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LADYMAX ,作者:Drizzie,原文标题:《深度 | Allbirds为何放弃运动鞋?》
这一次Allbirds励志成为基础设施本身
有些公司更擅长当一家初创企业。
以硅谷标配著称的运动鞋公司Allbirds,在以3900万美元出售全部鞋履资产后,本周二宣布将转型为一家AI基础设施公司,并更名为NewBird AI。
资本市场迅速狂热,其股价单日暴涨近600%,引发全球市场的密切关注。
一切看起来不可思议,但却真实发生了,曾经的黑马品牌彻底放弃核心运动鞋业务,追逐看似毫无关联但是炙手可热的风口,看起来投机意味十足。
但从另一方面,Allbirds做出了最合情合理的动作。
Allbirds由一名新西兰足球明星和清洁技术企业家成立于2015年,品牌创造性打造了羊毛休闲鞋,并以可持续和极简设计为卖点,很快成为科技公司办公室的标配,进入硅谷湾区高管和程序员的衣橱。
在2010年代的科技繁荣期,Allbirds等同于一种文化符号,精准命中了硅谷精英的审美,理性低调,反消费主义,却又隐含身份认同。
2021年Allbirds上市的巅峰时期,市值接近40亿美元,目前剩下约四十分之一,令人咂舌。
上市后Allbirds迅速进入衰退周期,2022年该公司收入达到约2.98亿美元的阶段性高点,但增长很快被逆转,2023年收入下滑至约2.54亿美元,2024年进一步降至1.9亿美元,到2025年已跌至约1.52亿美元,三年时间累计缩水接近一半。
与此同时,盈利能力始终没有建立,2023年该公司净亏损超过1.5亿美元,2024年仍亏损约9300万美元,而到2025年,在收入继续下滑近20%的情况下,公司依然录得约7700万美元净亏损,自上市以来,Allbirds从未实现盈利。
在过去五年里,Allbirds不仅没有实现规模换利润,反而在规模和盈利两个维度同时收缩。

Allbirds目前市值仍不足1亿美元,巅峰为40亿美元
Allbirds泡沫的破灭,发生在一个竞争高度激烈的市场,Crocs洞洞鞋、Birkenstock勃肯鞋、UGG等丑鞋美学的代表,近年来持续成为话题焦点,而在性能鞋市场,Hoka和On的现象级攀升,对Nike等巨头也形成了压力。
舒适已经不再是一个差异点,而只是入场券,而Allbirds除了舒适之外没有更多卖点,其产品设计不够年轻时髦,性能技术也无法与专业运动品牌竞争,这使其既没有进入时尚体系,也没有进入性能体系,因而迅速被市场边缘化。
Allbirds的文化现象,本质依赖于一个非常具体的人群与时代情绪,一旦科技行业光环减弱,或审美风向发生变化,这种效应就会迅速消退。
问题还在于,Allbirds与科技人群的直接捆绑,并没有转化为真实的品牌资产,其产品本身缺乏高科技特征,这使其无法自发生产科技标签,由于产品研发能力的止步不前,品牌无法继续向消费者输出文化资本,反而依赖科技人群赋予品牌光环。
随着全球宏观经济动荡,中产人群的承压,可持续环境议题开始转冷,一度推动Allbirds的第二重可持续环保叙事,也迅速失去最初的魅力,同时当大型品牌将可持续发展作为基础标准,Allbirds的可持续叙事开始显得不再特别。
正如人们所见,曾经Allbirds引以为豪的中产精英标签,如今反而被On取代,当一个品牌只剩身份属性时,它的身份属性也会很快消失,消费者将立刻追求下一个文化符号。
Allbirds曾经最强的资产,是它与一群人之间形成的隐性共识,但这种共识并没有转化为有意义的利益连接,这使其脆弱得不堪一击,也毫无可持续性。
而在鞋履市场残酷的产品竞争上,Allbirds基本止步于最初的原型产品,后续迭代几乎没有再建立清晰的市场印象。
其原型产品本身并经不起推敲,因为羊毛本身在时尚行业随处可见,羊毛与运动鞋的创意搭配或许在早期制造了新鲜感,但本质上不够高明,甚至在湿度更高的环境下,羊毛材质反而被视为运动鞋的减分项,这也造成了品牌在中国市场的水土不服。
尽管Allbirds在后期试图加入性能跑鞋市场,强化性能竞争力,但这更是进入了误区,因为在产品研发能力和供应链支持仍旧薄弱的前提下,盲目进入专业性能领域,无异于加速品牌死亡。
运动鞋市场通常护城河极高,就连投入决心十足的lululemon,在运动鞋领域都铩羽而归,而Nike等巨头之所以长期稳坐市场份额,主要得益于其技术研发能力和供应链组织能力,Hoka和On之所以能够对这一统治地位发起挑战,也是因为拿出了在审美和性能层面均足够颠覆性的产品技术。
没有科技,不够美观,辨识度低,Allbirds极度薄弱的产品力,就是它失败的原因。
很多人可能会疑惑,最初崛起,Allbirds依靠的不就是一个迷人的羊毛鞋产品?
