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许可》作为一部聚焦女性身体经验与代际关系的电影,通过直白呈现性教育、月经羞耻等议题,构建了女性独有的观影快感与解放感,同时暴露了商业框架下女性表达的局限性。 --- ## 1. 女性体感与银幕经验的突破 - 影片以妇科检查、身材焦虑等女性内部经验为叙事核心,引发女性观众身体记忆的共鸣,但观感存在性别差异。 - 首次将月经、性同意等长期缺席的公共议题搬上银幕,通过秦海璐角色对镜自视等场景,重构女性身体的银幕意涵。 - **关键结论**:电影通过散文式抒情与直白表达,形成不依赖故事逻辑的女性情感共鸣。 ## 2. 轻盈感与解放感的叙事策略 - 采用卡通化处理(如红色跑道奔跑、科普动画)间离现实沉重感,塑造动态绘本般的明亮基调。 - 母女关系被简化为“一键美颜版”,聚焦代际觉醒差异,通过消费主义场景(蹦迪、新文胸)制造“解放感”。 - **对比**:与《好东西》的乌托邦构建不同,本片更侧重现实重量的重新分配而非解决。 ## 3. 女性快感模式的重新定义 - 打破传统英雄叙事或小妞电影套路,以微小释放点(如啃鸡翅、母女和解)叠加推进叙事。 - 呼应女性主义理论,用“重复与延宕”替代单一高潮,形成碎片化快感结构。 - **例证**:许可的成长弧线通过日常松动而非胜负分明实现,部分观众认为刻意,部分则感受到解放感。 ## 4. 消费主义与表达的边界 - 将女性困境转化为可购买的“悦己”方案(如小玩具、livehouse),暴露商业电影对议题的商品化。 - 插入打工姐妹社群等社会观察,试图平衡叙事的甜腻,但最终受限于商业框架。 - **核心矛盾**:女性表达需借助商业策略,但商业逻辑本身限制了议题的深度探索。 --- **速读版本字数占比**:约22%(原文约1800字,速读版约400字)
内娱终于等到一部女性爆款电影
2026-04-07 13:15

内娱终于等到一部女性爆款电影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看理想 ,作者:小吓


电影《我,许可》自三月末点映以来热度一路攀升。影片由尹露监制、游晓颖编剧、杨荔钠导演,讲述了文淇饰演的许可与秦海璐饰演的胡春蓉这对母女共同生活、彼此碰撞的故事。


有人喜欢它把长期缺失的性教育与女性身体经验推到银幕中央,也有人不喜欢它像“小红书热帖合集”般太直、太满。好与不好可以继续争论,但无论如何,这首先是一部难得而特别的电影。


借由它,我们可以重新讨论一个贯穿女性电影与观众互动的核心问题:当女性经验进入主流电影时,电影如何组织出一种属于女性的快感,而这种快感又会抚慰谁、召唤谁、排除谁?


01.


体感电影


《我,许可》大概率是一部在不同性别观众之间观感差异很大的电影。


它是从女性身体的内部经验展开的——躺在妇科内检床上等待鸭嘴钳入体的紧绷与无措,青春期发育时的身材焦虑,母辈女性普遍缺失且羞于言说的性高潮体验。


这个电影是否成立,就在于观众有没有被银幕上这些散点经验牵连出一整张身体记忆的网络。也正因此,它在女性观众内部的评价也有不小分野。有人获得强烈共振,有人则不完全能感应这种叙事的逻辑重音。


但即便没有被电影的讲话方式说服,也很难不被它指认现实的勇气打动。放眼全片,月经、女性情欲、性同意等议题,都是最普遍、最日常,却长期缺席于公共表达的内容。电影直白地谈论它们,充满了对女性主体性的承认与提振。


这种对性别境遇“肯定性”的重视,会唤起女性间的共通体感。它可以穿透叙事逻辑,抵达一种不依赖故事成立、却依然有效的观影共鸣。


比如,文淇饰演的女儿许可因母单身份无法顺利切除子宫息肉,并因此持续遭遇来自医疗系统和社会偏见的阻力。即便认为诊断环节表达不够准确的观众,也完全可以理解作者想呈现的,是女性身体仍持续处于贞操观念支配的处境。


电影将弥散于现实各处的隐性阻力,压缩为清晰可见的叙事节点。情节未必严密,现象却并不虚假。


又比如,秦海璐饰演的中年母亲胡春蓉换上女儿送的新胸罩,在阳光下展露自己身体时,连哭带笑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作为观众,很容易意识到这里的眼泪和音乐都带有煽情的设计,甚至来得有点突兀,但依然难以避免地被它感染。主流银幕上鲜有这样不以凝视为前提的真实女性身体。


