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东升教授精准预判特朗普关税战的财政动机,揭示中美经贸重构本质是全球化"深秋"产物,提出中国需通过"主场全球化"、"金砖币"等战略构建平行体系。 --- ## 1. 特朗普关税战的财政本质 - 核心动机是填补减税导致的财政赤字,而非传统贸易保护主义,10%普遍关税实为"隐性税收"。 - 2025年美国关税税率从2.6%跃升至13%,进口商承担94%成本,印证"拆东墙补西墙"逻辑。 - **关键数据**:2024年美国债务利息超1万亿美元,"大而美"减税法案将新增3.4万亿赤字。 ## 2. 美国贸易理念的根本转向 - 从"自由贸易"转向"美国优先",产业空心化(制造业占GDP从20%降至10%)催生保护主义。 - 科技右翼与MAGA派联盟推动政策短视化,对外经贸沦为财政平衡工具。 - **核心结论**:中美博弈是美国国内矛盾外溢的必然结果,标志全球化旗手角色终结。 ## 3. 中国制造的突围与升级 - 美西方打压加速《中国制造2025》实现:新能源车占全球70%、动力电池占50%、光伏各环节超80%。 - 战略从"融入全球化"转向"主场全球化",通过"一带一路"和RCEP构建自主合作网络。 - **关键见解**:市场即权力,中国凭借14亿人内需市场成为全球产业链"稳定锚"。 ## 4. 平行体系下的中国战略 - 提出"金砖币"锚定大宗商品,破解美元"无锚"货币体系弊端。 - "未来起点收入"计划通过发债扩大内需,将国债转化为隐形税收工具。 - **创新方案**:主动引导产业链外迁(如海外产业新城),保留核心技术控制权。 ## 5. 长期博弈中的中国定位 - 中美在技术、意识形态领域妥协空间有限,但气候等议题存合作窗口。 - **最终判断**:中国通过制度创新和超大规模市场,正成为全球经济秩序重塑的"塑造者"。
七年前精准预判“关税战”的人大教授,对中美关系有了新判断
2026-04-13 17:16

七年前精准预判“关税战”的人大教授,对中美关系有了新判断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中信出版 ,作者:阿信


现任中国人民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院长翟东升教授,曾在2019年7月的一场访谈中提出:


特朗普发动关税战的首要原因是联邦财政缺钱,加关税是为他的国内减税政策筹集资金,而非传统的“贸易保护主义”;联储主席鲍威尔不帮他减息,导致联邦利息支出挤压其财政空间,迫使他转向关税手段来筹资;特朗普政府会倾向于推行10%的普遍关税(而非仅针对特定国家),对钢、铝、汽车等战略产业征收特别关税;特朗普关税本质是对美国消费者的“隐性税收”,最终成本将主要由美方消费者和中间商承担。


翟东升从美国政治经济的独特视角切入,对美国的关税政策做出了一个核心判断:特朗普发动关税战的根本动机,并非外界普遍认为的解决贸易逆差或打压中国,而是为了弥补美国联邦财政因大规模减税而产生的巨大赤字。


与此同时,他指出这场“关税战不是针对中国,而是针对全世界”,他认为特朗普会以“消灭贸易逆差”为名,复活此前被否定的“边境调节税”,向尽可能多的进口商品征收关税——因为只有扩大税基,才能填补每年约2500亿美元的财政亏空。


回看近一年来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关税政策,翟东升的预判可谓精准得令人惊叹。


2025年4月,特朗普重返白宫伊始便挥起关税大棒,对包括中国在内的主要贸易伙伴加征10%基准关税,随后更是将对华关税一路推升至145%的极端水平。


直到2025年5月,中美双方在瑞士日内瓦举行高层会谈,开启了多轮经贸磋商,最终达成“战术性休战”,关税水平回落至可控范围,双边经贸磋商机制重启。


就在中美经贸关系历经震荡起伏,急需回归正轨之际,新的外交转机再次出现。特朗普于2026年3月25日通过社交媒体宣布,将于5月中旬访问中国。这将是他第二个任期以来的首次访华,也是中美关系在经历关税战之后,即将迎来的一个新的关键节点。


这场被推迟又重启的访问,引发了人们对中美经贸关系的诸多猜想:特朗普此次访华将如何影响中美关系的下一步走向?中美经贸关系为何会从互补走向结构性竞争?未来的全球经济秩序,将在这场大国博弈中走向何方?面对深刻变革中的全球化,中国的战略选择又是什么?