但是当市场在讨论产品力时,它不只是一个产品概念,而实际上是一整套支撑产品生产的系统,这也是Allbirds这类新兴企业所高度缺乏的,其产品停留在早期设想和第一代产品,没有反复打磨的过程,缺乏有效的迭代。
随着品牌逐步深入到行业竞争结构时,它便不可避免涉入运动鞋领域竞争最残酷的硬件能力深水区,最终暴露缺陷。
这是体育和服饰品牌,与互联网企业的最大的区别。
Allbirds其实是一个互联网精神深刻影响的品牌,它更像是科技头脑做出的运动鞋,有概念有噱头,但是不够好看,它把科技行业的身份语言、极简审美、产品原型思维直接搬到了鞋履上,唯独缺乏运动鞋特定表达中不可量化的审美维度。
审美和供应链都可以成为竞争力,但这个缺乏服饰行业根基的公司在两个维度都不够强悍,在未来可见的竞争中,Allbirds已毫无胜算。
其追逐风口的基因已经敏锐意识到,运动鞋市场正转向红海。
今年年初美国银行分析师Thierry Cota发布的一份报告引发广泛讨论,运动鞋近二十年持续的增长红利可能走到尽头,其从专业装备变成日常休闲鞋的大趋势已经接近尾声。
过去20年,运动鞋产品在全球鞋类销售中的占比从不到四分之一飙升到半壁江山,疫情期间甚至达到顶峰,如今结构性转变已完成,未来行业收入增长将从过去年均增长约9%,滑落至4%至5%。
单位数对于一门实体生意而言,仍是有意义的增长,但对于资本市场,却是想象力空间的消失殆尽。Allbirds在上述舆论的数月后完成出售和转身,使其更像是根据市场趋势做交易的股票交易员,而非品牌建设者。
但这一突然举措仍在意料之中,毕竟从始至终,Allbirds的主力客群就是科技和金融人群,对这些群体来说,AI就是当今最无需解释成本的共识,在该领域赚到钱的机会远远高于拥挤的服饰运动市场,这也是Allbirds股价暴涨600%的原因。
深有意味的是,在服饰领域深刻经历了供应链弱点后,Allbirds励志要在AI时代成为基础设施本身。
该公司表示,AI需求激增带来的算力缺口,正让开发者和研究机构难以获得构建、训练和运行大模型所需的高性能计算资源,NewBird AI想做的,就是补上这块缺口。
但有观点认为,仅靠5000万美元远不足以落地这一计划,后续投入可能要高得多。
看起来,Allbirds在AI领域的发展并不一定明朗,但是它显然很擅长在任何领域扮演初创企业的角色,用一份文件就能够调动所有人的注意力。
于是,Allbirds既不是一个运动鞋品牌,也还不是一家严格意义上的AI公司,而是一家始终很会讲故事,却还没有证明自己能把故事讲成生意的公司,它曾经靠羊毛鞋成为硅谷文化的一部分,如今又靠AI重新获得了一次被看见的机会。
只是600%的暴涨也可能是一种资本幻觉,这一次市场愿意投票,并不代表市场相信它真的能跑赢下一程。
说到底,Allbirds真正擅长的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值得下注的开始,问题是,初创企业最迷人的地方,在于它有无限可能,最致命的地方,也在于它常常只有无限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