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高投入台剧《乩身》以东方驱魔题材破圈,但陷入特效堆砌与民俗内核浅薄的矛盾,暴露了当前华语民俗题材创作的形式化困境。 ## 1. 高投入与市场反响的两极分化 - 网飞斥资1.8亿台币(4000万人民币)打造3000+特效镜头,创台剧首进全球榜前十记录 - 收视登顶但口碑平庸:IMDb6.3/豆瓣5.9,被批为"网飞预制剧"模板化产物 ## 2. 本土化设定的创新与局限 - 吸毒演员柯震东饰演赎罪乩身,结合三太子哪吒设定制造话题性 - 中二法器(甩牌式乾坤圈)与恶趣味桥段(小黄片引鬼)试图年轻化表达 - 关键情节仍依赖好莱坞/日漫套路:魔王召唤阵、人质软肋等标准化模板 ## 3. 民俗深度的缺失与符号化 - 简化"乩身"为交易系统,未挖掘《聊斋》《子不语》中"人神博弈"的哲学内涵 - 神明不干涉人事的设定本可探讨信仰本质,却沦为特效奇观(金粉脏话符) - 恐怖场景流于表面(七窍流血),缺乏《双瞳》式"信与不信"的心理震颤 ## 4. 当前民俗题材的创作迷思 - 台湾同类型作品(《鬼家人》《回魂计》)陷入元素堆砌困境 - 真正有效的民俗恐惧源于《中邪》式"不可言说"的禁忌感 - 大制作反而导致确定性过强(血条式Boss战),消解了传统怪谈的暧昧魅力 ## 5. 文化表达的深层矛盾 - 网飞资本推动技术升级,但将"乩身"拍成"东方康斯坦丁"恰是文化失语 - 核心问题:当观众记住的是特效而非信仰思考,民俗题材便丧失了存在根基
柯震东新剧,想得倒挺美
2026-04-09 23:53

柯震东新剧,想得倒挺美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Sir电影 ,作者:毒Sir


网飞又在大撒币了。


一部八集的新剧,投入1.8亿台币(折人民币近4000万),3000多个特效镜头。


这架势,摆明了是想搞票大的。


毕竟,谁会对这玩意说不呢?


中式民俗+灵异驱魔,活脱脱一出东方的“地狱神探”——


乩身


调子起得够高,也确实破了圈。


上线即登顶台湾地区收视冠军,更成为台剧史上首次杀入全球电视剧榜前十的选手。


然而,IMDb和豆瓣双双亮分,一个6.3,一个5.9。


大多数看过剧的观众,感受八成和Sir一样——


又一部“网飞预制剧”。


虽然一上来噱头拉满。


男主韩杰的设定,刑满释放的吸毒人员。


这么听好像没啥,但如果告诉你,这个演员是柯震东呢?


不仅吸毒,还害死了父母,走投无路了本打算自我了断。


被地府的三太子哪吒(王柏杰饰)伸手捞起,当场签约成为阳间代理人。


“毒虫想改过自新?我帮你啊,先把你坑你爹妈的债给还了。”


一条典型的“华语版康斯坦丁”探案路线。


哪里鬼作乱,他就往哪奔。


拿着太子爷法器,站好人间这班岗。


甚至一开始就摆出真相,为最后决战造势——


人间处处不太平,全赖魔王要降世。


魔王那头的代理人,抬头一看,嚯,这不尊者嘛。(邪教头目下岗再就业)


这选角,Sir合理怀疑就是故意的。


同时还想着法子玩本土特色的“恶趣味”,让你会心一笑。


男主出场时的第一单,是要抓一个网吧里偷窥女生上厕所的猥琐男鬼。


引鬼出洞的方法,就是打开几排电脑,循环播放小黄片……


乾坤圈、混天绫、红缨枪,用法就是往地上甩牌,够中二。


用完法器疗伤,还得吃莲子、敷莲藕。


伤重了,整个人直接泡进荷花池(三太子严选“莲藕排骨汤”)。


连最后与魔王大战前写的克制符,墙上的金粉大字都是大白话的脏口。


你可以清晰地看到,资金和创意用在了哪里。


玩民俗,但不猎奇,要传统,也不忘年轻。


但是。


再继续下去,这“新中式”的套路就现形了:


魔王降世,还是老一套的摆阵型搞召唤。


主角身边的小跟班,不出意外地成了大决战时的软肋把柄。


不是说好的本土民俗吗?


怎么一到关键处,全是好莱坞和日漫的缝合怪影子?


这时候你已经分不清导演是不是在搞抽象了。


就拿“乩身”这个概念来说。


剧中呈现的,是一套小学生都能理解的“交易系统”。


要么是替神仙卖命,要么是在给自己赎罪。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当下最偷懒也最“正确”的逻辑。


但老实说这样的故事已经毫无新意。


从本土的《寒单》到国外的《与神同行》。


我们已经看过了太多,以受虐来赎罪的故事。


这部剧好像只是简单模仿。


并没有认真挖掘“乩身”背后丰富的内涵。


《聊斋志异》的《乩仙》一文曾记录了一个善于扶乩的术士,预言了还未发生的将来之事。


《子不语》里的《白石精》则是指出了扶乩的反面,妖精也会抢占乩坛,蛊惑人心,祸害有求于神仙之人。


这些志怪故事的魅力,恰在于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


而这“怪”再往深一层,便又会回到人身上——


不可解释之物,还是源于人的内心投射。


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就曾记载过他和兄弟降乩的经历。


神仙在品行不同的人身上,表现也大不相同。


最后他得出了结论:


所谓鬼不自灵,待人而灵也。


哪有什么替鬼神代言,都是看你自己怎么想。


换言之,在不同的创作者手里,“请神上身”本可以拥有千万种解读与深挖的可能。


这是华人世界独有的、代代相传的文化密码。


更可惜的是,剧中曾有一个细节,本可以作为剖开内核的利刃——


神明不能干涉人事,所以让人间代言人来做。


在神的视角里。


表面上我们不干涉,你成了事就是神威,败了,便是己过。


怎么神也打这么响的算盘?