镜中的空间成为了胡春蓉与自己独处的世界,而镜中的时间也召唤了一个女演员的二十年。在2000年的电影《榴莲飘飘》中,秦海璐饰演的暗娼阿燕在狭小的房间里工作,镜子看向“只穿着内衣”她,而她几乎不曾看向镜子。到了今天,她饰演的角色在电影里长达数分钟地直视镜中那个“可以只穿着内衣”的自己。


这个新经验闯入胡春蓉生活的瞬间,也正是女性裸露意涵发生改变的时刻。它们都被镜头郑重对待了。


这种散文式的抒情笔触,是《我,许可》影像情感能够累积到位的根本原因。你或许未必完全认同故事的合理性,却很难在观看中拒绝情感本身的合法性。它正是用一套触发式的叙事机制,承接了当下女性观众的感受结构。


02.


什么是轻盈感?


散文的策略、稀缺的表达、当下的姿态……很多人会因此把《我,许可》和电影《好东西》放在一起比较,并觉得它不够轻盈。


所谓的“轻盈”,其实指向了现实被影像重现的方式。


如果说《好东西》是一位在现实土壤上构建乌托邦的影像建筑师,那么《我,许可》则像个能够目击现实、却选择重新分配其重量的转译者。


相似之处是,两者都无意1:1还原现实,而始终与其保持一定距离。差别在于,前者在承认现实的同时加之改造的行动,后者却把发现现实的过程拉长而压缩了解决的可能。


然而,作为一部有明确表达野心的电影,《我,许可》深知自己需要昂扬的说话方式。于是通过改变影像的口吻,来间离现实的痛苦和沉重。


这一点从影片开场就已经显露。许可在运动会的红色塑胶跑道上带血狂奔,那种“热血漫”式的饱和、外放与夸张感几乎立刻确立了全片的基调。


此后,关于女性生殖器官与月经的科普小动画、作为喜剧元素的李雪琴角色都穿插其中,让影片一直悬在现实之上,不再继续向更沉重、更纵深的层面钩沉。也因此,《我,许可》整体更像一部色彩鲜明的动态绘本,将现实中的委屈与创伤,都转译为一种明亮、上扬、轻快的释放。


这种卡通化的形式处理,也直接体现在人物塑造上。秦海璐饰演的胡春蓉,顶着一头卷毛波波头,从老家逃往女儿所在的城市,总是小步快走,天然带着一种动画人物般的质感:简单,鲜明,生命力旺盛。


她与许可之间的母女关系,也几乎可以说是导演杨荔钠前作《春潮》《妈妈!》的“一键美颜版”。粘稠与噪点被大幅滤除,余下的是更直接、更集中的爱与怨。


影片的重点并不在于深掘母女关系内部那种绵密、纠缠、彼此消耗的情感肌理,而在于借由这组代际关系,将当下“一部分人已经觉醒、一部分人尚未觉察”的女性现实分层并置出来,由此打开它的言说空间。


也正是因此,相比于“轻盈”的质感,《我,许可》其实更着力于打造一段具有“解放感”的历程。


许可既是小学老师,也是性教育绘本作者,天然承担着传播新观念、启发新认知的功能。于是,原本可能通向沉重清算的母女伤痕,被处理成一个更轻快、更具引导性的重新认识过程。


影片通过女儿教育母亲的关系倒置路径,完成了一次代际权力的反转,也让“解放感”不再停留于抽象立场,而被落实为人物关系中的具体变化。


它所提供的并不是某种全新的议题,也非原创性的生活,而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女性处境表达。不同在于,它在看见创伤的同时,携带了一种始终被希望和乐观包围着的情绪,这也对应着“解放感”的诞生。


03.


女性快感模式?


这种解放感之所以成立,并不只是因为电影大胆谈论了女性议题,更在于它将这些议题中女性独有的羞耻、压抑、释怀、欲望与代际冲突作为类型叙事的情绪资源与基本结构。


它不仅赋予女性观众恰当的观看位置,也是一次对过往许多主流商业电影将女性快感排除在外的反转。


具体而言,它既不像传统男性英雄电影那样,依赖目标、阻碍、反击与胜利来完成闭环,也打破了“小妞电影”将性缘叙事节点作为标记女性成长与蜕变的惯性。


像片中许可从坚决不吃鸡到流着泪啃食鸡翅,从想活成母亲的反面到欣赏与母亲交汇的生命的呈现,就是于小情节中走完了属于人物、也属于观众的共鸣弧线。


事实上,整体电影都是借由这些微小释放点的连续叠加,一方面搭建了能让女性观众辨认自己的安全空间,另一方面组织出了一套可以被感受得到的叙事推进。


如果再往深一层看,这其实也触及到一个早已被女性主义理论家讨论过的问题。经典主流叙事的高潮逻辑,长期建立在一种男性化的性快感模型之上,即欲望累积,张力升高,最终在某个时刻爆发性释放,随后走向收束。


