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之家正通过运营阿迪达斯FCC门店和京东奥莱等新业务,试图利用其渠道管理能力寻找主品牌增长停滞后的第二曲线。然而,新业务使其从轻资产模式转向需承担库存风险的自营零售,公司面临净利率走低与库存高企的挑战,转型成效尚待检验。 ## 1 运动巨头下沉之路 - 海澜之家通过子公司斯搏兹与阿迪达斯合作,运营面向下沉市场的FCC(未来城市概念店)项目。截至2025年,FCC门店从433家增长至723家,海澜之家负责选址和运营,以买断模式掌握商品。 - 此举被视为阿迪达斯在去库存周期中“以品牌换份额”的策略,但分析师质疑其品牌力会被稀释,且adidas Neo等产品线在下沉市场竞争力存疑。 ## 2 尾货“中转站” - 海澜之家将FCC模式复制到与京东合作的奥莱业务,构建折扣零售矩阵。京东奥莱采用轻资产代销模式,海澜之家主导线下运营,2025年上半年收入4218万元,报表毛利率高达95%。 - 然而,该模式对商品控制力弱,难以获取安踏、李宁等国货品牌货盘,其竞争壁垒目前主要依赖渠道红利,而非供应链能力。 ## 3 轻资产的“重包袱”? - 海澜之家传统的“可退货”轻资产模式正失效,公司被迫转向直营和自营零售,导致成本上升和库存风险回表。2025年末存货达108.19亿元,周转天数344天,全年计提存货跌价准备4.95亿元。 - 新业务投入使2025年归母净利率降至10%,少数股东损益为-0.34亿元,表明新业务仍处亏损。核心问题在于,失去“可退货”护城河后,海澜之家的自营零售能力能否支撑新增长曲线。
起底海澜之家的“下沉实验”
2026-04-13 18:39

起底海澜之家的“下沉实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全天候科技 ,作者:全天候科技,编辑:松壑


越野跑比赛的赞助名单里,第一次出现了老牌男装的名字——海澜之家。


日前,SKYLINE天际线越野系列赛在上海发布,海澜之家以旗下专业运动品牌“HLA POW澜跑”作为核心合作伙伴亮相,独家冠名巴松措与贺兰山两站高海拔赛事。


近两年来,从无锡马拉松,到“苏超”城市足球联赛,再到江阴“村BA”与中国男篮热身赛,海澜之家正在持续加码体育场景,并试图用赛事、社群与品牌IP重塑“男人的衣柜”。


但在更现实的业务层面,这种高频曝光并未带来同等幅度的增长。


2025年,海澜之家实现营收216.26亿元,同比增长3.19%,利润增长接近停滞。主品牌在一二线市场触顶,多元化业务尚未形成有效支撑。


“卖自己的衣服”变得愈发吃力,海澜之家开始思考:能不能利用自己经营了二十多年的线下渠道管理能力,去卖别人的衣服?


过去两年,海澜之家开始尝试回答这个问题。


通过子公司“斯搏兹品牌管理(上海)有限公司”,公司同时承接了两类看似不同但逻辑相似的业务:阿迪达斯FCC门店体系与京东奥莱折扣渠道。


截至2025年,阿迪达斯FCC门店已从433家增长至723家;京东奥莱也从12家扩张至60家。


2025年,包含多元化自主品牌及上述新业务在内的“其他品牌”收入达34.47亿元,同比增长29.18%。


自主品牌之外的下沉路径逐渐清晰,问题也随之而来:


当曾经的“轻资产之王”逐步转向自营零售的深水区,这究竟是找到了男人的衣柜之外的第二曲线,还是另一场库存风险回表的序章?



运动巨头下沉之路


2022年末,海澜之家通过子公司与海新体育共同成立斯搏兹。早期依托京东、唯品会等平台,分销Nike、adidas、PUMA、Vans、ASICS等国际品牌的库存商品。


2023年,斯搏兹实现营业收入5.97亿元、净利润0.85亿元,净利率约14%,为海澜之家贡献约3400万元投资收益。


然而,斯搏兹并未止步于“线上清库存”的中间商角色。


2023年,海澜之家与阿迪达斯建立长期合作,对斯搏兹持股比例提升至40%;至2024年完成控股并表,斯搏兹逐步向“渠道运营商”转型。


真正改变业务性质的,是adidas FCC(Future City Concept)项目的落地。


FCC意为“未来城市概念店”,在阿迪达斯体系中主要面向下沉市场的渠道拓展,其产品价格介于正价店与奥莱店之间,涵盖正标产品、过季产品及早期推出的年轻化运动休闲线“adidas Neo”系列。