这些关乎全球经济格局走向的追问,在翟东升教授的新书《缠斗:中美经贸重构与全球经济新秩序》中都可以找到答案。


作为中国人民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院长、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翟东升教授长期深耕国际政治经济学、中美经贸关系领域,以精准的政策预判与深刻的底层逻辑分析,成为国内少有的兼具学术公信力与大众影响力的战略研究者。他早在2019年便揭示了特朗普关税战的核心动机,准确指出加关税实为填补财政赤字、将推行全球普遍关税。而这些推断在特朗普第二任期政策中逐一兑现,被广大网友誉为“神预言”。


在长期研究中,他立足全球货币体系变革与大国竞争格局,创新性提出“未来起点收入”“金砖币体系”“平行体系”等前瞻性论断,既为理解中美博弈提供清晰框架,也为中国应对全球变局提供系统性思路,兼具学术深度、政策价值与大众传播力。


而在《缠斗:中美经贸重构与全球经济新秩序》这本书中,翟东升教授聚焦贸易与经济平衡、地缘政治、关键矿产等当下全球关注的核心议题,回应了中美关系发展的时代关切,系统回答了“中美为何走到这一步”以及“我们该怎么办”等根本性问题。


特朗普的财政算盘:


关税战,也是一笔经济账


要理解中美经贸关系的重构,首先要理解当下特朗普政府对外强硬政策背后的逻辑。


在大众认知中,特朗普发动的这场贸易战似乎是一场纯粹的大国战略博弈。但结合特朗普第二任期上台后所面临的财政困境,这场席卷全球的关税对抗,远非意识形态对抗或地缘遏制所能概述,更像是一场精打细算的交易。


特朗普第二任期面临的财政压力,比第一任期更为严峻。截至2024年底,美国联邦总公共债务突破36万亿美元,占GDP的比重超过124%,而2024财年的债务利息支出首次超过1万亿美元,成为联邦主要支出项。


与此同时,特朗普还要推行新的减税法案——“大而美”法案。这部法案将导致联邦财政每年减少至少4000亿美元收入,未来10年内新增3.4万亿美元财政赤字。


钱从哪里来?成了特朗普必须回答的问题。


正是在这种财政压力的倒逼下,关税重新成为特朗普政府的核心财政工具。


2025年4月,特朗普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宣布对主要贸易伙伴加征对等关税,即便按10%的基准关税计算,美国一年也能增加至少3000亿美元的关税收入。


根据美国纽约联邦储备银行2026年初公布的一组测算数据,2025年美国平均法定关税税率从年初的2.6%跃升至年底的13%。这一增幅的背后,正是特朗普以“贸易逆差”为名、行“财政增收”之实的精妙算计。


与此同时,这份数据还显示:2025年1月至8月,美国进口商和消费者承担了新增关税的94%;9月至10月,这一比例为92%;11月,这一比例为86%。这意味着加征关税带来的大部分经济负担由美国企业和消费者承担,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本质上是将联邦财政赤字的压力,转嫁到美国消费者和全球贸易伙伴身上。


从自由贸易到美国优先:


美国贸易理念的转变


特朗普关税政策的背后,是美国贸易理念的根本性转变。


长期以来,美国一直自视为自由贸易的旗手,WTO框架下的多边规则被视为全球贸易的基石。但在超级全球化带来的国内分配失衡、产业空心化与政治极化冲击下,自由贸易理念彻底让位于以“美国优先”为核心的对等贸易与公平贸易逻辑。


在战后主导全球自由贸易的数十年里,美国凭借美元霸权与技术优势,在多边贸易体系中享受低成本商品与资本收益,默许制造业外迁与贸易逆差扩大,将自由贸易包装为普世价值。


而当中国依托完整产业链与规模优势成为全球制造业中心、持续保持对美贸易顺差,同时在高科技领域实现快速追赶时,美国精英阶层与政治势力普遍将国内失业加剧、中产萎缩、贫富差距扩大等问题归咎于全球化与所谓“不公平竞争”,自由贸易的意识形态光环迅速褪色。


从更深层次看,美国贸易理念的转向不仅服务于短期财政增收,更是国内社会结构、产业格局与政治生态的系统性裂变。


超级全球化进程中,美国跨国资本、科技巨头与金融精英攫取了绝大部分收益,而传统制造业工人与中产阶层沦为利益受损者,收入停滞、就业流失、阶层滑落催生了强烈的不满情绪。


与此同时,美国产业空心化持续加剧,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从1980年的20%降至2024年的约10%,就业人数大幅缩减,与制造环节深度绑定的工程创新、工艺迭代与产业公地持续流失。


