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Fast Company中文版 ,作者:Joe Berkowitz
视频播客的兴起给行业抛出了一个尴尬问题:它们还能叫“播客”吗?
随着Netflix不断扩充其视频播客的内容阵容,Apple也宣布今年春季将在播客应用中推出“业界领先的视频体验”,“播客”一词的含义已变得愈发模糊。一些媒体专业人士认为,我们需要新的词汇来定义这一媒介。但这件事或许没那么容易。
时间回到2000年代中期,“播客”这一媒介刚起步时,定义要清晰得多。那时,播客就是可以下载、可以随时收听的谈话类广播,是从地面广播到SiriusXM这类卫星平台之后的自然演进。
但十几年过去,播客的边界早已大大拓宽。如今,只要是一个人对着麦克风录制的系列化内容,不管是音频还是视频,基本都可以叫“播客”。我们离这个词最初的语境越来越远,是否应该让语义跟上现实了呢?
前Fox数字媒体与NBA高管、现任Integrated Media Co.首席执行官Jonathan Miller表示:“用户消费越来越偏向视频播客。总有一天,我们需要一个新名字。但这不会轻易实现。”

“播客”(Podcast)一词最早由英国记者Ben Hammersley在2004年初创造,这在当时可谓一个精妙的文字组合。这个一语双关的合成词,精准描述了当时从iPod里播出的新兴内容形式。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这个名字默认iPod会长期存在,可它在iPhone问世仅三年后就开始过时。(iPod最终又流通了15年,直到Apple公司在2022年宣布停产。)
现在播客的核心受众年龄在18–34岁之间,他们很可能从未用过iPod,看它大概和看录像带或者老式拨号电话差不多,带着一种考古式的好奇。
除了过时的命名灵感之外,当下视频的崛起更让人们开始思考给“播客”改名这件事。
随着越来越多播客创作者开始录制画面,YouTube已成为美国第一大播客平台,每月有超10亿活跃用户在此收听播客。与此同时,Apple的纯音频应用市场份额逐年缩水:月度收听用户占比从2022年的15.7%降至2025年的11.3%。Apple即将推出的视频功能或许能帮它挽回一些失地,不过前提是Netflix及其一众竞争对手没有先一步吞并它的市场。
问题来了:如果播客不再是用来“听”,而是用来“看”的,它们还算同一种媒介吗?
Amazon创作者服务总经理Matt Sandler表示:“这不是对播客的背离,而是进化。内容本身从访谈发展为多人对谈、纪实式叙事、直播体验,以及模糊了传统社交媒体、播客与电视界限的混合节目。播客自然地从纯音频体验走向了屏幕。”

图片来源:陈鲁豫·慢谈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认为这个行业会被视频彻底接管。前MTV主持人Adam Curry早年投身播客,被称作“播客之父”,他表示:“我认为当今的趋势不是说播客在转向视频,而是在其中增加了视频的形式。”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给音频加视频这件事,向来具有颠覆性。

电视的发明者之一Charles Francis Jenkins曾将电视命名为“radiovision”。毫无疑问,在当时大家都意识到了,电视将会取代广播。
电视的出现,让人们的晚间生活更加有趣,不用再全家聚在收音机旁听着枯燥乏味的音频节目。它创造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全新节目可能,彻底革新了娱乐业,乃至几乎所有行业。电视显然没有消灭广播这个形式,但大幅削弱了广播的吸引力,并迅速取代它成为家庭娱乐的首选。
广播能在电视问世后仍然蓬勃发展的原因之一,是人们也希望在户外获得娱乐。事实证明,在开车、工作、铲雪等很多场景中,视觉元素并不必要。视频播客崛起与电视崛起的核心区别在于:与电视这种媒介不同,播客从一开始就是为注意力分散的时刻设计的。人们大多在眼睛忙着做别的事时收听播客。
根据YouGov 2023年的一项调查显示,收听播客的最常见场景是做家务、通勤和健身。软件开发者、作家、播客先驱Dave Winer说:“我想要的是开车、坐地铁、在公园散步时,能像听有声书一样听的东西。”虽然在从事所有这些活动时,理论上也可以观看长视频播客,但这并不太符合实际。
如今,播客正处在一个尴尬的过渡期:很多播客创作者还没搞清楚,他们究竟是为观众的哪种感官在创作内容。如今,在尝试视频播客时,主播们常常做手势、做表情、用视觉道具逗乐现场,随后又条件反射般向“听众”解释刚才镜头里发生了什么。
有意思的是,真正在看视频播客的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多。根据Triton Digital年度播客报告,只有7%的受众专门观看他们最喜欢的播客,13%的受众只收听节目,其余80%在视听这两种方式之间来回切换。这一结果暗示了当下实际的情况,即大量视频播客其实还是在用户的口袋里“播放”的,人们还是更多地在听声音。
不过,这种状况或许不会持续太久。