具体分工上,adidas负责独家开发适配FCC渠道的产品线,强调更具性价比的价格带与偏休闲化的设计;海澜之家则把控选址、开店与运营,以买断模式掌握商品组合与销售节奏。


FCC项目的推进,恰逢阿迪达斯库存修复的关键阶段。


疫情后,国际运动品牌普遍进入去库存周期。传统的去库存路径——如电商促销、奥莱体系、渠道甩货——要么效率有限,要么对价格体系冲击较大。


有观点认为,FCC以“定制供给+渠道分层”的方式承接特定库存,是一种折中方案。而海澜之家凭借多年在下沉市场积累的渠道直觉与运营经验,成为这一模式的关键承接方。


在拓展方式上,FCC加盟店与经典的“海澜模式”高度同构:合伙人承担租金与运营成本,不背负库存风险;货品由斯搏兹代销交付。


据海澜之家招股书披露数据,截至2025年中,FCC在中国市场共有529家门店,其中236家为直营店,293家为加盟合伙门店。


但质疑声同样存在。阿迪达斯向下沉市场渗透,品牌力稀释几乎是绕不开的隐忧。


No Agency时尚行业分析师唐小唐对全天候科技表示,阿迪达斯此举本质上是在执行一种“以品牌换份额”的策略,但实际收效仍存疑。


其核心疑虑在于,FCC承载的部分产品线——如曾因价格力不敌本土品牌而折戟中国市场的adidas Neo——在下沉市场是否具备足够竞争力。


从行业层面看,自2023年二季度起阿迪达斯在华业绩逐步回暖,并在2025年触及阶段高点,但增速与份额在运动鞋服整体大盘中仍承压。


另有资深鞋服咨询人士对全天候科技指出,街边店整体下行趋势难以逆转,FCC门店在存量基础上的增长空间恐有限。


尽管如此,双方的合作节奏还在明显加快。


2025年底,海澜之家与阿迪达斯宣布共建“体育+”生态圈,将合作边界从渠道分销延伸至赛事运营、产品共创、公益行动与文化传播。“澜跑研习社”成为双方营销共创的核心载体,其赛事IP“HLA POW王者大神挑战赛”已吸引超万名跑者报名,直播观看量突破百万。


渠道端仍是这一切的底盘。截至2025年底,斯搏兹运营的阿迪达斯FCC门店已达723家,全年净增290家。



尾货“中转站”


在FCC跑通“大牌合作+尾货+下沉市场”的基本框架后,海澜之家试图将这一模式复制、泛化,构建一个多品牌、全品类的折扣零售矩阵。


2024年7月,海澜之家与京东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共同推进奥莱全渠道业务,运营主体上海京海奥特莱斯应运而生。


2026年3月,京东通过宿迁涵邦进一步增资,持股比例锁定在20%(海澜持股70%),从股权层面完成了深度的长期绑定。


协作分工上,京东输出流量与品牌背书,斯搏兹负责采购与线上运营,海澜之家则主导其最具护城河的线下选址与门店管理。


京东奥莱呈现出明显的“轻资产+代销”特征。


据方正证券研报测算,其约90%的商品采用代销模式,约10%的热销商品采用买断模式。代销体系下,商品售出后海澜拿走约40%的分成,未售出的风险则原路退还给供应商。


渠道端,京东奥莱与购物中心采取扣点合作,商场通常仅收取5%-6%的租金扣点,叠加约3%的平台费用。


相较传统远郊奥莱的重资产买断模式,这套打法显著降低了资金占用与库存风险,周转效率与ROE更高,且通过下沉市场落位,缓解了与正价门店的直接冲突。


这一模式之所以在当下具备推广可行性,同样与行业环境密切相关。


品牌方急于在不刺破一二线城市价格体系的前提下,通过新渠道出清库存压力;而低线城市的商业地产则面临招商寒冬,对具备引流能力的折扣业态持开放态度。


上海购物中心协会品牌专业委员会秘书长杜斌指出,即便是万达、龙湖这类头部商业项目,也日益看重折扣业态的补位价值。“引进这样一个主力店,即便牺牲掉几个品牌也在情理之中。”