即便在科技创新领域保持领先,也面临技术转化能力不足、产业链配套缺失的困境,这让美国精英阶层意识到,过度依赖虚拟经济与全球分工已危及经济安全与产业竞争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科技右翼势力快速崛起,马斯克、蒂尔等科技巨头为反对监管、追求技术扩张转而支持特朗普,形成与MAGA派的利益同盟。


前者推动科技去管制与资本扩张,后者诉求制造业回流与就业保护,两者共同推动美国贸易政策走向保护主义与经济民族主义,而共和党建制派影响力衰退、深层政府与特朗普的权力斗争,进一步加剧政策的短视化与功利化,使得对外经贸政策完全服务于国内财政平衡与选举政治。


中美经贸关系重构,正是美国国内矛盾向外转移的必然结果。


从自由贸易到对等贸易的转向,标志着美国彻底放弃全球化旗手角色,转向狭隘的民族利己主义,而中美经贸关系的重构,正是这一历史性转折最集中、最激烈的体现,也成为重塑全球经济秩序与国际格局的关键变量。


打不垮的中国制造:


一场被“逼”出来的产业升级


面对美国的关税大棒和科技封锁,中国的应对早已超越了“反制”或“妥协”的二元选择。


要理解中国今天的战略规划,得先看懂过去几十年的发展逻辑。那是一段在全球化浪潮中嵌入西方主导体系,又在时代变局中艰难寻求自主的历程。


始于20世纪90年代的“三外路线”,即外贸、外资、外汇,曾是中国经济腾飞的重要经济政策支撑。


通过主动嵌入跨国公司主导的全球产业链,中国凭借廉价的劳动力和土地成本,迅速成为“世界工厂”。制造业增加值全球占比从1990年的不到3%飙升至2012年的20%以上,中国从原材料供应国演变为全球第一大工业国。


然而,这种高度依赖外部市场和外来技术的模式,也为未来埋下了结构性隐忧:中国长期被锁定在全球价值链的中低端。


一组UNcomtrade(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的数据显示,2020年前后中国进口的高技术中间品中约8%来自美国,医药产业中间品超过20%来自美国,航空航天产业中间品超过50%来自美国。


2018年中美贸易争端爆发后,这个问题暴露无遗。中兴被制裁、华为被断供,产业链“卡脖子”风险从理论预警变为现实冲击。


正是基于对依附性增长的反思,中国在2015年前后主动开启了战略转型,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中国制造2025》的出台。


很多人从产业规划的角度理解这份文件,但翟东升教授在书中给出了更深层的解读:它其实体现了中国不甘心永远处于全球价值链中低端,要从“规模大但不强”向“质量高、创新强、品牌多”全面转型的国家意志。


图/中国政府网


有趣的是,美西方对《中国制造2025》的过度反应和打压,反而加速了中国科技自立自强的决心。


翟东升教授在书中有一句犀利的评价:“美西方打压带来的痛感,促使中国政府更加坚决地加快科技自立自强。美西方在过去10年反而加速了《中国制造2025》预言的自我实现。”


看看今天的中国制造,就能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新能源汽车——2025年中国产量超过1662万辆,占全球70%以上,比亚迪超越特斯拉成为全球销量冠军;


动力电池——宁德时代、比亚迪等中国企业占据全球一半以上的市场份额,电池材料占全球供应量的70%;


太阳能光伏——多晶硅、硅片、电池片、组件各环节产量占全球比重均超过80%;


5G通信技术——中国已建成443.9万个5G基站,占全球60%以上……


这种主动转型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它重塑了中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角色:从单纯的加工组装者,逐步转变为技术输出者和产业生态的组织者。


然而,这种崛起也必然引发既有霸权国家的剧烈反弹。面对日益筑起的“小院高墙”,中国的战略选择进一步升级:从“融入全球化”转向“主场全球化”。


所谓“主场全球化”,核心在于改变过去“借船出海”的被动姿态,转而以自身的超大规模市场、完整的产业生态和日益增强的技术能力,去主动塑造对外经济关系。


这既包括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和RCEP等多边机制,构建“以我为主”的区域合作网络,降低对单一西方市场的过度依赖;也包括在关键核心技术上坚持长期主义,以新型举国体制啃下“卡脖子”的硬骨头。


为什么这个转变很重要?因为“市场即权力”。


黄奇帆在推荐序中也提到了这一点:“在中美博弈中,市场是第一性的,是王牌……中国之所以在2025年关税战中敢于斗争,对等反制,成为唯一没让特朗普敲诈成功的国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市场给的底气。”


换句话说,只要中国市场足够大、足够开放,全球产业链的终端必将指向中国。这时,与中国脱钩就等同于自我惩罚。


世界被撕裂成“平行体系”,中国手握哪张王牌?