不管观众偏好哪种消费方式,视频播客的火爆都有重大的商业意义。
Kelly Clarkson和Sherri Shepherd的日间脱口秀近期相继停播,视频播客正在进军日间电视领域。同时,视频播客也在冲击日渐衰落的深夜电视行业,以及其他任何理论上只需小团队、无需工会参与的谈话类电视形式。(Netflix的《The Pete Davidson Show》上线时未加入工会,引发争议,此后已与SAG-AFTRA签约。)
Miller表示:“谈话类电视注定会成为视频播客的衍生品。”
传统脱口秀减少,势必会带来更多大牌嘉宾加盟的视频播客,比如Amy Poehler的《Good Hang》、Matt Rogers与Bowen Yang的《Las Culturistas》。这意味着更多人可能会窝在沙发上,通过智能电视和第二块屏幕收看播客。
一旦这种方式成为主流,“播客”这个词会比现在更显违和。
任何一种媒介都需要一个明确的名称,因为广告商需要以此来量化消费者。如今视频播客行业的处境,大致相当于十年前的流媒体剧集,只不过那时人们还习惯把它们叫作“电视剧”。
Nielsen媒体研究公司在电视转向流媒体时就难以调整相关的表述,至今仍深陷一堆缩写词中,比如SVOD(订阅型视频点播)、OTT(指通过互联网传输内容)、CTV(联网电视)。
保留“播客”这个标签,能在传统电视尚存的年月里,清晰地将Kelce兄弟的《New Heights》和Alex Cooper的《Call Her Daddy》这类节目区分开来。
可如果这个词真的要被取代,我们又该把“播客”叫作什么呢?
南加州大学安纳伯格传播与新闻学院的媒体研究教授Henry Jenkins认为:“我们或许可以叫它‘社交媒体电视’(social media TV)。相比传统广播电视,它是一种更长且大多未经剪辑的讨论。并且,它是异步消费的。这两点都和我们理解的‘播客’概念有所重合。”
但Jenkins也补充道,加入视频后,这一媒介与原始含义又远了一步。“我喜欢‘社交媒体电视’这个说法,因为它体现了这种新形式的混合属性。我更愿意把它看作一种新事物,而不是让它重新定义播客。”
Miller则认为,语言上的改变或许可以更简单。“播客真正指向的是一个内容单元——一次播放内容就是一集。所以说到底,它们或许可以简单地被称为‘节目集’。”
不过,即便视频播客已成为主流的商业形式,甚至到了可能重新定义这一媒介的程度,也不意味着原始音频形式即将消亡。
Winer则干脆地表示:“如果播客变成了视频,而音频播客消失了……那么我们只需换一个不同的名字,重新把播客做起来。”
当然随着行业的演变,“播客”这个词也很有可能会继续沿用。Curry指出:“毕竟我们至今还用回形针的图标来表示附件,用软盘的图标表示保存。”
同理,iPhone里至今还带着“phone”一词,尽管打电话早已是它相对边缘的功能。有时候,即便催生词语的概念早已过时,词语本身依然会留存下来。比如“广播”(broadcast),原意其实指的是大面积播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