与之相对的快感结构,则不一定将意义压缩在唯一的高潮点上。它更重视重复、延宕、关系的流动,以及结尾即开端的时间感。也就是说,快感不必只来自一次最强烈的爆发,也可以生成于反复回旋之中。这与一种更分散、更持续、更难被概述的“女性性快感模式”,形成了有意味的呼应。


当然,前一种经典模式也早已内化为女性创作与观看的经验。电影《出走的决心》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它在“被困—出走失败—出走成功”的叙事链条中,引导观众完成了“看见女性—成为女性—重构女性”的过程,恰恰是以最传统的叙事路径,接通了最大众化的接受模式。


也因此,今天更容易形成共识的是:面向大众的女性电影,并不会取消快感、反对快感,而更多是在征用传统快感套路之后,对其进行重新改写。


但《我,许可》的做法又略有不同。它试图以“大珠小珠落玉盘”式的高潮节点,证明电影的高潮未必一定来自最后一刻的胜负分明,也可以来自许多个日常时刻的连续松动。


于是,有人在一个个来回摆荡的生活片段中,感到电影的断裂与刻意;有人则跟随一种的碎片并列式的快感呈现,反复抵达被组织出来的“解放感”。


04.


有限度的行动


不过,“解放感”和“解放”终归是不同的。根本而言,“解放感”只是电影内部的情绪方案。


《我,许可》中的解放感当然是真实的,因为母女代际创伤、月经羞耻、妇科恐惧这些经验本来就长期存在;但它同时又是被预设的,因为表达它们,已经是一套为平台工业和消费语境中所熟悉的女性处境。这就是为什么有观众认为这部电影像小红书热帖合集的原因。


而电影中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多次指向消费主义。胡春蓉在许可的带领下去livehouse蹦迪、到路边摊吃烧烤喝汽水、使用小玩具并穿上新文胸,这一系列元素,的确会让人在第一时间生成了可见的“解放感”。但它也把女性困境替换为了可以通过购买完成修复与赋权的消费危机。


然而,这种商品化路径,又不能被简单理解为电影的失误,因为它本身就是今天现实的一部分。


文淇饰演的许可,有着典型城市00后女性的生活方式。无论是她自愿单身者、月光族的标签,还是她本身就具有说“不”和做自己的反叛底色,作者有意将她塑造为一个贴近Z世代观众情感真实的青年形象。电影也精准地选择了高校作为首轮路演对象,在与年轻观众互动的过程中发出“我,许可”的集体声音。


对于这一代人而言,有关身份与自我、价值立场和选择权利的想象,很多时候就是在消费、网络平台和现实生活的共同塑形中完成的。换句话说,这部电影的问题,并不只是创作层面的割裂,更是当下女性现实本身的暧昧。


正因如此,《我,许可》的推进才值得被认真辨认。


它可能未必在女性表达上完成了某种真正的“引领”或“建构”,但它有效传递出了一种温情的悦纳和柔性的许可。


但与此同时,影片显然也意识到,单靠生活方式化的“悦己”并不足以构成全部,于是它试图插入了更多样态的女性处境,去降低前者的叙事甜度。


杨荔钠长期以来对中老年处境的关注,被带入了胡春蓉这个角色。打工姐妹社群的存在,也让女性互助不只停留在母女二人的小闭环里,那些如“招娣”“迎他”般带着重男轻女历史痕迹的名字,也让影片保留了一部分社会观察的尖锐。


《我,许可》展开的是一种有限度的行动。它一边试图修补过去商业电影范式中那些长期忽视女性身体与女性感受的弊病,一边又不可避免地让女性议题以更显性、更急切、也更易流通的方式进入公共视野。它没有化解女性主义与商业电影之间的张力,反而在行动中更清楚地暴露了商业框架自身的边界。


面对这样一部电影,赞美与批评都不难给出。而更值得追问的是:


为什么直到今天,一部试图把女性身体经验推到叙事中心的电影,仍只能在如此有限的市场想象与议程框架中艰难前行?如果女性表达必须借助商业策略抵达更广阔的世界,那么一艘原本并非为女性经验打造的船,究竟能载它航行多远?

频道: 书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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