中美关系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翟东升教授在书中强调了一个核心判断:中美经贸关系的重构,本质上是全球化进入“深秋”季节的必然产物。


上一轮逆全球化周期从1914年持续到1945年,长达31年,而本轮调整从2008年金融危机算起,不过十几年,矛盾远未充分释放。这意味着,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中国都将在逆风中前行。


也正因如此,中国不能再幻想回到过去那种以美国为中心的全球化模式,而必须为“平行体系”的到来做好充分准备。


所谓“平行体系”,是指中美两国会在经济、技术和治理模式上形成相互独立但相互影响的体系。


原本超级全球化塑造的全球产业分工体系、全球资本循环体系和世界市场,逐步分裂为以中美各自为核心的“双环流”体系,各自构建技术标准体系、产业生态和消费市场。


当然,这种平行体系并不意味着完全对立,老死不相往来,而是在一定程度上相互依赖和竞争共存。


正如2025年5月13日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在中美经贸高层会谈后接受CNBC(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采访所说的:美国意识到必须减少对中国的依赖,会与中国进行“策略性脱钩”,努力在钢材、药品、半导体、人工智能等关键领域供应链不依赖中国。


面对这种长期博弈,中国的战略选择必须超越短期反制或妥协的二元思维,确立一套攻守兼备的长期方略。翟东升教授在书中提出了几个极具前瞻性的战略构想。


第一,重构货币体系,推出“金砖币”。


当下的国际货币体系有一个根本性问题——美元是“无锚”的。1971年美元与黄金脱钩后,美元发行就没了硬约束,美国可以无限印钞。


这就导致了两个后果:一是美国滥用“铸币税”收割全球财富,二是其他国家辛辛苦苦攒下的外汇储备,可能因为美元贬值而缩水。


翟东升教授提出,中国可以联合金砖国家,推出一种新的超主权储备货币——“金砖币”。这种货币不是凭空发行的,而是锚定一篮子大宗商品(贵金属、农产品、能源等),设定2%的温和通胀目标。这样一来,货币发行就有了“硬锚”,世界各国就有了一个摆脱美元依赖的替代选择。


第二,实施“未来起点收入”计划,扩大内需市场。


核心是由国家向0-35岁的年轻人定期发放资金支持,为35岁以上的人提供一次性的教育或技能培训资助。


钱从哪里来?发国债。


这听起来有点“美国式”的做法。但翟东升教授在书中解释:在无锚货币体系下,本币计价的国债不是债,而是“税”,是对债权持有者征收的一种隐形税收。只要债务规模与经济增长、科技进步相匹配,“本币国债多多益善”。


这个计划不仅能提振消费、做大内需市场,还能实现一个更深层的目标:给年轻人一个公平的起点。无论你出身贫寒还是富贵,都能获得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发展机会。


第三,提升“国家产业链编辑能力”。


面对产业链外迁,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堵”。但翟东升教授的看法不同: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引导。


他提出,中国可以借鉴日本的经验——不是简单地把产业外包出去,而是抱团出海。链主企业对外投资时,带动上下游配套企业协同出海,但核心技术和关键零部件仍保留在国内。同时,通过与友好国家签订长期租借协议,建立海外产业新城,确保外迁的产业链仍在我们的掌控范围之内。


这样一来,既能带动伙伴发展、扩大“朋友圈”,又能巩固自身在高端环节的控制力,最终形成一个“以我为主”的区域经济循环。


放眼未来,中美经贸关系的重构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两国在核心利益、技术主导权和意识形态领域的博弈,妥协空间极其有限。但在气候变化、公共卫生等全球议题上,仍存在有限的合作窗口。


正如翟东升教授在书中所言:“中国不必高调接棒美国扮演全球化的旗手,而是可以在新型全球化中发挥引领作用。”


这种引领,体现在用超大规模市场为全球经济提供增长动能,体现在用“一带一路”倡议为发展中国家搭建发展平台,体现在用“未来起点收入”“金砖币”等制度创新为国际货币体系提供多元选择。


2026年的今天,世界仍处在历史的十字路口。但有一点已经越来越清晰:中国已经不再是全球化浪潮中被动的跟随者,而是正在成为全球经济秩序重塑过程中,那个不可或缺的稳定锚与塑造者。


这场缠斗远未结束,但中国手中,已经有了一张足以影响终局的王牌——那就是一个正在崛起的、由14亿人构成的、高质量发展的本土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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