在供需两端的共同推动下,京东奥莱快速落地,过去一年时间内开出48家。


其线下门店多布局于三至五线城市核心商圈,面积在3000-5000平方米之间,引入adidas、PUMA、COACH等品牌,强调高性价比与一站式消费体验。


2025年上半年,京东奥莱业务收入4218万元。代销模式下,公司以代理人身份确认收入,仅记录佣金或扣点部分,使报表端毛利率高达95%。


不过代销模式下,海澜之家对商品采购、定价及供应链源头的实际控制力趋弱。


前述资深鞋服咨询人士对全天候科技分析,京东奥莱目前虽能获取国际品牌尾货,但受限于国内严密的经销体系,很难触达安踏、李宁、利郎等国货品牌的货盘,而这些才是下沉市场的“基本盘”。


横向对比来看,海外城市奥莱龙头TJX依赖买手制进行“机会型买断”,以此构建选品与议价的护城河。而京东奥莱的竞争壁垒,目前仍停留在渠道红利与选址惯性上。


更深层的担忧在于,当库存风险被简单转嫁给品牌方,而非由终端零售能力对冲时,表面的渠道繁荣极易掩盖供应链感知的迟钝。


这种依赖外部品牌光环赋能的“渠道整合”,是否会再次滑向海澜主品牌曾经历过的低效周期?



轻资产的“重包袱”?


海澜之家的联营+可退货模式,曾赋予其极大的经营冗余。


在上游,公司通过赊账拿货叠加“可退货”条款,将滞销风险转移给供应商;在下游,加盟商更多是提供资金并承担运营费用的“财务投资者”,仅按比例分成收入。


通过这套结构,海澜之家得以在不占用过多资金、不承担完整库存风险的前提下,实现规模扩张与高利润的并行不悖。


创始人周建平时代,海澜之家一度是行业中的“赚钱机器”:净利率长期维持在20%以上,ROE高达30%。


然而“轻资产模式”的本质,是凭借品牌力和渠道力,利用供应商与加盟商的资金撬动规模。其成立的前提,是渠道与品牌必须足够强势。


但这一前提正在瓦解。


近年来,尽管公司接连签约林更新、潘展乐、曾舜晞等明星代言,“男人的衣柜”的刻板印象却日渐固化为“爸爸的衣柜”,品牌吸引力持续下滑。


一旦终端动销遇冷,加盟商承担的运营费用便会无法覆盖分成收益,关店意愿随之攀升,整体规模与供应链议价权双双动摇。


从这个意义上看,海澜之家包含新业务在内的诸多调整并非主动选择“变重”,而是原有模式失效后被迫走向零售本质的路径。


渠道结构上,公司近年持续推进“减加盟、增直营”。截至2025年末,全品牌门店中直营占比已提升至32.4%,较三年前增长近17个百分点。


直营店在2025年毛利率达到62.6%,远超加盟店的40%,但销售工资、租金等成本攀升,使整体销售费用率较三年前上涨超5个百分点,达到23.8%。


如果说渠道端的变化意味着“成本上移”,那么库存端的变化,则意味着“风险回表”。


截至2025年末,公司存货账面价值高达108.19亿元,存货周转天数攀升至344天,较上年增加14天。相应地,公司全年计提存货跌价准备4.95亿元,累计存货跌价准备已达9.41亿元。


新业务的投入进一步放大了这一趋势。


无论是斯搏兹主导的FCC模式,还是与京东合作的奥莱业态,本质上都更接近“自营零售”,公司需要更直接参与货品组织与周转,并承担相应的滞销与减值风险。


2024年,海澜之家存货规模由93.37亿元增至119.87亿元,“不可退货”存货数量激增,核心原因正是斯搏兹并表后的存货合并。


2025年,海澜之家少数股东损益为-0.34亿元(公司持股斯搏兹/京海分别为51%/70%),侧面表明新业务仍处于亏损状态。


市场分析认为,原因在于斯搏兹计提存货减值以及京东奥莱尚处爬坡期。


此外,为支持斯搏兹向阿迪达斯采购货品,海澜集团还提供了高达8亿元的应付货款担保。


在主营业务仍处调整期的背景下,对新业务的前置投资最终使得海澜之家的净利率进一步走低:2025年归母净利率同比下降0.3个百分点至10%。


无论是FCC门店的渠道拓展,还是京东奥莱的轻资产复制,最终都需要回答同一个命题:当“可退货”的护城河被填平,海澜之家究竟能否靠自营零售能力撑起新的增长曲线?


答案尚未揭晓,但留给海澜之家的试错时间,并不算多。

频道: 商业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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