少有些寒意。


捷克特雷津集中营公墓▲


石板路旁是著名的特雷津集中营公墓,一块块长方形石制墓碑排排而立,碑面以碎石点缀,刻着死难者的名字以及生卒时间。一座木制十字架高耸于广场中央,与浓雾一起笼罩着整座墓园。沿着一排排墓碑前行,一道阳光穿透迷雾,打在我的身上,多少消解了眼前的阴郁。墓地尽头,竖立着犹太教的标志——“大卫六角星”,庇护着亡魂。有参观者正从其下经过,也让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战争的沉痛会让墓地也变得沉重,也更凸显和平的可贵。普通人的墓地更能打动我,正因为它们见证了俗世的种种平淡和情感。


萨格勒布弥乐谷公墓就是如此,在曾经因为种族纷争而酿造悲剧的克罗地亚,它体现着极大的包容性,天主教、新教、东正教、犹太教、穆斯林和无信仰者的坟墓,都可以在此找到。


站在墓园外的公路望去,墓地的外墙就已足够吸引。爬满爬山虎的砖砌墙面,连通着一个个巴洛克式圆顶,每40米一个,延绵伸向远方,总计有十八个之多,可见墓园之大。


步入墓园,就会见到这些圆顶之下、围墙之内,是一道长长的拱廊。拱廊里有一座座墓碑,都是克罗地亚历史上的重要人物。可惜因为前几年地震的缘故,拱廊仍在维护当中,因此以铁丝网隔离,无法步入拱廊近距离接触它的肃穆。


但更让我震撼的是墓园里密密麻麻的普通人墓碑。1860年,萨格勒布就已面对城市墓地饱和的问题,急需寻找新的墓地。1872年,弥乐谷墓地建造工程被提上日程,1873年启动工程,1876年11月6日正式开放。次日,一位体育教师成为首个被安葬在弥乐谷的人,当时的萨格勒布市政府为此举办了一场盛大仪式。


从弥乐谷公墓开放之日起,就被定义为接纳任何宗教人士的公墓。这在当时可谓创举,因为萨格勒布的旧墓地都是不同教堂的财产,弥乐谷公墓则是萨格勒布的公共财产,通过基金会进行维护和管理。


也正是依托于基金会,弥乐谷公墓的宏伟拱廊由德国建筑师赫尔曼·博莱设计(他也是萨格勒布大教堂的设计者),于1879年正式启动建造,直至1917年完工。在这个过程中,弥乐谷见证着萨格勒布乃至克罗地亚的历史跌宕,承载着民族复兴运动或其他政治事件的种种细节。但它承载最多的仍是普通人的故事,人们在此来来往往,或送别亲友,或遥寄哀思。


二战时期,弥乐谷公墓曾经遭到巨大破坏,战后也一度因为人们的创痛,处于半遗弃状态。1962年,整修工程启动,拱廊得以修缮,一个个圆顶重现昔日美感,墓园内一条条小径纵横交错、宛若公园的格局也在那时得以恢复。


“像公园”是19世纪欧洲墓地兴建的一个重要潮流。把墓地当公园逛,在中国人看来或许很难理解,但在对死亡没有特别禁忌的欧洲,每日黄昏或周末来为逝去亲友送上一朵鲜花,在墓碑前静静坐着倾诉心声,是极其常见的事。也正因此,走在弥乐谷公墓中,仿似置身公园,林荫道一派悠然,拱廊的一个个巴洛克式圆顶坐落于林荫道尽头,营造出辽远的视觉效果。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群,与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墓碑、园内的花草树木相得益彰。


欧洲人的墓地从不会千篇一律。有墓碑前摆满上百棵小绿植,想必生前热爱自然和打理花园;有墓碑上摆放着儿时照片,我本以为是不幸夭折的孩子,结果一看墓碑上的数字,生卒年是1886年到1959年,可能是特别喜欢那张憨态可掬的童年照,也可能成年后不爱拍照了吧;有坟墓雕刻了栩栩如生的天使,抚摸着墓碑……还有不少墓碑,可以从雕刻上推测出逝者的职业,比如粉刷匠、篮球运动员或飞行员。


用儿时照片的墓碑▲


相比拱廊,我更喜欢位于墓园腹地的小教堂。黄色墙身配绿色圆顶,山墙上的雕花细腻精美,在一片墓碑中凝聚着最大的暖意。


这暖意会让我想起自己偶遇过的许多墓地。多年前在旅途中经过一座名为玛利亚沃特的奥地利小镇,这个名字涵盖了小镇的两大元素,“玛利亚”说明与宗教有关,小镇正是以一座半山教堂为核心,“沃特”则是water,也就是水,走上教堂,便可见到山下的一汪碧湖。当地人的墓园就散落在教堂外围,居高临下望向湖面。蓝天与艳阳之下,它们仿佛被打上了一层光的滤镜,这安息之地与湖水四周的民宅,共同诠释着尘世之美。


在罗马尼亚小镇锡吉什瓦拉,我也见过山顶教堂旁的墓园。相比玛利亚沃特墓园依山面湖的光鲜,这里更为古朴。一座座斑驳墓碑,记录着一段段我并不清楚的人生,墓碑上的裂痕、青苔和藤蔓,让人很难抑制想象的冲动。山脚下的小镇中心明明游人如织,喧嚣声时而传来,可这古朴墓地仍让我有天地苍茫、人生渺小之感。


这样的感受往往与墓园大小无关。站在萨格勒布弥乐谷墓园的一个路口处,望着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墓碑延伸向远方的树林,会有这样的感觉。2023年4月,在后疫情时代重启旅行,途经波兰南部一座荒野中的木造教堂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座木造教堂相当偏僻,途经的公路,前后数公里都未见到第二辆车,更无人迹。沿着公路旁的一片荒草地走上一个小山坡,木造教堂孤独立于旷野,旁边有个小小墓园,几座墓碑在园中随意而立,间中可见亲友送上的鲜花。


一个人置身于这样的旷野中,面对天地苍茫,难免有几分心悸,可这些鲜花却让我变得平静。逝者并不孤独,因为生者并未忘记他们。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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