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凤凰网读书 ,作者:ifengbook,编辑:kusafiri
“所有这些时刻终将消失在时光中,一如眼泪消失在雨里。”(All those moments will be lost in time,like tears in rain.)
这句话在电影《银翼杀手》里,由一个即将死亡的复制人说出。这句独白成为影史经典,四十年过去仍被引用,被纹在皮肤上,也会在某个突然感到虚无的瞬间重新浮现。它勾勒出一种科幻小说特有的浪漫:当宇宙的宏大与个体的转瞬即逝撞在一起,剩下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带着寒意的尊严。
类似的瞬间在《星际牛仔》中也有。Spike靠在舱里点烟,忽明忽暗的红点,是画面里唯一的光。
科幻的浪漫不关乎爱情,而是将人置于巨大的尺度中,去看那些终将湮灭、却仍然发过光的瞬间。这种浪漫在科幻史上有一个坐标,叫作“内宇宙”(Inner Space)。1960年代的科幻新浪潮运动,让科幻从征服星辰转向探索人类自身。勒古恩、斯特鲁伽茨基兄弟,也在其中。
科幻从不直接谈论现实,但它始终在谈现实。我们整理了这份书单,不论类型,而以感觉为准。只要能让你感受到时间的重量、存在的孤独,或那种短暂相遇之后的余震,它就在这里。
《最后的问题》
The LastQuestion1956
[美]艾萨克·阿西莫夫
1942年,阿西莫夫写下机器人三定律,规定了机器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但人类这一侧几乎没有任何约束。十四年后,在短篇小说《最后的问题》里,人类把终极问题交给了机器来回答。
故事从2061年开始。两个工程师喝着威士忌,问一台刚刚驱动了整个地球的计算机:熵增可以逆转吗?计算机回答:数据不足,无法得出结论。
这个问题被带进此后所有的时代,得到的始终是同一个回答。一直到宇宙热寂,一直到人类已经不在。最后只剩那台计算机还在思考。
阿西莫夫本人认为这是他写过最好的故事。篇幅不长,门槛很低,但冲击很大。最后一句话在科幻史上无出其右。
《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Flowers for Algernon 1966
作者:[美]丹尼尔·凯斯
“请帮我给阿尔吉侬的坟头放一束花。”
阿尔吉侬是一只老鼠,那些花最终是献在它坟墓的。实验先在小鼠身上成功,于是他们决定找一个人来。故事从查理一份拼写错误连篇的“近步报告”开始。他努力把句子写对、把单词拼好,为了能让博士选中他做实验,让他变得更聪明。他想,努力一点,也许大家就会喜欢他了。读到这里,大多数人就已经不太能继续保持旁观了。
作者丹尼尔·凯斯大学读的心理学,这是他的首篇作品。小说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没有说教,而是从一开始就让你自己陷进去,你在查理还不聪明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他了,然后跟着他一起,一点点看清这个世界,也看清他在其中的位置。智力被改变之后,人会更幸福吗?凯斯借查理给出的答案是:没有给予和接受爱的能力的智力,只会导向精神和道德的崩塌。
如果不想花太长时间,可以读最初的短篇版本。但无论哪个版本,你可能都不需要读完,就已经被它击中了。

《你一生的故事》
Story of Your Life 1998
[美]特德·姜
表面上,它是一个关于语言的故事。人类试图理解一种外星语言,而这种语言的结构和我们熟悉的都不一样。当一个人真正掌握这种语言,她对时间的感知也随之改变——时间不再是线性的,过去、现在、未来不再依次展开,而是同时存在。她不再“经历”时间,而是“看见”时间。
这也是这篇小说最动人的地方。如果明知道会失去,你还会不会选择拥有?特德·姜没有急着给出答案,而是让你在语言、时间和选择之间慢慢意识到,那个答案早已经显现。电影《降临》据此改编。
《黑暗的左手》
The Left Hand of Darkness 1969
[美]厄休拉·勒古恩
任何一份科幻作家榜单都绕不开勒古恩,《黑暗的左手》是她最必读的一部。在一个居民没有固定性别的冰封星球上,人类使者与当地人在风雪与政治的夹缝里生死同行。勒古恩用科幻问的是一个最古老的问题:人与人之间,究竟能不能真正理解彼此?