恰恰是因为,人们接受了神不会直接影响自己的自由意志,那么如果失败了,就可以甩锅给神。


明明可以把这个作为主题。


但还是在简单重复一些奇观符号:


宫庙、法器、符咒特效……的确很热闹。


可它们更像是文创产品。


哪怕是片中的另一个卖点,“恐怖”,也遵循着放心可食用的标准。


韩杰在协助警方查一起恶灵凶杀案时。


他来到了害他染上毒瘾,强占家宫庙用地的恶人家里。


满屋子冤魂正排着队找这个恶人索命。


都是被他害死的人。


韩杰此时的情绪是复杂的。


原本,他应该带着恨意。


同时开了天眼的他又知道,这个恶人只是个命不久矣的短命鬼。


后来,男人的死法也的确在迎合这种情绪。


喝茶喝到死。


七窍流血,死状骇人。


典型的恐怖片拍法。


但作为观众,你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因为这场死亡的桥段,只是主角团升级打怪路上的一段小插曲。


即不能损害原有年轻化的诙谐风格,又要强行做出阴森感。


所以,最终在视觉呈现上,只能走最“烂大街”的路数。


观看体验自然也就跟着大打折扣。


这样的毛病,《乩身》不是孤例。


民俗题材,一直都有着大把的受众。


向来擅长这一块的台湾影视剧也始终没有放弃这个题材,但却似乎逐渐陷入了一种迷思:


玩的花样越多,也离我们当初战栗的预期,越来越远。


《关于我和鬼成为家人那件事》《诡才之道》,都只是取了民俗的壳子,转头就走温馨喜剧的纯商业路线。


《回魂计》集齐了各路爆款元素,巫术、骗术、电诈……却得了个“贪多嚼不烂”的结局。


那么,真正吸引着观众们的民俗故事,到底长什么样?


答案,其实朴素得让人意外。


精髓从来不在多少亿的预算,不在多少千个特效镜头,也不在卡司有多豪华。


只在一句人人都听过的老话里: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双瞳》里的一句经典台词直截了当地点出了最普遍的心理:


“中国人相信任何地方,都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孤魂野鬼之类的。所以放神明或挂平安符保平安。大部分人宁可信其有。”


最令人恐惧的东西,恰恰就在“有”与“无”的暧昧边界之上。


你无法证实它的存在,又无法彻底证伪。


你的理性告诉你,这些都是迷信。


可是谁的理性就能金汤永固,没有一丝裂缝?


那阵阴风,正是从这道裂缝里渗进来的。


我们这边,也曾有过这样的表达。


《中邪》里的一段,男女主去山东农村记录一场“还人”仪式。


路人小伙警告他们,拍这个不好,不能拍。


怎么不好?


不明说,也不能说。


但正是这种欲言又止,留给了你无穷的想象空间。


再问发生了什么,旁人也道不清,就说家里人前几天出去,回来就变得怪异,医院也查不出来。


不用再多的笔墨,就已经足够让人心里发毛。


这种“内心震颤”的触发机制,往往不是血腥的视觉冲击,而是触犯了某个未知的传统禁忌。


《双瞳》里,来台湾办案的美国探员最终惨死,因为他是“不信鬼神”者,成了所谓“修仙术”的祭品。


所以你看,在这套民俗世界观里,最危险的是“不知道”和“不相信”。


“恐怖”和“探案”都是次要的。


创作者们要做的,只是把这套你原本不相信的东西搬出来。


看过之后,哪怕你还在将信将疑,却已是主动进入了这套叙事之中。


几年前台湾大热的《红衣小女孩》里有一段请虎爷上身的戏。


单看这场戏,你丝毫不会觉得恐怖。


做法事的年轻人匍匐在地上,肩膀真的如老虎一样耸动,连呼吸喘气的声音都有了变化。


你会“被迫”相信,他就是老虎上身了。


这些传说也好,仪式也罢,他们的目的不是要让你接受那些超自然现象的存在。


而是恰恰相反,只求你“半知半解”。


因为这种悬空感,才是最要命的。


不需要像好莱坞驱魔片那样,非要把恶魔具象成一个龇牙咧嘴的怪物。


只是在你的认知边缘轻轻推了一把,让你自己吓自己。


而这,恰恰是今天的创作里欠缺的东西。


就像《乩身》里的最后决战。


三太子降临人间大战魔王。


一边是热血漫画里走出来的绝对正义形象,一边是仿佛“紫色地沟油”成精的魔王造型。


特效经费在燃烧。


可然后呢?


神魔之间的终极对决,沦为了一场高清渲染的电子游戏过场动画。


所有不可名状的恐惧,都被简化成血条清晰可见的Boss战。


此时,“民俗”二字的内核,荡然无存。


本质上,这就是近两年民俗题材的通病。


它们都太“确定”了。


确定的善恶阵营,确定的技能特效,确定的胜负已分。


但试想。


当你得到一份清晰的鬼怪图鉴,它还会让你在午夜梦回时,猛然想起某个不成文的规矩,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悄悄把伸出去的脚缩回被窝吗?


当然。


《乩身》这样的大投资大制作确实在视觉和技术上迈了一大步,让国际看到台剧的可能性。


网飞的投入也确实给了这个题材更大的舞台。


但正因为这种期待,它的缺陷才更值得被扒开来看。


当一个以“乩身”命名的故事,看完之后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对信仰的思考和理解。


而是它的特效有多像好莱坞。


这,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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