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LADYMAX ,作者:Drizzie,原文标题:《深度 | 设计师品牌为何要取消CEO?》
现在该回到谁来定义品牌这一最原始问题
创始人控制权,正在重新成为独立品牌最核心的资产。
据时尚商业快讯,美国潮流品牌Fear of God日前宣布取消CEO职位,现任CEO Bastien Daguzan将离开公司,重回设计师品牌Jacquemus任CEO,引发行业的广泛关注。
这不只是一次普通的人事变动,该公司在声明中表示,这一举措是由于公司决定在组织架构中取消CEO这一职位。
Fear of God并未宣布继任,但据接近该事件的消息人士透露,此举为创始人Jerry Lorenzo在日常运营中承担更大角色铺平了道路。
在全球时尚市场震荡和设计师品牌市场遭受挑战的当下,品牌开始回到谁来定义品牌这一最原始的问题。
答案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是创始人,而不是职业经理人。
Bastien Daguzan曾任Paco Rabanne时装业务负责人,随后在2023年成为Jacquemus历史上首位非创始人CEO,却在数月内迅速离开,离职前几周才刚刚扩大职责。
2024年转战Fear of God,不到两年再次出局,当时他的使命是负责扩大品牌认知、拓展国际分销网络,以及强化品牌的电商业务。
他的个体能力难以轻易评判,但是职业经理人与设计师品牌体系的冲突却愈发明显。
在设计师品牌体系中,CEO从来不是最终决策者,而是放大既定方向的执行者,一旦品牌本身处于方向摇摆或认知模糊阶段,职业经理人的存在反而可能放大不确定性。
而Fear of God选择直接取消这一角色,本质上是减少变量,让决策重新集中。
在Bastien Daguzan任内,Fear of God完成了电商能力强化,据消息人士称,2025年品牌实现了温和增长,其中网站销售额实现翻倍。
但问题在于,Fear of God最核心的困境却变得更加突出,这种困境就是它到底是谁。
Jerry Lorenzo在2013年创立Fear of God,尽管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设计训练,他打造的男装迅速获得了包括Justin Bieber、Kendrick Lamar等名人的青睐,如今品牌产品线已扩展至女装、配饰,以及Essentials和Athletics等副线。
Jerry Lorenzo始终试图将品牌定义为美式奢侈,但市场却更倾向于将其视为高级街头,这种错位,在副线Essentials爆发后被进一步放大,Essentials以更低价格复制主线设计语言,在疫情期间成为销量引擎,却也让消费者逐渐不再需要主线Fear of God本身。
当平替成为主流认知,奢侈叙事便开始被系统性削弱。
与此同时,Fear of God试图借助过去几年的美国静奢风潮重新进入主流语境,2023年,Fear of God在创始地美国洛杉矶举办十年来首场时装秀,活跃于街头的Fear of God突然转战高级时装秀战场,暗示一场转变已在酝酿中。
从廓形西装、大衣到克制的中性色调,这种强调质感与克制的表达,与当下回归经典与优雅的奢侈趋势高度契合。
然而问题在于,市场并未真正接受这一转型,长期积累的街头标签,使Fear of God难以摆脱既有印象。
当消费者仍然通过卫衣、球鞋联名来理解品牌时,其所传递的静奢语言便难以成立,这种认知滞后,使得Fear of God陷入一种尴尬状态,它试图向奢侈靠拢,却被街头身份不断拉回原点。
更关键的是,过去几年品牌的精力被明显分散,主要原因就是与adidas的合作。
自2020年双方宣布合作以来,这一被寄予厚望的Athletics支线推进缓慢,产品节奏滞后,市场反响亦未达到预期。
直到2025年,双方确认合作将在五年后结束,这段关系以未达预期的方式收场,产品未能形成持续爆款,市场热度逐渐下滑,甚至出现打折销售的情况,Jerry Lorenzo本人也承认,该合作未能达到最初设想的高度,而合作过程中频繁的人事变动进一步削弱了执行效率。