勒古恩写世界的方式很“人类学”,她自己也深受人类学影响,父亲是著名人类学家,母亲是作家。《黑暗的左手》里不只有故事,还夹着神话、传说、田野报告和习俗记录,像一份被整理出来的异星档案。
《索拉里斯星》
Solaris 1961
[波]斯坦尼斯瓦夫·莱姆
人类在索拉里斯星轨道上研究了几十年,那片会思考的海洋从未真正回应过任何问题。它不是敌人,不是朋友,甚至不确定它是否意识到人类的存在。莱姆写的是接触的不可能——我们带着所有的语言和方法抵达,然后发现根本没有对话的入口。
《路边野餐》
Roadside Picnic 1972
[俄]阿卡迪·斯特鲁伽茨基/[俄]鲍里斯·斯特鲁伽茨基
《路边野餐》大概可以算是苏联经典科幻中最重要的一部作品之一。斯特鲁伽茨基兄弟在转行写作之前,一个是天体物理学家,一个是翻译,这种组合赋予了作品一种迷人的张力。
外星人来过又走了,留下一片人类无法理解也无法忽视的“区”(Zone)。故事跟随一群在禁区边缘讨生活的年轻人展开。他们被叫作潜行者(stalker),进入禁区寻找外星造物、带出来贩卖的人。他们每次都可能回不来,但还是一次次进去。不是探索宇宙,而是为了赚钱,为了活下去。世界已经改变,但人还在其中——还是那些欲望、那些侥幸、那些不甘心。
书里有这样一个比喻:外星人对地球的造访,不是征服,不是交流,只是一次路过的野餐,“而你还问我他们会不会再回来……”。没有“路边野餐”的比喻,它就只是一本关于外星造物和冒险者的小说;有了它,它才是《路边野餐》,科幻史上那个独一无二的作品。塔可夫斯基据此改编了电影《潜行者》(1979)。
《火星编年史》
The Martian Chronicles 1950
[美]雷·布拉德伯里
在很多人还在写火箭与征服的时候,布拉德伯里已经在写离开、记忆和消失。有人说,如果博尔赫斯写科幻,那大概就是布拉德伯里这样。但我觉得诗意加上冷幽默,才是他的“杀手锏”。
人类登陆火星,第一反应不是震撼,而是希望对方给一点“仪式感”;而火箭降落后,也可能像废铁一样被拖走、敲碎。
他写那些看似微小的东西:小镇的夏天,地球人略带笨拙的仪式感,对科技的天真信任,以及在成长中一点点浮现的失落。幽默与忧伤常常并行出现。在那个相信科技万能的年代,这本书写的却是对这种幻想的反讽:人类登陆火星,却复制了在地球上的贪婪与偏见。
布拉德伯里用短篇编年体写出了文明的孤独感,每一篇就像一首诗,从任何一章开始读都可以。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1968
[美]菲利普·迪克
《银翼杀手》的原著。但迪克写的问题比电影更尖锐:猎杀仿生人的赏金猎人Rick,判断”人类”的标准是共情能力,然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书里每个人都在验证别人是不是人,却没有人确定自己是。
《克拉拉与太阳》
Klara and the Sun2021
[英]石黑一雄
人类比AI更早不相信人类自己。
石黑一雄写克拉拉,最关键的一个选择是:从”被爱者”视角写爱。他让AI来爱人,而不是让人来爱AI。小女孩乔西病重,她的母亲提前安排克拉拉深度学习女儿的一切了,动作、语气、思维方式,以备将来"延续"她。母亲相信这是可行的。相信一个人最终不过是一套可以被迁移的数据。但克拉拉拒绝了,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她在漫长的观察里感到,乔西有某种东西不在行为里,不在语言里,不在任何可以被学习的地方。这是全书最黑暗的地方,不是AI威胁了人类,而是人类自己先放弃了对自己的信念。
《三体》系列·《死神永生》
2006–2010
刘慈欣
宇宙不是为生命准备的。刘慈欣用三部书建立了一套冷酷的宇宙法则:所有文明都在黑暗中隐藏自己,一旦被发现,等待的只有消灭。地球也不例外。
《死神永生》是三部曲的终章,也是最接近本书单气质的一部。故事的核心不是星际战争,而是一个小得近乎荒诞的爱情:云天明身患绝症,用一笔钱给暗恋的女同学程心买下一颗恒星,然后把自己的大脑送进太空,被三体文明截获、复活,从此生活在人类触碰不到的地方。他把拯救人类的秘密藏进三个童话故事里。
地球最终还是毁灭了。程心逃往云天明送给她的那颗星球,两人却在时间面前再次错开,等她再次回到蓝星,已是一千八百九十万年之后。岩层深处探测到一行字迹:我们度过了幸福的一生。他们没能再见上一面。
事实上,这是云天明一个人的浪漫。程心有自己的选择,而那不是云天明。至于度过幸福一生的“我们”,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有哪部科幻里的一个画面/一句话,你至今还记得?留言聊聊。