这一项目不仅没有成为Fear of God向运动领域扩张的支点,反而在相当程度上消耗了Jerry Lorenzo的时间与注意力,过去两年,Fear of God的系列被频繁批评为高度相似,宽松廓形、低饱和色调与层叠搭配构成了一套稳定但缺乏变化的体系。
这种缺乏变化的稳定性在商业上或许有利于复制,却在创意上逐渐演变为疲劳,当设计无法持续提供新鲜感,品牌便只能通过消耗既有认知生存,而当这种认知又被Essentials稀释,整个品牌体系便开始失衡。
Fear of God实际上已经来到攸关命运的节点,这是它选择回到创始人主导的根本原因。
创始人要解决的是创造问题,如何真正摆脱街头标签,建立可被市场接受的美式奢侈,如何在失去联名红利后重新获得文化能量,以及如何让产品再次讲述新故事。
几乎在同一时间,行业中也出现了相似的对照案例。
今年3月,法国设计师品牌Lemaire宣布总经理Laetitia Mergui离职,品牌重新回归Christophe Lemaire与Sarah-Linh Tran主导的结构。
Lemaire由Christophe Lemaire与Sarah-Linh Tran创立于1991年,公司在2021年销售额已达到2600万欧元,同比增长超过50%。
Lemaire的变化实际上提供了另一种同样值得警惕的样本,问题并不发生在品牌瓶颈期,而恰恰发生在成功之中。
在取得2600万欧元的里程碑式收入后,Laetitia Mergui于2022年出任总经理之后,Lemaire迅速进入扩张通道。
短短数年内,品牌销售额从千万欧元级跃升至过亿规模,皮具被打造为核心增长引擎,零售网络从巴黎单点向东京、首尔、成都等地延展,直营与电商占比持续提升,利润率也同步走高。
从商业结果来看,这是一套高度标准化且执行精准的职业经理人路径,放大热门单品、强化渠道网络、提升盈利效率,一切都在朝着一个更成熟的中型奢侈品牌演进。
但问题正在于此。
Lemaire原本的价值,并不建立在规模、效率或爆款之上,而是一种对传统时尚系统的克制回应,Christophe Lemaire与Sarah-Linh Tran所构建的,是一种反Logo和反对快速消费的服装语言,它依赖的是长期穿着的信任,而非即时购买的冲动。
这种体系的成立前提,是不过度生产与不过度表达,一旦进入加速扩张,这一前提便开始动摇。
标志性的羊角包手袋成为增长引擎,意味着品牌似乎要复制更多这样的神话,而当直营门店成为核心渠道,意味着品牌需要更明确的视觉符号来支撑空间叙事,克制本身也必须被转化为一种可被理解和消费的风格标签。
于是,一个悖论出现了,Lemaire越成功,就越接近它最初试图保持距离的那种时尚体系。
有忠实消费者认为他们曾经钟爱的Lemaire正在变得无处不在,过去被视为态度的设计语言,逐渐被简化为风格,原本依赖细节与质感建立的差异,被更快地识别与复制,当消费者不再需要理解品牌哲学,也能通过单一单品完成风格表达时,品牌的深度便被压缩为表层符号。
这种微妙转变并不剧烈,却具有持续侵蚀性,显然已经引起了品牌创始人的警惕。
因此,Laetitia Mergui的离开,是一次对设计师品牌扩张边界的重新确认。
当一个以克制为核心的品牌,被推入奢侈品牌式的增长逻辑之中,它必须重新决定,增长应当止步于何处,表达应当保留多少模糊性,商业效率是否可以继续优先于品牌完整性。
Lemaire的考验在于,作为逆势中仍然保持强劲增长的极少数,它是否能够有决心进行取舍,是继续依赖规模维持表面繁荣,还是回到原点重建自我。
但是从更宏观的角度看,Fear of God和Lemaire得动作代表了一种趋势,在市场不确定性增强的阶段,越来越多品牌开始重新集中权力,增长时代强调效率和规模,而震荡阶段更依赖灵魂人物的认知判断。
每一个品牌走到增长与意义分离的临界点,都必须做出选择,当时尚市场从趋势回归经典,消费者从追逐符号转向追求价值,以创始人灵魂为起点的品牌需要与时代精神重新连接,而这种能力,往往只能来自创始人本身。
取消CEO,是设计师品牌有意识重启的动作,真正的挑战,是在没有借口的情况下证明自己,这正是创始人必须承担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